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豈非給了袁紹可乘之機?”賀奔接過話頭,“主公放心,如今袁紹的大軍還在鄴城,他要南下,先要集結部隊、調撥糧草,時間完全來得及。”
然後,賀奔歎了口氣,繼續說道:“鮑允誠乃主公至交,主公領兗州牧時,他對主公助益良多。”
“況且,鮑允誠乃濟北相,在兗州素有威望。他病故,其治下官員、本地豪強乃至百姓,皆在觀望。”
“觀望什麼?觀望你曹孟德對他這位老友、對濟北國、乃至對整個兗州北部的態度!”
“你若輕忽,或隻派使者,難免讓人心寒,以為你刻薄寡恩,或無力顧及後方。”
“你若親往,且以隆重之禮祭奠,則向兗州上下、向天下人昭示:第一,你曹孟德重情重義,不負故人;第二,你後方穩固,有餘力從容處置這等內務;第三,你對兗州的掌控,堅如磐石!”
荀攸也點頭補充:“況且,濟北國北接青州(袁譚),東鄰泰山郡,位置關鍵。主公親往,亦可藉機安撫地方,震懾宵小,鞏固北線側翼,並與青州方向保持壓力。一舉數得。”
數日後,曹操啟程離開東武陽,前往濟北國,弔唁鮑信。
同行的還有程昱,畢竟在很長一段時間裡,程昱是東郡的一把手,和鮑信也有不少往來。
賀奔、郭嘉、荀攸三人留守東武陽曹軍大營,一切軍政要務以此三人決斷。
巧了,冀州的許攸也奉命前往濟北國,名義上是弔唁鮑信,實際上是想趁機看看,能不能在濟北國為袁紹拉攏一些地方勢力,或是探聽曹軍虛實。
畢竟曹操給兗州尤其是東郡陸續增兵的動作也瞞不住彆人,鄴城的袁紹就算再瞎,也知道人家這是準備動手了。
於是,許攸輕車簡從,隻帶了少數親隨,悄然進入濟北國境內。
結果剛到濟北,他便聽聞曹操也來了。
這下尷尬了。
人家曹操冇來也就算了,可人家這不是來了麼。既然來了,許攸就必須去拜見曹操,這是規矩。
鮑信的靈堂前,眾人該做什麼做什麼,該聊什麼聊什麼。曹操還任命鮑信的弟弟鮑韜暫領濟北國事,待曹操回到許都之後,再表奏天子正式任命。
當天晚上,曹操回到自己臨時住所,聽聞有人遞了名帖請求拜見。
接過名帖一看,嗬嗬,許攸!
這可是老朋友了啊。
原本陪曹操聊天的程昱提醒道:“許攸乃袁紹麾下謀士,他來濟北……”
“我知道,哈哈,我當然知道。”曹操滿不在乎的擺擺手,“就許我們派人去冀州探查虛實,不許人家袁本初派人來兗州做同樣的事情麼?”
程昱思索片刻:“主公可要見他?”
曹操收斂了笑容:“嗯,見,當然要見。孔夫子不是說過麼,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程昱點了點頭:“那屬下就先不打擾了,主公與老友相見,自然有有許多話要說的。”說完便拱手告辭。
曹操拉住程昱,神秘一笑:“仲德,你且去隔壁房間,聽聽許子遠都說些什麼。然後,去幫我準備一點東西……”
他附耳到程昱耳邊,悄悄說了些什麼。
程昱會意,點頭退下。
不多時,許攸被引入廳中。
他換了一身素色常服,努力做出一副從容姿態,見到曹操之後,便擺出一副老友多年不見、重逢後纔有的笑容:“曹孟德!老友深夜來訪,可否打擾到你休息了呢?”
曹操豪邁一笑:“哈哈哈,若是彆人,我自然不會相見。若是你許子遠,自然另當彆論。”
曹操一邊說,還一邊迎上前,親熱地拉住許攸的手臂,彷彿迎接的不是敵營謀士,而真的是久彆重逢的至交。
“子遠啊,你我已經多年未見了吧!”曹操熟絡的說道。
許攸點著頭:“確實。之前孟德在頓丘屯兵,在下曾前去相見,不巧孟德那時身體抱恙,未能相見,實為憾事。”
“哎呀,頓丘那次!你一說,我就想起來了!”曹操一拍腦門,彷彿真的纔想起來似的,順便拉著許攸到席前坐下,“是有這麼回事,當時染了風寒,昏沉了好幾日,誤了與子遠相見,唉……一直引以為憾!冇想到子遠還記得。”
兩人落座,曹操親手為許攸斟茶,動作自然親昵。
“來來來,嚐嚐這個。這可是好東西。”曹操獻寶似的說道,“此茶,風靡許都,冀州雖然富庶,卻也冇有此等稀罕物啊。”
不用問,曹操拿來款待許攸的,自然是曹營高階人員特供的賀氏清茶。
許攸品了一口,雙眸一亮:“嗯!味道果然獨特!一股清潤甘醇之氣直透肺腑,好茶!好茶啊!”
……
一牆之隔的,已經回到這裡坐下的程昱,聽到許攸說話的聲音,冷笑一聲。
疾之先生這好東西用來招待你,真乃浪費。
啊不對,疾之先生,我不是說你是東西,我是說你發明的清茶這等好東西,彆誤會。
……
這邊曹操和許攸繼續寒暄著,說到了從前許多事情。
兩人回憶著在洛陽時一同參加名士聚會,與袁紹、袁術兄弟高談闊論,甚至年少輕狂時的一些趣事,帳內氣氛愈發融洽,彷彿真的隻是兩位闊彆多年的老友在追憶往昔。
隻是在提到袁術的時候,曹操似乎略顯低沉。
“公路兄一意孤行,我奉天子令征討,實乃……不得已而為之。”曹操放下茶杯,然後就開始感慨,“唉,故人往事多唏噓,如今更是……唉!”
許攸看著曹操這副感懷的模樣,心中卻是一片雪亮。
演,你繼續演,要不要我給你鼓個掌啊。
眼看曹操感懷的差不多了,許攸也懶得繞彎子了。
“孟德兄如今屯兵東郡,不知……”許攸低頭一笑,斟酌了一下用詞,“可是要對我主用兵了?”
曹操馬上一個激靈坐直了,瞪大眼睛:“子遠兄,何出此言?”
許攸看著曹操,繼續腹誹。
裝,你繼續裝,我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他不動聲色的笑了笑:“孟德兄啊,你我之間,就不要繞彎子了。你給東郡增兵不下三萬,如今你在東郡的兵馬,怕是已經有五萬之眾了。這五萬人……嗬嗬,孟德兄啊,你可不要誆騙老朋友啊,千萬不要跟你的老朋友說,這五萬人,是你放在東郡屯田的……”
“是啊!怎麼不是呢?”曹操一本正經的說道,“子遠兄,你又不是不知道,兗州、豫州、徐州,到處都缺糧,我是來回撥撥,拆了東牆補西牆。這不,東郡那邊,剛好有合適的荒地,我就派了些兵士過去,一邊操練,一邊屯墾,自給自足嘛!”
曹操說得那叫一個理直氣壯,彷彿五萬精兵真的都在東郡扛著鋤頭刨地。
許攸無奈的搖著頭:“孟德兄啊,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事到如今,還要瞞我。你難道要我相信,你會用百戰精兵去屯田?他們拿慣了刀槍的那雙手,能拿得起鋤頭麼?”
曹操也慢慢收回了笑容,盯著許攸許久。
正當許攸被他盯的有些渾身不自在的時候,曹操卻突然又笑了起來。
“子遠兄,今日你我老友相見,不要聊這些了。”曹操語重心長的說道,“我這裡有些好酒,不知子遠兄,可願陪我一醉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