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狗急跳牆
王文淵派出去的人，是宰相府的管家，姓劉，五十來歲，麵相老實，像個鄉下土財主。他穿著一身半舊的綢袍，提著一盒點心，溜溜達達地往城東柳巷走。一路上還停下來買了兩串糖葫蘆，跟賣糖葫蘆的老頭聊了幾句天氣。任誰看了，都以為他是去走親戚的。
柳巷第三家，門口掛著紅燈籠。劉管家敲了敲門，開門的是個中年婦人，穿著樸素，麵容普通。她看了劉管家一眼，沒有說話，側身讓他進去。
院子裡坐著兩個人。一個是南詔密使，姓趙，四十來歲，麵容清瘦，眼神精明，和中秋宮宴上那個南詔侍郎有幾分相似。另一個是他的護衛，坐在角落裡，閉著眼，像一截枯木。
劉管家把點心放在桌上，拱手行禮。“趙大人，我們大人讓小的來傳句話。”
趙密使看了他一眼。“說。”
“北境那邊，皇帝要調兵。五萬人，後天出發。領兵的是禁軍副統領趙錚。”劉管家的聲音壓得很低，“大人想請趙大人幫忙——在路上把人截了。”
趙密使沉默了一秒。“趙錚帶的兵，有你們的人？”
“有。一半是。”劉管家說，“但領兵的是趙錚，他手裡有皇帝的旨意。我們的人不敢明著反。需要有高手壓陣，把趙錚拿下。他一倒，兵就是我們的。”
趙密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段天佑陛下說了，可以幫忙。但有條件。”
“什麼條件？”
“事成之後，雲蘿公主交給我們。”趙密使放下茶杯，“這是陛下的意思。沒有商量的餘地。”
劉管家猶豫了一下。他知道雲蘿是誰——逍遙王身邊的人，南詔的亡國公主。他也知道王文淵答應過什麼——事成之後，雲蘿可以留在京城，不交給南詔。
但現在，南詔提了這個條件。
“行。”劉管家點頭，“大人說了，可以。”
趙密使笑了。“那就有勞劉管家回去告訴王大人——三日後，城外三十裡，我們會到。”
劉管家走後，那個坐在角落裡的護衛睜開眼。“逍遙王那邊，怎麼辦？”
趙密使站起來，走到窗前。“逍遙王……先不管他。等趙錚的事辦完，再說。”
劉管家離開柳巷的時候，驚鯢從屋頂上無聲無息地翻下來，跟在他後麵。她穿著一身灰色的衣裳，融進暮色裡，像一道被風吹散的影子。
劉管家走得不快，一路上還哼著小曲。他心情不錯——事情辦成了，回去能交差了。他沒發現身後有人跟著。
驚鯢跟了他三條街，看著他進了宰相府的後門，才轉身離開。
她回到王府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我從書房裡出來，看見她站在院子裡，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比平時更冷。
“查到了？”我問。
“王文淵派人和南詔密使見了麵。”驚鯢的聲音很輕，“南詔答應幫忙截殺趙錚。條件——”
她看了雲蘿一眼。
“條件是什麼？”雲蘿問。
“事成之後，你交給南詔。”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雲蘿端著茶盤的手頓了一下。隻是一瞬，然後她繼續倒茶。
“還有呢？”我問。
“趙錚帶的五萬人裡，有一半是王文淵的人。南詔會派高手壓陣。等趙錚出了京城，他們會動手。”
我沉默了一秒。“什麼時候？”
“後天。趙錚出發的時候。”
老李從樹上跳下來。“後天？那來得及。”
師妃暄從屋裡走出來。“王文淵選在城外動手，是不想在京城留下把柄。截殺朝廷命官，形同造反。他這是要撕破臉了。”
雲蘿把茶杯遞給我。“王爺，你打算怎麼辦？”
我接過茶杯，喝了一口。“讓他們來。來了就別想走。”
師妃暄看著我。“將計就計？”
“對。”我看著她，“你、青鳥、驚鯢，佈防。趙錚那邊，讓他照常出發。該帶的人帶上，該走的路走。到了地方——”
我看向老李。
老李嘿嘿一笑。“到了地方，老頭子我來。”
當天夜裡，我把趙錚叫到王府。
他穿著一身便服，但腰間的刀沒摘。這兩天他都沒摘過刀。
“後天照常出發。”我說。
趙錚愣了一下。“照常？”
“對。該帶的人帶上，該走的路走。你的人裡有一半是王文淵的人，你知道是哪些嗎？”
趙錚想了想。“大概知道。但不全。”
“不用全。”師妃暄接過話，“隻要知道領頭的是誰就行。他們動手的時候，領頭的一動，其他人會跟著動。把領頭的拿下，剩下的就好辦了。”
趙錚點頭。“那南詔的高手呢？”
老李靠在樹上，灌了口酒。“南詔的高手？老頭子我來。”
趙錚看著老李。他知道老李厲害，但不知道老李到底有多厲害。他猶豫了一下。“前輩一個人？”
“一個人夠了。”老李說，“你們打你們的，南詔的人交給我。你們給我壓陣就行。”
趙錚還想說什麼，我擺擺手。“按計劃辦。”
趙錚沉默了一秒，點頭。“是。”
他走後，師妃暄走到我身邊。“王爺，趙錚那邊，要不要多派幾個人？”
“不用。”我說，“老李一個人夠了。人多了反而亂。”
老李嘿嘿一笑。“還是你小子懂我。”
雲蘿站在廊下，一直沒有說話。我走過去，站在她身邊。
“怕嗎？”
她抬起頭，看著我。月光落在她臉上，她的眼睛很亮。
“不怕。”她說，“你在。”
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三天後，趙錚帶兵北上。
五萬人馬，浩浩蕩蕩，從京城北門出發。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馬蹄聲震得地麵都在抖。趙錚騎在馬上，穿著甲冑，腰間的刀換成了長槍。他回頭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然後轉過頭，策馬向前。
出城三十裡，是一道山穀。兩邊是緩坡，坡上長滿了枯草。趙錚騎馬走在隊伍中間，目光掃過兩邊的山坡。
他知道，這裡是最好的伏擊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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