第33章 京城·交代
從江南迴京城，走了五天。
路還是那條路，田還是那些田，但油菜花謝了，結了一串串細細的莢。風吹過來，帶著一股青澀的氣味，不像花那麼甜，但好聞。
雲蘿在馬車裡睡了五天。她靠在車窗邊，頭歪著，手裡還攥著簾子的一角。從南詔出來的時候攥著，到了江南還攥著，現在回京城了，還是攥著。她要把在南詔沒睡的覺都補回來。師妃暄騎馬走在旁邊，色空劍懸在腰間，劍穗在風裡飄。她的馬走得很穩，她的身子也很穩。青鳥跟在馬車旁邊，手垂在身側，目光掃過路兩邊。驚鯢在暗處。
到了京城，城門還是那個城門，城牆還是那個城牆，但守城的士兵換了春裝，薄了很多。小荷和青杏在王府門口等著。看見馬車，小荷的眼淚就掉下來了。青杏站在旁邊，鼻子紅紅的，不知道是風吹的還是忍的。
“王爺！”小荷跑過來，“您可算回來了！”
我下馬。“回來了。”
“雲蘿姑娘呢？”
“在車裡。睡著了。”
小荷掀開簾子看了一眼，又輕輕放下。她轉頭看我，眼淚還在臉上掛著，但笑了。“瘦了。雲蘿姑娘瘦了。”
“你也瘦了。”
“我沒瘦。是您瘦了。”她擦了擦眼淚，“進去吧，熱水燒好了，飯也備好了。”
禦書房裡，皇帝在看摺子。他穿著常服，頭髮隨意束著，案上的摺子堆成小山。和以前一樣，但比以前更瘦了，顴骨突出來，下巴尖了。
他看見我進來，放下筆，靠在椅背上。
“回來了？”
“回來了。”
“南詔的事辦完了？”
“辦完了。”
他看著我，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要罵我了。
“你姐在北境，韋小寶在北境，你在南詔。”他頓了頓，“朕一個人在京城。”
我愣了一下。
“下次，帶上朕。”他說。
我看著他，然後笑了。“好。”
他也笑了，但很快又收了回去。“南詔那邊，新王是誰？”
“還沒定。李太傅在主持，等新王選出來。”
“段天佑呢？”
“關著。等新王處置。”
皇帝點點頭。“北狄那邊，拓跋烈回來了。你知道了嗎？”
“韋小寶跟我說了。”
“他從西莽帶了一批人回來。據說都是高手。”皇帝看著我，“最高的是陸地神仙中期。”
我沉默了一秒。“皇兄，北狄的事，先不急。北境有我姐，夠了。”
“你姐的肩膀還沒好利索。”
“她不會倒的。”
皇帝看了我一眼。“你倒是瞭解她。”
“被打出來的。”
他笑了。“去吧。你姐在演武場等你。”
我轉身要走。
“逍遙。”他叫住我。
“嗯？”
“下次，真的帶上朕。”
我看著他。他的眼睛裡有光，不是皇帝的光，是哥哥的光。
“好。”
演武場在禦書房的東邊，隔著一道月門。還沒走近，就聽見槍風呼嘯的聲音。那聲音很熟悉，和北境的時候一樣，和她受傷之前一樣。
沈清寒在練槍。她穿著一身勁裝，左肩的繃帶沒了，但動作沒有以前快。以前她的槍像龍，現在她的槍像蛇——更刁鑽，更狠。槍尖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地上的落葉被捲起來，在她身邊打轉。
她看見我，停下來。
“回來了？”
“回來了。”
“南詔的事辦完了？”
“辦完了。”
她點點頭，沒再問。然後走過來，一拳捶在我肩膀上。
“下次，帶上我。”
力氣不大，但很準，捶在同一個位置。上一次捶的是這裡，上上次也是這裡。
我揉了揉肩膀。“好。”
她看著我。“受傷了？”
“沒有。”
“騙人。”她指著我手臂，“北境的時候，你手臂上纏著雲蘿的手帕。你以為我沒看見？”
我愣了一下。她看見了。她當時沒問，但她看見了。
“不礙事。”
她點點頭，沒再追問。她轉身，拿起槍。“走，陪我練練。”
“你肩膀還沒好——”
“少廢話。”她一槍刺過來。
我拔劍。獨孤九劍，破槍式。劍尖點在槍尖上，發出一聲脆響。她的槍偏了，我的劍也偏了。她收了槍，看著我。
“劍法不錯。”
“跟老李學的。”
“老李？”她哼了一聲，“那個老頭子？”
“嗯。”
她沒再說什麼，繼續練槍。我站在旁邊，看著她的背影。風很大，她的頭髮被吹起來，肩膀上的傷疤露出來，新長出來的肉還是粉色的。她沒有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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