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集結·對峙
劉將軍的訊息傳出去後,三天之內,來了幾百人。
第一天來的是老兵。他們穿著舊甲冑,甲片上的漆都磨沒了,露出底下黑乎乎的鐵。有些人瘸著腿,有些人斷了一隻手,但腰桿挺得很直。他們站在軍營裡,看著雲蘿,沒有人說話。然後一個人跪下來,接著所有人都跪下來。膝蓋砸在地上,悶響連成一片。
雲蘿站在他們麵前,沉默了很久。“起來。”她說,“不用跪。”
老兵們站起來。有人笑了,有人哭了。一個缺了門牙的老頭咧嘴笑,眼淚順著臉上的褶子往下淌,嘴裡含含糊糊地說:“公主回來了,公主真的回來了。”
第二天來的是百姓。他們穿著破衣服,有的趕著牛車,有的挑著擔子,有的什麼都沒帶,隻帶了一口袋乾糧。一個婦人抱著孩子,站在人群後麵,踮著腳往裡看。孩子在她懷裡睡著了,嘴角還掛著口水。她看見雲蘿,眼淚就掉下來了。“公主,您總算回來了……”她蹲下來,把孩子放在地上,磕了三個頭。孩子醒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跟著磕頭。
第三天來的是朝中舊臣。他們穿著官服,但官服皺巴巴的,像是從箱底翻出來的。為首的是個白髮老頭,拄著柺杖,走一步喘一步。他走到雲蘿麵前,停下來,看著她,看了很久。
“像。”他說,“太像了。”他的聲音在發抖,“公主和先王,太像了。”
雲蘿看著他。“您是——”
“老臣姓李。先王的太傅。”他頓了頓,“被段天佑關了三年,昨天剛放出來。”
雲蘿沉默了一秒。“李師傅受苦了。”
老頭搖頭。“不苦。等公主回來,就不苦。”
幾百人站在軍營裡,看著雲蘿。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等著。
雲蘿站在他們麵前,隻說了一句話:“我回來了。”
師妃暄站在一旁,目光掃過人群。她穿著白衣,色空劍懸在腰間,劍穗在風裡輕輕晃。她的表情很平靜,但她的手指在袖子裡輕輕敲著——她在數人頭,也在看人心。青鳥站在雲蘿身後,手按在槍柄上。她的目光像鷹一樣掃過每一個人,確認沒有危險,才微微鬆了肩膀。
王宮裡,段天佑坐在王座上,看著跪在麵前的探子。
“多少人?”他問。
“幾百人。”探子的聲音在發抖,“還在增加。”
段天佑沉默了很久。王座上鋪著虎皮,虎皮上的花紋在燭光裡忽明忽暗。他伸手摸了摸虎頭,虎頭的玻璃眼珠反著光,冷冷地盯著前方。
“回來了?”他忽然笑了,“好啊。省得我去找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王都的夜色,黑沉沉的,看不見幾盞燈。
“傳令下去,關閉城門。全城搜捕。找到雲蘿公主——”他頓了頓,“活的。抓不到活的,死的也行。”
侍衛領命,轉身要走。
“等等。”段天佑叫住他,“沈逍遙來了嗎?”
侍衛愣了一下。“屬下不知。”
“去查。”段天佑的聲音很冷,“查清楚再動手。”
侍衛走了。段天佑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黑暗。
“沈逍遙……”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江南的事是你壞的吧?北境的事也是你壞的吧?現在來南詔了?”他笑了,笑容很冷,“那就一起殺了。”
段天佑的兵在城裡搜人。街上到處是火把,到處是腳步聲。老百姓關緊了門窗,不敢出聲。偶爾有孩子哭,被大人捂住了嘴,哭聲悶在手掌裡,變成一聲短促的嗚咽。
劉將軍的人掩護雲蘿轉移。他們對王都太熟悉了——哪條巷子能走,哪條巷子不能走,哪個院子有後門,哪個院子有地道,閉著眼都不會走錯。段天佑的兵搜了一夜,什麼都沒搜到。
但有一隊兵,撞上了我。
我站在巷口,麵前是十幾個南詔士兵。他們手裡舉著火把,刀已經拔出來了。領頭的看見我,愣了一下。“你是誰?”
“路過。”我說。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看見我腰間的劍。“大炎人?”
“嗯。”
“抓起來。”他一揮手,士兵們衝上來。
我拔劍。獨孤九劍,破刀式。第一刀砍過來,我的劍順著刀背滑下去,卸了他的力,劍尖點在他手腕上。刀掉了。第二刀從左邊來,我的劍轉了個圈,把刀帶偏了,刀砍在牆上,濺起一片火星。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每一刀都被我破了。不是擋,是破。順著對方的力道走,借對方的力打對方。老李說得對,劍是死的,人是活的。獨孤九劍不是招式,是思路。
十幾個士兵,全倒了。沒人死,但沒人站得起來。領頭的癱在地上,看著我,眼睛瞪得很大。“你——你是什麼人?”
我沒理他,收劍入鞘,轉身走了。
師妃暄站在巷子另一頭,看著我走過來,笑了。“王爺的劍,比以前快了。”
“是劍法好。”
“劍法好,也得看誰用。”她頓了頓,“王爺現在,算是會用劍的人了。”
這是很高的評價。從她嘴裡說出來,更高。青鳥站在她身後,沒有說話,但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裡有什麼東西,我說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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