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王妃·入閣
兩天後,拓跋淵派人送來訊息:王妃已到江南,今晚送到別院。
訊息是用飛鴿傳書的,紙條上隻有一行字:“今夜子時,東城門外。”落款是拓跋淵的私印,旁邊還蓋了一個狼頭小章——西莽皇室的信物,做不了假。
我提前進入逍遙洞天,讓驚鯢和玄翦做好準備。
驚鯢聽完安排,隻說了一個字:“好。”然後消失在陰影裡。不是走開,是真正的消失——明明剛才還站在我麵前,一眨眼,連氣息都感覺不到了。隻有廊下的風鈴輕輕晃了一下,證明她剛才確實在那裡。
玄翦沒說話,隻是把黑白雙劍從肩上取下來,放在膝上,閉目養神。他的呼吸很慢,很沉,像是在用某種特殊的法門調整狀態。我注意到,他的手一直在輕輕撫摸著白劍的劍鞘,像是在安撫一個老朋友。
傍晚,灰衣人護送王妃抵達別院後門。
王妃比上次見麵時憔悴了一些,鬢角多了幾根白髮,眼角也有了細紋,但精神還好。她穿著一身普通的農婦衣裳,手上還有繭子——這段時間,她一直在趕路,偽裝成普通人,不敢暴露身份。衣角沾著泥,鞋底磨薄了一層,但她的背依然挺得很直。
看見我,她微微一笑:“逍遙王,又見麵了。”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很穩。
我點頭:“王妃,跟我來。”
我直接帶她進入逍遙洞天。進洞天的那一刻,她愣住了——眼前的景象顯然超出了她的預期。但她什麼都沒問,隻是默默跟著我往裡走,目光掃過四周,帶著一種習慣性的警覺。
逍遙洞天裡,雲蘿已經等了很久。
她站在逍遙閣門口,月光落在她身上,照亮了她攥緊的雙手和微微發抖的肩膀。她等了半個時辰,一動沒動,像一尊雕像。她的指甲掐進掌心裡,留下了幾道月牙形的印子。
看見王妃的瞬間,她沖了過去。
這一次,沒有隱忍,沒有剋製。
她撲進王妃懷裡,哭得像個孩子。
“母妃……母妃……”
王妃也哭了,抱著她,一遍遍說:“母妃在,母妃在。沒事了,沒事了。”
聲音哽咽,但手很穩,一下一下拍著雲蘿的背,像她小時候那樣。雲蘿三年前逃出南詔的時候才十六歲。這三年,她以為母親死了,以為自己是孤身一人。現在,母親回來了。
我轉身離開,把空間留給她們。
驚鯢站在遠處的廊下,目光落在母女身上。她那張永遠清冷的臉上,有什麼東西鬆動了一下。隻是一瞬,又恢復如常。但她轉身的時候,腳步比平時輕了一些,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玄翦背過身去,看著遠處的山。他握著黑劍的手,骨節微微發白。過了很久,他才鬆開,低聲說了一句什麼。我沒聽清,但看口型,像是“還好”。
老李靠在樹上,難得沒有說話,隻是灌了口酒。他喝酒的動作也比平時慢了很多,像是在等什麼。
林風致站在角落裡,鼻子紅紅的,偷偷用袖子擦眼睛。看見我走過來,他趕緊把袖子放下,假裝在看風景。
“風大。”他說,“迷眼睛了。”
我沒揭穿他。
半個時辰後,王妃單獨找我談話。
她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是雲蘿的。母女倆身材差不多,穿起來剛好。她的頭髮也重新梳過了,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許多,眉宇間那股屬於南詔王妃的氣度又回來了。
逍遙閣的書房裡,王妃坐下,開門見山。
“王爺,有些事,雲蘿不知道,但我得告訴你。”
她開始講述。
南詔新王不是一個人。他背後有西莽老國王的支援。三年前那場政變,西莽提供了兵馬和高手,否則新王沒那麼容易得手。那晚攻入王宮的刺客裡,至少有五個是天人境——南詔養不起這樣的高手,隻能是西莽派來的。
但西莽內部也不太平。太子拓跋淵與父王不和,老國王更偏愛幼子,想把王位傳給小兒子。拓跋淵找王爺合作,是想借外力穩住自己的位置,好和老國王對抗。
“拓跋淵這個人,可信嗎?”我問。
王妃想了想:“可信,但不全信。他是梟雄,不是君子。但梟雄有梟雄的好處——他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他不會為了麵子毀掉合作,因為合作對他更有利。”
她頓了頓,又說:“南詔國內,還有一批忠於先王的老臣,一直在等我回去。他們手裡有兵,有糧,有城池。隻要我回去,可以牽製新王至少一半的兵力。”
我沉默了一秒。
“王妃想回去?”
王妃看著我,目光很平靜。
“想。但不是現在。現在回去,隻會給那些人帶去災難。他們等了我三年,不急在這一時。”
她頓了頓,又說:“而且,雲蘿還需要我。”
這句話,讓我心裡微微一動。
“等時機成熟,”她看著我,“我會回去。但不是為了報仇,是為了那些還在等我的人。”
我點頭,沒再問。
當晚,我從洞天出來,發現別院外有人在暗中窺探。
不是一個人,是三個。
驚鯢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後,低聲說:“三個人,大宗師初期,分散在三個方向。一個在東邊竹林,一個在西邊菜地,一個在北邊山坡。他們沒動,隻是在看。”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頭上。我甚至沒感覺到她靠近——她就像是從影子裡麵長出來的。
老李從樹上跳下來,難得沒有拎酒葫蘆。
“不是昨天那個。昨天那個是大宗師中期,沒來。這三個是探路的。”
他蹲下來,撿起一片落葉,放在鼻尖聞了聞,然後扔掉。
“南詔的人。”他說,“身上有股子南邊纔有的藥草味,藏不住。”
我皺眉——南詔的人換了一批,說明他們已經在江南佈下了網。探路的來了,正主還會遠嗎?
雲蘿從洞天出來,站在我身邊。
“王爺,他們是在試探。”
我看著她:“你怎麼知道?”
“在醉仙樓的時候,那些想找我麻煩的人,都是先派小嘍囉來探路。”她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小嘍囉沒事,正主才會來。”
我沉默了一秒。
“那正主什麼時候來?”
雲蘿搖頭:“不知道。但不會太久。”
驚鯢忽然開口:“那個大宗師中期的人,在等。”
我們都看向她。
“他在等一個機會。”驚鯢說,“等我們鬆懈的機會。”
老李嘿嘿一笑:“那就讓他等。老頭子我別的本事沒有,耗時間最在行。”
深夜,拓跋淵派人送來急信。
送信的是那個黑衣護衛,手臂上纏著繃帶,繃帶下麵滲著血。他的臉色很差,但站得筆直,額頭上全是汗。
“王爺,太子殿下遇襲。”他的聲音有些急,但還在努力保持鎮定,“驛館被南詔刺客圍攻,對方至少有五個大宗師,還有一個半步天人。殿下請王爺援手。”
我接過信,拆開。
信很短,隻有幾行字——
“南詔的人來了。五個大宗師,一個半步天人。我的人撐不了太久。幫這一次,算我欠你的。拓跋淵。”
字跡有些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寫下的。
我看著信,沉默了很久。
雲蘿站在我身邊,輕聲說:“王爺,你可以不去的。這不關你的事。”
我搖頭。
“如果拓跋淵死了,你母妃的事就沒人作證了。而且——”
我頓了頓。
“南詔的人已經來了,躲不掉的。”
我把信收進戒指,看向黑衣護衛。
“回去告訴拓跋淵,我半個時辰內到。”
黑衣護衛愣了一下,然後深深鞠了一躬,轉身就跑。他的步伐踉蹌了一下,但很快穩住,消失在夜色中。
我召集所有人,在洞天裡開會。
逍遙閣的正殿裡,六個人圍坐。
老李靠在柱子上,難得沒有喝酒。他的手按在劍柄上,那柄許久沒用的劍,今晚終於要出鞘了。
青鳥站在門口,握著槍,槍尖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驚鯢坐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但她身上的氣息變了——變得更淡,淡到幾乎感覺不到,像是一塊石頭,一片樹葉,一道影子。
玄翦坐在我對麵,黑白雙劍橫在膝上,閉著眼。他的呼吸很穩,像是在睡覺,但我知道,他隨時可以出手。
雲蘿站在我身後。林風致也想擠進來,被我一記眼刀堵了回去。他站在門外,一臉委屈,嘴裡嘟囔著“我也是逍遙閣的人”。
“驛館那邊,五個大宗師,一個半步天人。”我看著老李,“你一個能打幾個?”
老李想了想,掰著指頭數:“半步天人的交給我。大宗師嘛……”
他看了驚鯢和玄翦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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