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第二嘛……”
賀奔略微琢磨了一下,然後繼續邊說邊寫。
“一定要章程。可以給他們設立粥棚,但這粥不是白給他們的。這些人裡,壯婦可以幫著做飯,洗衣,縫補。老弱者……讓他們做些編織、修繕的輕活。就算是孩子,還可以去城外拾柴。總之,要他們有所勞作,方能換取食物。”
說到這裡,賀奔突然抬眼看向曹洪。
“子廉將軍,施捨確實令人感激一時,但給予勞作的機會,方能令人保有尊嚴,心生歸屬。而且他們勞動之產出,亦能稍補軍用,並非純耗。”
曹洪聽得連連點頭,隻覺得眼前開啟了一扇新的大門。
“第三,要防患於未然。子廉將軍,請你立刻抽調隨軍郎中,籌備一些石灰、草藥之類的東西。安置這些人的營地需挖設廁坑,定時灑掃,他們的飲水務必沸滾。防疫重於防災,若起瘟疫,我們救人,反倒成了害人,還會連累到我們自己。”
“還有其四點,我們要謀長遠。”
賀奔放下筆,看向曹洪。
“這些婦人,以後可組織他們紡紗織布,老人可傳授手藝,孩童……既是未來根基,亦是人質。待孟德兄歸來,可酌情分與田地,使其安居。如此,今日之負擔,便是明日之賦稅,後日之兵源。子廉,你看,這還是虧本買賣嗎?”
曹洪看著帛上條理清晰的規劃,再回想自己之前隻會糾結“開不開門”的狹隘,片刻之後,他後退一步,整理衣冠,朝著賀奔行禮:“先生算無遺策,洪五體投地!若非先生指點,洪幾乎要誤主公大事!”
“將軍速去安排吧。”賀奔微笑著說道,“按這個章程去辦,至於細節……若有不清楚的地方,你可以隨時來問我。在按下有一言,行事需帶三分威儀,心中要存十分仁念。讓百姓既感念活命之恩,亦知我曹軍法度森嚴。”
“諾!”曹洪聲音洪亮,他此刻已經將自己當成賀奔的下屬了。隻見他雙手恭敬地接過那捲帛書,如同接過一部兵法秘籍一般,昂首挺胸的轉身離去。
曹洪離去後,德叔慢慢走到賀奔身後。
“少爺,您不是說,不管那些瑣碎庶務,隻當個清閒客卿便好麼?今日這般……可是改了主意?”德叔的聲音平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賀奔聞言,輕輕歎了口氣,目光仍望著曹洪離去的方向,語氣帶著點無奈的調侃:“德叔啊,此一時,彼一時啊。孟德兄將他的家底和族弟都托付在這兒了,若真讓子廉因幾百流民處置不當,壞了他曹孟德仁德的名聲……”
說到這兒,賀奔突然傻笑起來:“嗬嗬,曹孟德,仁德……”
然後搖搖頭:“……總之,要是壞了曹孟德的名聲,或是引發民變動盪了後方。德叔啊,我這客卿,還能清閒得了嗎?”
他收回目光,又看向德叔,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我這個,叫花錢買清靜。現在費些心思,將事情理順了,往後才能繼續安穩地躲在這小院裡看書、喝茶……拉屎。”
德叔嘴角微微抽搐。
“……若等亂子鬨大了,我想躲清靜,怕是也冇地方躲咯。”
……
賀奔想清靜,可他還真清靜不下來。
曹洪按照他的吩咐去安置流民,這幾天也忙的腳不沾地,卻也井然有序。
賀奔原本也以為能清靜幾天。
結果……
又是一個安靜的下午,賀奔一個人躺在搖椅裡乘涼,他承認這樣真的很安詳,就像樓下那個馬什麼梅的老爺爺一樣。
曹洪急匆匆的跑了進來,甚至忘了敲門,他是直接推開院子門進來的。
“先生!出大事了!”
賀奔原本已經有點困了,被曹洪一嗓子直接吵醒來,瞪大眼睛看著曹洪:“怎麼了?流民營出事了?”
曹洪氣喘籲籲,站在原地顧不上把氣倒勻了,就趕緊說到:“不是流民營出事了,是城外來了一支兵馬!”
“兵馬?”賀奔敏銳的注意到曹洪用的這個詞兒,“不是黃巾賊?是……兵馬?”
曹洪點頭:“對!兵馬!披甲的兵馬!”
壞了!這是哪位大佬趁著曹操不在,派兵來攻城了?
賀奔趕緊坐起來,看向曹洪:“是誰派來的兵馬?多少人?可有旗幟?”
曹洪臉色凝重,語速極快:“回先生,約四五百人,並未打任何旗號,但觀其氣勢,絕對是百戰精銳!他們已在城外三裡處停下,末將也不知道他們下一步要做什麼!”
賀奔站起身,在院中緩緩踱步,腦中飛速運轉。
未打旗號的精銳,四五百人……嘶,這個規模不像大規模攻城啊。
他忽然停下腳步,看向曹洪:“他們停下後,可有什麼動作?是直接擺開攻城陣勢,還是派人前來交涉?”
曹洪一愣,仔細回想:“這……探馬回報,他們停下後便結陣自守,並未繼續前進,也……未曾派人前來叫門或傳話。”
賀奔又不太理解了,既不打旗號,又不急於攻城,甚至不派人交涉...這不像要攻城掠地,反倒像是在...觀望?或者說,是在確認什麼?
來團建的?
大漢也不時興這個啊!
“德叔!幫我拿件厚衣服!”賀奔突然朝著屋子裡喊道。
不一會兒功夫,德叔捧著一件長袍走了出來,邊走邊問:“少爺這是要出門?”
賀奔接過衣服披在身上:“上城樓瞧瞧去,那兒風大。”
……
此刻的城外三裡之外,那支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兵馬,正結陣以待。
這支兵馬人數不多,曹洪在城樓上看到時候,大概有四五百人,說明曹洪眼神不錯,算術挺好。
四百二十七人,人馬披甲,靜靜的站在那裡,就好像是四百二十七尊雕像。
人能夠靜靜的站在那裡不動彈也就算了,前排的幾十名騎兵,他們的馬也規規矩矩的站著不動。
這四百二十七人最前方,一箇中年將領騎在馬背上,麵無表情的看著己吾縣城樓的方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