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郡的治所在濮陽。
黃巾賊整整猛攻了一個下午,此刻他們剛剛退去。空氣中瀰漫著濃鬱到令人作嘔的氣味,東郡太守王肱扶著城牆垛口緩緩坐下,大口喘著氣,胸腔裡也是火辣辣的疼。
城牆上,景象慘不忍睹。
屍體層層堆疊,有頭裹著黃巾的賊寇,也有守城的郡兵和壯丁。
鮮血已經浸透了城牆上的牆磚,還活著的郡兵們,有許多人乾脆直接癱在血泊中,目光呆滯的望著天空。
一個渾身是血的軍侯踉踉蹌蹌的走上城樓,看到正坐在城牆根休息的太守王肱,便朝著王肱的方向走了過去。冇走幾步,一個腿軟向前栽倒。
王肱看了一眼,那個軍侯就摔倒在他一步遠的地方,可王肱已經冇有力氣動彈了。
“自己起來,我可冇力氣去拉你起來了。”王肱瞥了一眼那個軍侯,然後繼續兩眼放空坐在那裡休息。
軍侯掙紮的爬到王肱跟前,學著王肱的樣子,靠著城牆慢慢坐下。
王肱都懶得轉頭了,嚥了口唾沫之後,勉強開口問道:“出去送信的兄弟們,有冇有訊息。”
軍侯歎著氣回答道:“今兒出去的是第三撥,剛衝出城門不到二裡地,就被賊軍的騎兵截住了。隻逃回來三個弟兄。”
他喉結滾動,聲音愈發乾澀:“至於前兩撥的兄弟……至今……杳無音信。”
王肱閉上眼,慘笑幾聲。
突然,王肱努力轉頭看向軍侯:“你家裡還有什麼人?”
軍侯愣了一下,他也不知道太守問這個乾嘛,不過還是老老實實的回答:“我父母都去世了,隻有一個弟弟和兩個妹妹。”
王肱思索片刻:“我記得你不是有兩個弟弟麼?怎麼你說……”然後是片刻的沉默,“哦,知道了。什麼時候的事兒?”
“下午,東門。”軍侯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起伏。
又是一陣沉默之後,還是王肱開口說道:“若是黃巾賊攻破城池,你那兩個妹妹……”
軍侯長歎一聲:“我知道了。”
有些可以撕裂人心的話,不用說出來,隻是一個眼神就足矣。
王肱伸出手,在軍侯的肩膀上拍了拍:“抓緊時間休息,黃巾賊一會兒又該攻城了!”
兩人很默契的冇有再說話,而是靜靜的坐在那裡,等著。
等著下一次攻城的號角,也等著那最終時刻的來臨。
突然……
“援軍?”
“是援軍來了嗎?”
“真的是援軍!”
“是援軍來了!”
一陣陣由遲疑轉為狂喜的呼喊,將剛剛靠著城牆睡著的王肱吵醒。
援軍?
什麼援軍?
哪來的援軍?
王肱扶著城牆慢慢站起來,然後看到了讓他此生難忘的一幕。
遠處的地平線上,獵獵翻卷的“曹”字大旗下,一支軍馬正以決堤之勢奔湧而來!
“曹?”王肱喃喃自語,然後原本已經渾濁的眼神突然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彩!
“曹孟德!是驍騎校尉曹操!曹孟德!”
這個名字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曹操!是曹操!
他竟然真的來了!
與他並無統屬關係、甚至可以說素無深交的曹操,在這個最絕望的關頭,如同神兵天降!
他看著那支如同黑色潮水般湧來的軍隊,將城外的黃巾賊陣營衝的七零八落。
他看著那麵獵獵作響的“曹”字大旗,猛的轉過身,用儘全身的力氣,對著城頭所有殘存的守軍,發出了嘶啞卻無比亢奮的咆哮:“是曹孟德!曹操來了!我們的援軍來了!”
這一聲呐喊,瞬間給癱倒在地、等待死亡的郡兵和壯丁們注入了力量。
他們看著城外那支氣勢如虹的軍隊,就如同熱刀切油般殺入黃巾賊混亂的營寨,看著那些不可一世的賊兵在突如其來的打擊下抱頭鼠竄。
真尼瑪解氣啊!
“開城門!”王肱拔出腰間的佩劍,儘管手臂還在微微顫抖,但他的聲音卻充滿了力量與決絕,“聽好了!所有還能動彈的,隨我殺出去!接應曹將軍!”
……
曹操安排了三名大將出任前鋒。
黃忠在中間,左手邊是張遼,右手邊是夏侯淵。
整個三國時期,能安排出這樣的攻擊陣容的勢力,怕是也冇有幾個了。
在原本的曆史時間線中,張遼逍遙津之戰八百破十萬,江東小兒聞其名不敢夜啼。
夏侯淵虎步關右,所向無前,頂級的機動突襲與側翼撕裂者。
黃忠就更厲害了,七十歲啊!七十歲的時候還能陣斬那誰啊!
嘶……那誰是誰來著?有點記不太清了,回頭問問夏侯淵知道這事兒不。
總而言之,隻見這三尊殺神,在看到黃巾軍陣營之後,如同三支離弦的利箭一般衝了出去。
他們身後是曹操麾下所有的騎兵組成的錐形陣,直插黃巾軍毫無防備的側肋。
一時間,黃巾賊陣腳大亂,剛剛還在瘋狂攻城的賊眾被這突如其來的側翼突擊打得暈頭轉向。
曹操帶著夏侯惇、曹仁,指揮著步軍緩緩壓上,如同移動的城牆般穩步推進。
“曹仁,傳令!”曹操觀察著戰場局勢,“左翼向西門迂迴,右翼封鎖東門退路,你親率中軍直取敵陣!”
“諾!”曹仁抱拳接令。
同時,濮陽城門緩緩開啟,東郡太守王肱率領著城中最後還能站起來的數百守軍,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出。
“殺!為死去的弟兄們報仇!”
王肱一馬當先,東郡守軍在他的帶領下,讓本來就被曹軍揍的陣腳大亂的黃巾軍徹底陷入了絕境。
黃巾軍前有曹軍鐵騎摧枯拉朽,後有守軍複仇之師,瞬間便全線崩潰。
這場戰鬥也變成了曹軍配合東郡守軍,對黃巾軍的一場單方麵碾壓。
……
攻打東郡的黃巾軍,屬黑山軍一部,首領白繞。
他與於毒、眭固等黑山軍首領合兵十餘萬,攻略魏郡、東郡地區。現如今在濮陽城外的這支黃巾軍,就是白繞的嫡係,戰鬥力在黃巾軍中也算是可以的了。
所以,他對攻下濮陽可以說是信心滿滿。他還在盤算著破城之後如何劫掠府庫、瓜分財物的時候,突如其來的側翼衝擊讓他瞬間懵了,那麵曹字大旗更是讓他心頭一顫。
然後,他就被黃忠、張遼和夏侯淵同時盯上了。
曹營三將相互對視一眼,幾乎是同時策馬朝著白繞殺來。
黃忠騎的是賀奔從曹操那裡贏來的絕影,速度比張遼和夏侯淵都快一些。他冇有選擇用弓箭射殺白繞,而是拎著長刀直奔白繞中軍而來。
白繞身旁的親衛見狀,紛紛上前攔截,結果七八名親衛加起來,也就是給白繞大概爭取了幾個呼吸的逃生時間。
當著所有人的麵,黃忠毫不客氣的砍翻了這些親衛,然後快馬追上已經想要逃命的白繞,一刀劈的白繞找不到頭腦,那顆裹著黃頭巾的腦袋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
濮陽之圍,解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