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賀奔調李文南下的。
原因很簡單,曹昂在組建自己的班底,荊州才俊確實可以滿足他的需求。
可是……他身邊還缺一個能替他執掌“陰麵”,處理那些見不得光、卻又至關重要的“臟活”的人。
諸葛亮是王佐之才,光明坦蕩,能謀國,能理政,能正軍。
這樣的人,應該立在陽光下,作為旗幟與榜樣。
孫策、周瑜,是將帥之英,勇武,重義,可托腹心,能鎮守一方。
這樣的人,適合開疆拓土,以誠相待,以情相交。
至於龐統、徐庶、石韜、孟建、崔鈞、馬良這些人,他們或長於謀略,或精於實務,或善於交際,或敏於治政。
說到底,這些人都是經世濟民、匡扶社稷的可用之材。
假以時日,必能成為曹昂治理州郡、穩定後方的得力臂助。
然而,一個真正成熟、穩固的權力核心,就應該像太極圖一樣,明暗相濟,剛柔並蓄。
觀曹操手下,有程昱、賈詡、李文。
當然,賀奔多少也得承認,還有他賀某人。
程昱是曹操的老班底,今年已經六十歲了。
賈詡比程昱年輕幾歲,今年也五十五歲了。
李文是三個人中最年輕的,之前賀奔問過他,他是桓帝延熹八年生人,今年才三十六歲。
雖然也不是很年輕,可比起程昱、賈詡那兩個老登,李文簡直就是青春無敵小鮮肉。
二十年後,程昱和賈詡指不定還活著麼,李文就不一樣了,五十六歲,正是出來闖蕩的年齡。
而且,要執掌陰暗,就必須在城府、手段與精力之間找到最佳的平衡。
太年輕,則失之於浮躁淺薄,難當大任。
太年長,則銳氣消磨,瞻前顧後,且與新一代的少主難免有代溝隔閡。
李文今年三十六歲,二十年後也無非五十六歲,他恰恰處在這個“黃金年齡”上。
更重要的是,程昱是曹操在東郡時期的老班底,他是曹操的人。
賈詡雖然是中途加入的,可這老狐狸最擅長的就是明哲保身了。
李文就不一樣了,他改頭換麵加入曹營,是昔日毒殺少帝、助董卓禍亂天下的元凶之一。
此事天知地知,曹操知,賀奔知,李文自己更知。
對於曹昂而言,李文的“汙點”,本身就是一種絕佳的控製手段。
一個揹負著如此深重的原罪、隻能依賴曹氏庇護才能生存於世的人,他忠誠的“底線”,會遠比常人更高。
他除了緊緊依附曹氏這棵大樹,尤其是曹昂這個未來的曹營主公,彆無選擇。
……
此時的荊州,曹昂已經和孫策合兵一處,圍困長沙郡治所臨湘縣。
張遼帶著偏師,拖住了劉表派到益陽的劉磐,所以此刻的臨湘縣,劉表手下可戰之兵還不足一萬人。
這一萬人掌握在劉表麾下大將文聘的手中,這也是劉表最後的依仗了。
已經向孫策承諾要裡應外合獻出臨湘的蔡瑁,此刻也在尋找機會。
就這麼說,城破之前,城門被蔡瑁從城內開啟,這叫什麼?這叫雪中送炭,是立下首功,能分得最大的一塊蛋糕。回頭慶功宴上,起碼能坐在靠近孫策的位置上。
可若是城破之後,再開啟城門……
啊不對,都破城了,誰稀罕你去開城門了?
到時候,俘虜堆裡蹲著去。
蔡瑁深諳此道,這也是他心急如焚的原因。
城外的孫策兵強馬壯,孫策本人又憋著一股勁兒,誓要報殺父之仇。
城內隻有一萬如同驚弓之鳥的守軍,和一個雖忠勇卻獨木難支的文聘。糧草軍械雖未告罄,但困守孤城,看不到任何援軍希望,崩潰隻在旦夕之間。
就這麼說吧,蔡瑁現在就怕一覺醒來,發現孫策已經破城了……
到那個時候,蔡家可就完咯。
所以,蔡瑁知道,自己必須儘快行動,用臨湘城和文聘的項上人頭,作為自己投向孫策的投名狀,一份足夠份量的“覲見之禮”。
然而,文聘並非庸才。
就這麼說吧,曆史書上對文聘的描述,是“名將”,對蔡瑁的描述是“將領”。
如果放在《三國誌13》裡,文聘統帥81,武力82。蔡瑁統帥和武力……都是70。
就這麼說,某個撲街作者在玩《三國誌13》的時候,抓到這種統帥武力不超過70的渣渣,都是直接砍了拉倒的。
所以,對蔡瑁而言,憑硬實力,自己絕非文聘對手。
若是正麵衝突的話,彆說擒殺文聘了,自己那點親信,能不能控製住局麵都是問題,搞不好被文聘反殺都有可能。
而文聘實際上也對蔡瑁也早有提防,臨湘城的城防要隘、精兵勁卒,都牢牢握在文聘及其心腹手中。
硬的不行,隻能來陰的唄。
蔡瑁找到了蔡夫人,讓他去劉表耳邊吹枕頭風,說孫策遠道而來,必然疲憊不堪,此刻出城迎戰,必能大勝。可文聘卻畏敵如虎,龜縮城中,徒耗糧草,挫傷士氣,難不成是文聘和孫策……私下有所勾連?
蔡夫人這番話說得聲情並茂,更帶著女子特有的驚懼與擔憂。
可她卻發現,病榻之上的劉表,此刻臉上冇了往日的疲憊,反而是一種近乎冰冷的平靜。
蔡夫人心中一突,這種表情,她已經許久冇有在劉表臉上見到過了。
“說完了?”劉表的聲音很輕,“是德珪(蔡瑁字)讓你來的吧。”
蔡夫人臉色瞬間煞白,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劉表艱難地撐起半個身子,靠在榻上,然後看向站在那裡不敢動彈的蔡夫人。
“文仲業是什麼人,我……比你更清楚。”
“他若有二心,早就開了城門,何須等到今日?”
然後,劉表咳嗽了幾聲,語氣也有些疲憊。
“……城外的孫伯符是什麼人?嗬嗬,他會因為遠道而來,就疲憊不堪?”說罷,劉表苦笑著搖了搖頭,“笑話,簡直是笑話……”
突然,劉表收斂笑容。他轉過頭,目光刺向蔡夫人:“你們蔡家打的什麼主意,我也清楚。無非是看我這棵大樹將倒,急著找新枝攀附罷了。”
蔡夫人渾身顫抖,跪倒在地:“夫君明鑒!妾身……妾身與德珪絕無此意,隻是一心為主公……”
“夠了。”劉表疲憊地揮了揮手,打斷了她,“你們蔡家想求存,德珪想獻城,嗬嗬……真當我是老糊塗了。”
然後,房門被猛然推開,文聘帶著一些軍士闖了進來。
文聘本人則是規規矩矩的在距離劉表幾步遠的地方站好,朝著劉表抱拳:“主公!”
劉表點了點頭,伸手指了指蔡夫人,然後給了文聘一個眼神。
文聘會意,眼神一厲,朝著身後軍士沉聲道:“蔡氏妖言惑主,離間君臣,其心可誅!拿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