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證據·收網
三天後，驚鯢回來了。
她從陰影裡走出來的時候，手裡攥著一個布包。布包不大，但被她攥得很緊，指節都有些發白。她的衣服上有幾道新的裂口，袖口處有燒焦的痕跡，臉上沾著灰，但眼神很亮。
“拿到了。”她把布包放在桌上，聲音比平時更輕，“信都在裡麵。”
我開啟布包。裡麵是幾封信，紙張質地不一，有的用的是大炎官方的宣紙，有的用的是北狄那邊粗糙的草紙，還有一封用的是南詔特產的雲香紙——那種紙有股淡淡的藥草味，聞過一次就忘不了。
我拿起第一封，展開。信是用蠅頭小楷寫的，字跡工整，但筆鋒很急，像是寫的時候心裡有事。
“周大人台鑒：上月所運鐵礦一百二十箱，已安全過境。北狄王庭甚慰，特奉上酬金三千兩，已派人送至府上。另，西莽方麵催問下一批貨期，請大人定奪。北狄使臣呼延拓頓首。”
一百二十箱鐵礦。三千兩酬金。
我放下第一封，拿起第二封。這封用的是大炎官方的宣紙，但字跡刻意寫得潦草，像是怕被人認出筆跡。
“周大人：西莽老國王問大人安。上月所託之事，已有眉目。南詔方麵，段天佑願與大人麵談。時間地點，另議。呼延拓拜上。”
南詔。段天佑。
師妃暄站在我身邊，目光掃過信紙。“三麵間諜。北狄、西莽、南詔——他一個人，替三方做事。”
我拿起第三封信。這封信最短，隻有幾行字，但落款處蓋著一個私印。那私印是紅色的，印文清晰——是一個“王”字。
“周明義：北境之事，速辦。京城方麵，老夫會安排。王文淵。”
師妃暄的臉色變了。“王文淵。當朝宰相。”
老李從樹上跳下來，湊過來看了一眼。“姓王的？你之前說的那個？”
師妃暄點頭。“三朝元老，門生遍天下。太子太傅，文淵閣大學士，當朝一品。”
老李吹了聲口哨。“這魚不小。”
我沉默了一秒，拿起最後一封信。這封信不是周慎行寫的，是寫給周慎行的。字跡娟秀，用的是南詔的雲香紙。
“周大人：南詔的人已經到了京城。住在城東柳巷第三家，門口掛紅燈籠的那戶。他們帶了段天佑的親筆信，想與大人麵談。請定時間。呼延拓。”
南詔的人已經在京城了。
我把信放回桌上，看著驚鯢。“受傷了？”
她低頭看了看袖口的焦痕。“陣法炸了一下。不礙事。”
“感應陣？”
“對。”驚鯢說，“我繞過了三個節點，第四個沒繞過去。陣法炸的時候，我搶了信就跑。呼延拓沒追上。”
師妃暄走過來，檢查她袖口的傷口。“燒傷。不深，但需要處理。”
“我自己來。”驚鯢退後一步，“王爺，信拿到了。接下來怎麼辦？”
我看著桌上的信。“接下來，收網。”
趙錚來得很快。我讓小荷去傳話，不到半個時辰，他就到了。他穿著一身便服，但腰間掛著禁軍的腰牌，手裡還提著一把刀——他平時不帶刀。
“王爺。”他進門就拱手，目光落在桌上的信上，“拿到了？”
我把信推過去。“你看看。”
趙錚拿起信，一封一封地看。他的臉色從期待變成凝重，從凝重變成鐵青。看到第三封的時候，他的手開始抖。
“王文淵……”他的聲音有些啞，“當朝宰相……”
他放下信，看著我。“王爺，這信——”
“是真的。”我說，“驚鯢拿回來的。”
趙錚深吸一口氣，又拿起第四封信。“南詔的人已經到了京城。城東柳巷第三家，門口掛紅燈籠。”他把信放下，“屬下這就去抓人。”
“不急。”我說，“先把周慎行和呼延拓抓了。南詔的人，等他們自己冒頭。”
趙錚愣了一下。“為什麼？”
“抓了周慎行，南詔的人會跑。讓他們跑，跟著他們，看他們跑哪去。”師妃暄接過話，“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趙錚想了想，點頭。“屬下明白了。”
他轉身要走，我喊住他。
“趙錚。”
“在。”
“抓人的時候，小心點。周慎行是三品大員，他不會束手就擒。”
趙錚握緊了刀柄。“屬下知道。”
當天夜裡，趙錚帶人去了周慎行的府邸。
周慎行住在城東一條僻靜的巷子裡，府邸不大，但圍牆很高，門口蹲著兩隻石獅子。趙錚帶了三十個禁軍，把府邸圍得水泄不通。
敲門的時候，沒人應。趙錚下令撞門。門撞開的那一刻，院子裡衝出來十幾個護院，手裡都拿著刀。趙錚亮出腰牌，護院們猶豫了一下，讓開了。
周慎行坐在正廳裡，麵前擺著一壺茶。他穿著官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像是在等什麼人。
看見趙錚進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趙統領，深夜來訪，有何貴幹？”
趙錚把信拍在桌上。“周大人，認得這些嗎？”
周慎行看了一眼信，臉色沒有變化。他放下茶杯，沉默了很久。
“你們以為抓了我就完了？”
趙錚沒說話，揮手讓禁軍上前。
周慎行站起來，整了整衣冠，跟著禁軍走了。沒有反抗，沒有爭辯，甚至沒有多看那些信一眼。
與此同時，另一隊禁軍去了城西的順風車馬行。呼延拓沒跑，他正在密室裡收拾東西。禁軍衝進去的時候，他手裡攥著一把信，另一隻手按在桌麵上——桌麵上刻著一個陣法，正在發光。
“別動！”領頭的校尉大喝一聲。
呼延拓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他按在桌麵上的手用力一壓，陣法炸開，整間密室被火光吞沒。禁軍被氣浪掀翻在地，爬起來的時候，呼延拓已經不見了。
密室的牆上多了一個洞，通向後巷。
“追！”校尉帶人追了出去。追了兩條街，沒追上。
呼延拓跑了。
趙錚把周慎行押回禁軍大牢，親自審問。但周慎行坐在那裡，一言不發。問他話，他不答。給他看信，他不看。趙錚審了兩個時辰，什麼都沒審出來。
另一邊，呼延拓跑了。趙錚的臉色很難看。
“王爺，屬下無能。”他站在我麵前，低著頭，“呼延拓跑了。”
“陣法炸的？”
“對。密室裡刻著陣，他引爆了陣法，牆上炸了個洞，從後巷跑了。”趙錚握緊拳頭，“屬下已經派人全城搜捕，但——”
“不怪你。”我說，“那種陣法，不是你們能防住的。”
師妃暄站在我身邊。“呼延拓跑不了。驚鯢在他身上留了印記。”
我看向驚鯢。她從陰影裡走出來，微微點頭。“他跑不遠。”
“周慎行呢？”我問。
趙錚搖頭。“不開口。”
“讓驚鯢去。”
趙錚愣了一下。“驚鯢姑娘？”
“她擅長這個。”
趙錚想了想，點頭。“好。”
當晚，驚鯢進了禁軍大牢。
她站在周慎行麵前，沒有說話，隻是看著他。周慎行被關了一天一夜，官服皺了，頭髮散了，但眼神還是那種平靜——一種“你們動不了我”的平靜。
驚鯢從袖子裡取出一枚針。針很細，細得像頭髮絲。她把針在燭火上烤了烤，然後走到周慎行麵前。
“周大人，我隻問一次。”她的聲音很輕，“王文淵還讓你做了什麼？”
周慎行看著她手裡的針，瞳孔縮了一下。他不怕趙錚——趙錚是官場上的人，做事有規矩。但驚鯢不是。她身上有一種讓他熟悉的東西——那是死亡的味道。
“你……你是羅網的人？”他的聲音有些發抖。
驚鯢沒有回答。她把針放在燭火上，又烤了烤。
周慎行的臉色變了。他見過羅網的手段——那是十年前的事了。那時候他還在兵部當主事，有一次親眼看著一個北狄姦細被羅網的人審了一夜。第二天早上，那人什麼都招了，隻求一死。羅網這兩個字，在外界意味著什麼，他知道。
“我說。”他的聲音啞了，“我說。”
趙錚站在門外，聽見這句話，握緊了拳頭。
周慎行招了。王文淵不隻是通敵，他還在培養自己的勢力。禁軍裡有他的人，京城防務有一半聽他的。他通過呼延拓聯絡北狄、西莽、南詔，用鐵礦換錢，用錢養兵，用兵等人。
“等什麼？”驚鯢問。
周慎行沉默了很久。“等人來。”
“什麼人？”
“外麵的人。”周慎行的聲音很低，“王大人說，外麵的人要來了。大炎太小了，不夠看。他要做那個——接應的人。”
師妃暄站在門外，臉色變了。外麵的人。外界。
“什麼樣的外麵的人？”驚鯢追問。
“不知道。”周慎行搖頭，“王大人沒告訴我。他隻說，等外麵的人來了，大炎就是他的。到時候——我們都是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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