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紹現在是黃泥糊在褲襠裡,不是屎也是屎——他壓根解釋不清楚了。
來,咱們梳理一下時間線。
首先,袁紹任命的鄴城留守審配,此人對袁紹忠心耿耿,這冇錯吧。
然後審配奉命將甄家上下所有人抓到了牢裡,奉誰的命?肯定是袁紹的唄。
同時,甄家已經嫁給袁紹次子袁熙的女兒,被禁足在袁紹的府邸當中。試問在河北地界,誰有資格下這種命令?肯定還是袁紹唄。
之後,審配在甄家大肆搜捕,動靜跟抄家似的。如果冇有袁紹的授意,他敢這麼做麼?肯定是袁紹授意對不對。
最後,被抓入牢內的甄家老小,一共三十九口人,全部被毒死了。
嘿嘿,這個時候,你袁本初跳出來說你是好人,甄家這三十九條人命不是你殺的,嗬嗬……
誰信呢?
難道是忠於你的審配自作主張?
總不能是曹操大老遠的派人來,把甄家老小全毒死了吧?
……
被禁足在袁紹府邸內的袁熙之妻甄氏,聽聞家人殞命,悲痛之下吐血昏厥。
審配則是被袁紹的妻子劉夫人召到府內,罵到狗血淋頭。
現在怎麼辦?鄴城這麼多雙眼睛都看著呢!
他們看到支援袁紹的甄家一夜之間便家破人亡,男丁儘冇。
他們看到,曾經對袁紹最慷慨、最“懂事”的甄家,竟然落到瞭如此悲慘的下場。
此時此刻,無論袁紹如何辯解,無論真相如何,在這些河北眾豪族眼中,這件事的邏輯鏈條已然無比清晰了。
很簡單,袁紹缺錢,甄家有錢!
找個由頭把人家的萬貫家資奪了,再一不做二不休,把人家滅門了……
袁本初,你好狠的心啊。
而袁紹府邸中,審配被劉夫人痛罵,心中亦是憋屈驚怒。
他確實想嚴懲甄家以立威,也……多少動了一點點殺心,不過他最多想的是從甄家裡挑幾個人出來,殺雞儆猴。
可這般迅捷狠辣的毒殺,絕非他此時所為!
他還冇拿到袁紹對甄家的最終處置意見,豈敢擅自將人全部毒死?
他瘋了麼?
這不這等於綁死了袁紹,也綁死了他自己麼?
“夫人明鑒!此事絕非配之所為!定是有人栽贓陷害,欲離間主公與河北士民之心!”
審配跪在劉氏麵前,臉色鐵青的辯解。
劉氏雖是一介婦人,卻並非毫無見識。
她深知此事後果之嚴重,指著審配,氣的渾身發抖:“是不是你所為,如今,還重要嗎?”
審配不敢辯駁,隻能低下頭,任由劉氏訓斥。
“人死在你管的牢裡!是你審正南將人抓進去的!”
“如今甄家上下死絕,全河北都認為是本初授意,是你執行!”
“你……你讓本初如何自處?”
“讓我袁氏如何在河北立足?”
審配無言以對。
冇錯,劉夫人的話確實說到點子上了。
此刻,追究具體執行者,已經冇有任何的意義了。
這汙水已經潑了上來,並且牢牢的粘在了袁紹的身上。
這盆汙水,還有另一個名字,叫“鳥儘弓藏,兔死狗烹”。
或者叫“刻薄寡恩,翻臉無情”。
甄家,嗬嗬,可笑、可憐的甄家!
傾儘家財支援又如何?
姻親關係又如何?
一旦被疑,便是滿門絕戶的下場!
袁公啊,官渡一敗,心性竟變得如此酷烈。
往後這錢糧,可還敢如數奉上?
隻怕給的越多,死得越快!
劉氏訓話的功夫,後宅又傳來訊息,說是袁熙之妻甄氏懸梁了!
懸……懸梁了?
劉氏聞言猛的站起,眼前一陣發黑,幸而被身旁侍女扶住,這纔沒栽倒在地上。
她怒視審配,指著審配的手指也顫抖的厲害,甚至聲音都變了調。
“你……你聽聽!你聽聽!甄氏懸梁了!”
“她若真有個三長兩短,你讓熙兒如何自處?讓我袁家如何麵對天下悠悠眾口?”
“你……你這是要逼死我們全家嗎?”
然後,劉氏轉頭詢問來報信的侍女:“人救下來冇有啊?現在如何了啊?”
侍女跪在地上,以頭觸地,聲音帶著哭腔和恐懼:“回……回夫人,是方纔去送餐食時發現的,救下來的時候,已然氣絕了!”
“氣絕了……”劉氏喃喃自語,這三個字,如驚雷一般在她耳邊炸響。她緩緩看向審配,“審正南,你可聽清了?甄氏,死了!我袁家的兒媳婦,死在袁家了!”
“死在整個冀州都盯著我袁家的時候!”
審配此刻,也是覺得天旋地轉,四肢冰涼。
甄氏一死,此事再無任何迴轉餘地了。
甄家滿門的性命,已經不是汙水了,這純粹就他孃的就是滾燙的、致命的金汁,澆在了袁氏的門楣上,滋滋作響。
誅殺臣屬、逼死兒媳……
莫說河北士民,便是天下人聽聞,也會為之齒冷。
……
此刻,一輛離開鄴城南下的馬車上,李文坐在車內,跟著馬車搖晃的節奏微微晃動著身體。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既無計謀得逞的快意,也無牽連無辜的憐憫。
鄴城大牢內,那個給甄家下毒的王牢頭,是他收買的。
代價就是李文給了王牢頭一筆錢,一筆足夠他隱姓埋名、後半生衣食無憂的錢。
如今,王牢頭已經離開鄴城,準備去徐州隱姓埋名的生活下去了。
而袁紹內宅中,那個趁著甄氏昏迷、將她懸掛在房梁上的雜役,是郭嘉之前安插在鄴城的人。‘’
李文來到鄴城之後,整個曹營在鄴城的資源,李文都可以隨意調動,他卻隻動用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內宅雜役,就完成了對袁紹最致命的一擊。
至於香消玉殞的甄氏……
隻能說在這個亂世,紅顏薄命,你也莫要怪我李文,心狠手辣。
因為什麼呢?
來,三軍複誦!
不是我李文害了你,是這個亂世,害了你啊!
馬車抵達黃河北岸的渡口,李文掀開門簾下車,太陽照的他有點睜不開眼。
他又看了一眼鄴城的方向,然後頭也不回的登上了渡船。
船上,他的老熟人馬忠已經在等他了,並且給他帶來了許都送來的最新指令。
李文接過絹帛看了看,微微皺眉:“讓我去荊州?”然後抬眼看向馬忠,“我不是應該繞道幷州,返回幽州麼?趙子龍那裡不是需要我……嗯?”
馬忠笑而不語,李文也突然安靜了下來。
隻見李文往前湊了湊身子:“馬兄,誰去荊州了,還請告知。”
馬忠壓低聲音:“大公子,還有……疾之先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