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西湖·詩會
三日後，清晨。
我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那個一身月白長袍的人，有點恍惚。
“王爺，別動。”
雲蘿走過來，踮起腳，幫我正了正發冠。
她離得很近，我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桂花香。她的指尖不經意間碰到我的耳垂——
涼的。
但那一瞬間，我耳根卻有點發燙。
雲蘿也愣了一下。
她的手停在半空，然後飛快地收回去，低下頭。
“好了。”她的聲音很輕。
我看著她的側臉，發現她的耳根也紅了。
“咳。”我輕咳一聲，“走吧。”
走出屋子，老李已經在院子裡等著了。
他今天難得沒拎酒葫蘆，換了一身乾淨點的青袍，看起來像個普普通通的老頭。
“小王爺，我先去踩點。”他說，“你們慢慢來。”
話音剛落，他身形一閃，消失在竹林裡。
青鳥站在門口，一身勁裝，長槍已經收進了儲物戒指。她看了我一眼，微微點頭。
雲蘿抱著琴，跟在我身邊。
走出別院，沿著山道往下走。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竹林裡傳來鳥鳴聲，露水打濕了鞋麵。
“緊張嗎？”雲蘿忽然問。
我想了想。
“有點。”我老實承認，“不過想到你在旁邊彈琴，好像就不緊張了。”
雲蘿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耳根又微微泛紅。
“走吧。”她說，“別讓人家等急了。”
---
西湖畔，望湖樓。
三層飛簷，臨水而建，秋色正好。湖麵上漂著幾片落葉，遠處有漁船悠悠劃過。
我站在樓下，正要邁步，腦子裡忽然響起係統的聲音——
【叮！檢測到可簽到地點：西湖望湖樓。是否簽到？】
我一愣。
這也能簽到？
“簽到。”
【簽到成功。】
【恭喜宿主獲得：乾坤鏡×1】
【乾坤鏡：分為乾鏡和坤鏡，可無視距離實時通話，並可呈現對方影像（相當於視訊通話）。已存入係統空間。】
我：“……”
這玩意兒……古代版視訊通話？
有點東西。
收起思緒，我邁步走進望湖樓。
一進門，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過來。
樓裡已經坐滿了人——江南名士、本地才子、還有幾個看起來像是從京城跟過來的熟麵孔。
等等。
那個坐在角落、一身白衣、正沖我擠眉弄眼的——
林風致？！
他怎麼來了？
我來不及多想，一個中年人迎了上來。
他三十齣頭，風度翩翩，一身青衫，手裡搖著摺扇——大秋天的，也不嫌冷。
“在下顧青書，添為地主，見過逍遙王。”他拱手行禮，笑容可掬，“久聞王爺詩名，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江南大族顧家的二公子。
我點點頭：“顧公子客氣。”
顧青書側身引路：“王爺請上座。”
我往裡走，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全場。
東南角，一個灰衣人低頭喝茶，氣息深沉。
西側，幾個年輕才子正躍躍欲試地看著我。
北側角落裡，有個老者閉目養神，看似尋常，但我注意到，老李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有意思。
我在主位坐下，雲蘿抱著琴，跪坐在我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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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會還沒正式開始，茶點已經擺上。
我端起茶杯，慢慢喝著。
雲蘿湊過來，借著給我添茶的動作，低聲說：“王爺，東南角那個灰衣人，一直在看你。”
我沒抬頭。
“嗯。”
“還有北側那個老者，”雲蘿的聲音更低了，“他剛才睜眼看了一下你，然後閉上了。那眼神……”
“怎麼？”
“和中秋宮宴上那個涅槃境老者，一模一樣。”
我心裡一凜。
又是涅槃境？
麵上卻不動聲色，繼續喝茶。
餘光掃過那個灰衣人——他正好抬起頭，目光與我相遇。
隻是一瞬，他又低下頭去。
那眼神，冷得像冬天的湖水。
老李不知什麼時候混到了灰衣人附近，靠在柱子上，眯著眼，像是在打瞌睡。
但我看見，他的手垂在身側，兩指微微曲起。
放心了。
---
“諸位——”
顧青書站起來，朗聲道：“今日詩會，以‘江南秋色’為題，諸位隨意發揮。佳作共賞，不分高下。”
他話音一落，江南才子們就躍躍欲試。
第一個站起來的，是個年輕書生，二十齣頭，滿臉自信。
他走到案前，提筆寫下一首七絕——寫的是西湖秋月，辭藻華麗，但意境平平。
寫完後，他看了我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挑釁。
我沒理他。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江南才子們輪番上陣，有人寫錢塘江潮，氣勢有了但收尾倉促；有人寫桂花，小有情致但格局太小；有人寫孤山，中規中矩但毫無新意。
每寫完一首，他們就看向我，意思是“輪到你了”。
我沒動。
等他們寫了七八首，我終於放下茶杯，站起來。
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西湖就在眼前，水光瀲灧，山色空濛。
我開口——
“水光瀲灧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
身後，琴聲響起。
雲蘿不知何時已經調好了琴，纖指輕撥，琴聲悠悠，與詩境相合。
全場安靜。
我繼續——
“畢竟西湖六月中，風光不與四時同。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
雖然現在不是六月，但這詩的意境太美，沒人顧得上挑這個毛病。
“孤山寺北賈亭西，水麵初平雲腳低。幾處早鶯爭暖樹，誰家新燕啄春泥。”
“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
第五首——
“江南好，風景舊曾諳。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能不憶江南？”
五首詩寫完，琴聲緩緩收尾。
全場鴉雀無聲。
有人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茶水濺了一身，都沒人顧得上看。
林風致張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攏。
顧青書愣在原地，手裡的摺扇忘了搖。
那幾個年輕才子，臉色紅了又白，白了又紅。
而那個灰衣人——
他抬起頭，看著我。
那目光裡，第一次有了不一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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