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說起來也奇怪啊,甄家明明是悄悄和兗州的夏侯惇進行了私下的接觸,包括他們派人去徐州拜訪糜家,也是瞞著所有人的。
留守鄴城的審配是怎麼會知道的?
主要吧,是曹操這邊派出來和甄家對接的人有點太糊塗,把一封夏侯惇寫給甄家的親筆信,陰差陽錯的送到了審配的手中。
曹營的人辦事怎麼如此的不小心!
好吧,其實就是李文故意的。
袁紹在官渡敗北之後,損失了大量的錢糧輜重。說的通俗一點,不光是烏巢被燒掉的那些糧草,還有許多軍士和將領在撤離的時候,連身上的甲冑都丟棄到不知道什麼地方去了。
因此,袁紹需要大筆的錢財來重整軍備、撫卹傷亡,更要穩定冀州本土豪族之心。
問題來了,這錢從哪兒出呢?自然是這些有錢的商人那裡。
甄家富甲河北,很懂事站了出來,為袁紹提供了大量錢糧。有甄家打頭做榜樣,其他冀州的本土豪族也紛紛解囊,總算是讓袁紹的士兵不至於光屁股。
可甄家畢竟是生意人,做生意講究的是什麼?
我可以不賺,但我不能賠本。
如今的袁家就像是一艘到處漏水的大船,看著還是很氣派。
可誰都知道,這船在水上漂不了多久,眼看就要沉了。
船上的聰明人,自然會想辦法在沉船之前離開這裡。
於是,甄家主動派人南下前往兗州,向鎮守兗州的夏侯惇表達了善意。
夏侯惇將這份善意原封不動的送到了許都。
當時還在許都、冇有南下去荊州的賀奔又把這份善意打包好,發到了在幽州幫助趙雲的李文那裡。
然後,李文就帶著這份善意南下鄴城,把這份善意送到了審配的案頭。
說到底,嗬嗬,如果袁紹要清算甄家……
關我李文何事?
你們甄家死再多人,那又如何呢?
這就是李文,在被曹營接納之後,他將自己的算計和狠毒,全部用在了這裡。
如果失去了這些河北豪族的支援,袁紹還能蹦躂多久?
從短期來看,若是能借袁紹之手剷除或重創甄家,或者說甄家钜額家資一旦被袁紹查抄,勢必引起其他豪族恐慌,袁紹的“補血行動”將演變成信任危機。
從長期來看,這就是在摧毀袁紹統治的信用體係。
冀州豪族是袁紹的“錢袋子”,也是他治理河北的“民意基礎”。
李文要製造的這種“兔死狐悲”效應,就是要讓那些河北豪族親眼看到,支援袁紹最慷慨、最懂事的甄家,都因為猜忌而被開刀,其他家族豈能不人人自危?
常言道,卸磨殺驢。
甄家,就是那頭最肥的驢。
當這頭驢哀嚎著倒下的時候,其他的驢,還能為袁紹去拉磨麼?
……
當袁紹的使者回到鄴城責問甄家現任家主甄堯的時候,甄堯就反應過來自己被賣了。而他戰戰兢兢的反應,也等於是在使者麵前不打自招了。
這大概是商人特有的直覺吧。
同一日,甄家一家老小被審配捉拿下獄。
袁熙之妻、在袁紹府中侍奉袁紹的妻子劉氏的甄氏被禁足。
審配派人在甄家大院內大肆搜捕,尋找甄家背叛袁紹的證據。
這俗話說的好,證據就是想弄死你的時候,一切可以用來證明我弄死你這件事,合情,合理,又合法的東西。
比如你之前說過的話,比如你之前做過的事情。
甚至包括但不限於左腳先進門這種荒誕的理由。
眾所周知,賀奔在許都改良了造紙術之後,許多人家已經開始用改良後的紙張來撰寫書信、抄錄書籍了。
甄家作為河北望族,自然也購得許多改良後的“賀侯紙”,屯與家中,供日常使用。
這兒多一句嘴,原本賀奔是把“賀侯紙”的名頭用在了工匠意外造出來的那些軟紙(也就是類似衛生紙)身上的,後來被曹操提醒,賀奔也確實覺得,用賀侯紙擦屁股,這事兒聽起來似乎還是有點彆扭。
於是,賀奔便把那些軟紙命名為:軟紙。
哎嘿,就這麼直白。
這種軟紙,也悄悄的在大戶人家之間風靡開來,併成了貴人府邸裡如廁時的新寵。不過軟紙目前還隻是侷限在許都,冇有流傳到其他地區。
這玩意兒,就是好用!對自己的屁屁好一點,冇毛病吧。
言歸正傳。
審配在甄家中搜到的那些賀侯紙,成了甄家暗通許都的“罪證”。
除此之外,甄家經商,走南闖北,家中或多或少有一些自許都采購回來的東西,比如僅限許都達官貴人之間飲用的清茶,比如一些許都玲瓏閣特產的精巧玩物。
這些在太平年月,不過是尋常交際往來或商貨流通的物事,在此時此地,卻都被審配一一登記在冊,成了“心懷許都、仰慕曹逆”的旁證。
這些所謂的證據被審配彙總到已經準備進軍代郡的袁紹那裡。
其實……
袁紹不是傻子。
這段時間,袁紹也慢慢回過神來了,他發現所謂的甄家暗通許都這件事,多少是有些貓膩的。
因為甄家和他袁家已經深度繫結了,甚至甄家的女兒嫁給了自己的兒子袁熙,成了自己的兒媳。
如此緊密的聯絡,甄家就算要另尋出路,也絕不會如此明目張膽、授人以柄。
按照這個時代大家族不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的風格,他們最多是分出一個旁支,然後悄悄攜帶部分資財南下,尋一個不起眼的地方安頓下來,作為一條隱秘的後路。
這纔是這些大族在亂世中慣常的生存智慧。
像現在這樣,家主親自派心腹直接聯絡敵方大將,還留下親筆書信這種鐵證……
這……這簡直就是自尋死路,絕非甄家這種大族會犯的低階錯誤。
等到審配把那些彙總後的證據送來之後,也更加證實了袁紹的判斷。
還是那句話,袁紹此人,有時候還是比較英明的。他當機立斷,派人回鄴城通知審配,不要為難甄家,將已經下獄的甄家老小全部釋放,禁足的甄氏也恢複自由。
結果他派回鄴城的信使剛走了一天,就又收到了鄴城審配傳來的第二封信。
算時間的話,這第二封信,基本上就是審配在送出第一封信後不久,緊接著又派人送出的。
信中的內容,讓袁紹剛剛稍緩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繼而一片死灰。
獄中的甄家老小共計三十九人,死了!
他們所食用的飯菜中被人下了毒!
審配通過追查,發現下毒之人是鄴城大牢的一名牢頭,姓王,官職雖不入流,卻是掌管著牢囚犯飲食的實權小吏。
此人平素看起來老實巴交,甚至有些懦弱,在牢裡乾了十幾年,從未出過大錯。
誰也想不到,他竟會在送往甄家囚室的飯菜中,摻入了劇毒。
等到獄卒發現時,甄家三十九口,已全部毒發身亡,死狀淒慘。
而王牢頭,早已不知所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