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北上·風雪
京城的事辦完後，我們隻在王府待了三天。
三天裡，師妃暄把京城的情報網交給了趙錚留下來的人。皇帝親自過問京城防務，確保不會再出第二個王文淵。老李留在京城坐鎮——他說等北境的事辦完，再去外界幫趙高。
臨走前，他靠在樹上灌了口酒，眯著眼看我。
“小王爺，北境冷，多穿點。”
“知道。”
“你姐那個人，犟。別跟她吵。”
“知道。”
“還有——”他頓了頓，把酒葫蘆掛在腰間，“打不過就跑。不丟人。”
我笑了。“知道。”
老李看著我，也笑了。“去吧。”
雲蘿站在馬車旁邊，裹著一件厚披風。她從沒出過遠門，從江南到京城是坐車，從京城到北境也是坐車，但北境不一樣。越往北走越冷，風裡帶著刀子，她不知道。我把一件狐裘遞給她，她接過去，沒說什麼，默默裹緊了。
師妃暄騎馬走在前麵，色空劍懸在腰間，劍穗被風吹得亂飄。青鳥跟在馬車旁邊，一如既往的沉默，但她的手一直垂在身側——那個位置，出槍最快。驚鯢在暗處。她說她習慣在暗處，我們不攔她。
馬車出了京城北門，一路向北。剛開始還能看見村莊和農田，走了兩天，人煙漸漸稀了。路邊的樹光禿禿的，枝丫像手指一樣伸向灰濛濛的天。風越來越大，從車簾的縫隙裡鑽進來，冷得刺骨。
第三天，開始下雪。
雪不大，但很密，打在臉上生疼。雲蘿掀開簾子看了一眼，又縮回去，臉凍得紅紅的，但沒叫苦。師妃暄騎馬回來，在車窗外說：“王爺，前麵有個鎮子，今晚住一宿，明天再走。”
“好。”
鎮子很小，隻有一條街，幾家店鋪，一個客棧。客棧老闆是個老頭，看見我們進來，愣了一下——這種天氣，這種地方，很少有人來。他燒了熱水，端上來，又切了一盤鹵牛肉。
雲蘿捧著碗喝熱水，手在發抖，但嘴角翹著。
“冷嗎？”我問。
“有一點。”她說，“但好看。我從沒見過這麼大的雪。”
我看著她。她的睫毛上沾著雪花，化了之後變成水珠，亮晶晶的。
“以後還能見到更大的。”
她笑了。那笑容比爐火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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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北境的第三天，雪停了，但風更大。
官道被雪埋了一半，馬走得很慢。師妃暄走在最前麵，忽然勒住馬，抬手示意停下。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的一片枯樹林上，色空劍在鞘裡輕輕震動。
“有人。”她低聲說。
青鳥的手按上了槍柄。驚鯢從暗處現身，站在馬車旁邊。她的劍沒出鞘，但整個人綳得像一張弓。
“多少人？”我問。
“十幾個。”師妃暄說，“領頭的是大宗師。北狄斥候。”
雲蘿在馬車裡安靜地坐著，沒有掀簾子。她知道這個時候不該添亂。
青鳥和驚鯢準備出手。青鳥的槍已經亮出來了，驚鯢的手按在劍柄上。我攔住她們。
“讓我來。”
師妃暄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王爺想練練手？”
我拔劍。劍是普通的劍，在京城兵器鋪隨便買的。老李說我的劍太差，我說夠用就行。他從樹上跳下來看了一眼，搖搖頭，沒說別的。
劍在手裡有點輕，不習慣。但夠了。
枯樹林裡，北狄斥候沖了出來。十幾個人，騎的是北狄矮腳馬，跑得不快，但穩。領頭的是個大漢，滿臉鬍子，手裡提著一把彎刀。他看見我，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馬車旁邊隻站了一個人。
我衝過去。
跑得很快，逍遙聖體給我的不隻是癒合能力，還有力氣和速度。但不會用，跑起來像沒頭蒼蠅，腳底下磕磕絆絆，差點摔了。大漢的刀砍過來，我躲開了，用劍背擋了一下。虎口震得發麻，劍差點脫手。
大漢笑了，大概覺得我是個雛兒。
他第二刀砍過來的時候，我沒躲。劍刺出去，刺在他肩膀上，沒刺穿——他穿著甲。他反手一刀，砍在我手臂上，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血湧出來，浸透了袖子。但傷口在癒合，很快就不那麼疼了。逍遙聖體在起作用，我能感覺到皮肉在收攏，骨頭在複位。
大漢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的傷，又看我手臂上的傷口——已經不流血了。他的臉色變了。
“你——”
我沒給他說話的機會，一劍砍在他脖子上。他倒下去，眼睛睜得很大，大概到死都沒想明白，為什麼這個人捱了一刀還能站著。
剩下的斥候跑了。跑得很快，馬蹄聲消失在風裡。
我站在原地，喘著氣。手臂上的傷口已經結痂了，衣服破了一道口子，血糊糊的，但不疼了。打得很笨，全靠硬扛。逍遙聖體救了我。
青鳥默默看著我，沒說話。師妃暄在笑，笑得很輕，像風一樣。
“王爺，打得不錯。”她說。
我知道她在安慰我。我砍了十幾刀，才砍死一個人，還被砍了一刀。這叫什麼不錯？但她的手沒離開劍柄，說明她隨時準備出手。她隻是給我機會。
雲蘿從馬車裡探出頭，臉色發白。她看見我手臂上的血，嘴唇動了動，沒說話。她從袖子裡掏出一塊手帕，遞給我。
“謝謝。”我接過來，纏在手臂上。手帕是白色的，很快被血浸紅了。
師妃暄策馬上來。“王爺，下次還是我來吧。”
“不用。”我說，“下次還打。”
她看著我，忽然笑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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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兩天，終於到了邊關。
邊關叫雁門關，城牆很高，被風沙磨得發黑。城門上站著士兵，穿著厚厚的棉甲，嗬出的氣都是白的。城門外是一片曠野，遠處是連綿的山，山的那邊就是北狄。
韋小寶在城門口等著。
他穿著一身皮襖，戴著狗皮帽子，臉被風吹得通紅。看見馬車，他眼睛一亮，撒腿跑過來。
“王爺！您可來了！”
他瘦了，也黑了，但精神很好。我下馬車，他繞著我看了一圈，嘖嘖兩聲。“王爺，您怎麼瘦了？”
“趕路趕的。”
“趕路？”他嘿嘿一笑，“您坐馬車，趕什麼路？”
我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他也不躲，嘿嘿笑著，引我們進城。
元帥府在城中央，不大，但很結實。院子裡豎著一桿大旗，旗上綉著一個“沈”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元帥呢？”我問。
韋小寶的表情變了。“元帥帶兵出去了。”
“去哪了？”
“端北狄的糧草營。”他撓撓頭，“元帥說北狄的糧草都囤在百裡外的青石嶺，端了它，北狄至少三個月緩不過來。她說人多了目標大，帶了兩千人，夠了。”
師妃暄皺眉。“去了多久？”
“一天了。”韋小寶的聲音低下來，“按說該回來了……”
我沉默了一秒。兩千人，端糧草營，一天沒回來。北狄的追兵不會少。
“她走之前說什麼了？”
韋小寶想了想。“元帥說——‘我弟要是來了，讓他等著。別亂跑。’”
我笑了。她果然是我姐。
“她走哪條路？”
“北門出去，往西北，沿著河穀走。”韋小寶看著我，忽然明白了什麼。“王爺，您不會是要——”
“備馬。”
韋小寶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轉身就跑，邊跑邊喊：“備馬！快備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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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妃暄攔住我。“我去。”
“不。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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