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和許攸喝了好多酒,曹操不勝酒力,已經開始說胡話了。
許攸努力保持著清醒,有一句冇一句的應承著曹操。
他從曹操的話語中,看出這傢夥似乎有一種……莫名的自信?
就是那種即便今日袁曹開戰,他曹孟德也能談笑間克定乾坤的篤定。
許攸的直覺告訴自己,這種自信是裝不出來的,是真的。
可是……他憑什麼這麼自信?
我主袁本初,坐擁四州,帶甲數十萬,謀臣如雨,猛將如雲。
他曹操有什麼?
兗州、徐州、豫州,再加上一個破爛的關中,還有剛得到的荊北三郡?
眼看曹操已經醉倒在桌子上,許攸把這個疑問藏在心裡,瞥了一眼那個一直立在曹操身後的黑大漢,便打算告辭。
還冇起身,卻被曹操伸出手來拽住了袖口。
“子遠……休走……”
“陪我……再飲……”
許攸也不敢確定曹操是醒著還是醉著,看著曹操緊緊拽著自己袖口不鬆手,隻能朝那個黑大漢投去求救的目光。
“敢問這位將軍,尊姓大名?”許攸開口問道。
那黑大漢瞪了許攸一眼:“典韋。”
“典韋將軍。”許攸指了指自己的袖口,“你主已醉,不如扶你主回去休息,在下先行告退……”
那自稱典韋的黑大漢哼了一聲,一臉嚴肅:“主公冇讓你走!”
“這……”許攸一時語塞,隻能繼續試圖喚醒曹操,“孟德?孟德兄?”
曹操閉著眼睛呢喃:“再飲……再飲……”
還飲?你醉死纔好!我主也省了許多事!
許攸從曹操手裡拽了幾下自己的袖口,結果這曹阿瞞的手勁兒倒是真大,許攸連拽了幾下都不見曹操鬆手。
隔壁房間的程昱估摸著時間已經差不多了,便捧著早就準備好的幾卷竹簡走進了正廳。
一進去,程昱假裝驚訝:“哎呦!主公這是……喝醉了?”
許攸抬眼看了一眼來人,他不認識,不過應該是曹操的屬下。
他指了指自己的袖口:“你看,這……”
程昱將竹簡隨手放在一旁,走到曹操身邊檢視了一下曹操的狀態:“真喝醉了!主公?主公?”
曹操咂摸咂摸嘴,冇吭聲,也冇睜眼。
趁著這個功夫,許攸詢問程昱的姓名:“不知閣下是……”
程昱轉而看向許攸:“在下東郡程昱。”
程昱?
許攸心中一緊,曹操麾下的程昱?
程昱打量了一下許攸,裝作不知道許攸是何人,麵帶疑慮:“嘶……閣下是?”
許攸想了想,覺得告訴他自己是誰也無妨。
“在下許攸,是你主的故友。”
“許攸?冀州袁本初麾下的許子遠?”程昱馬上反問,而裝作不經意間瞥了一眼剛纔他隨手放在一旁的竹簡。
許攸點了點頭:“正是。”然後苦笑著指了指自己被曹操拽著不鬆手的袖口,“你看,這……”
程昱停頓片刻,突然擠出一個很做作的笑容來:“既是我主故友,也難怪,主公今日多飲了幾杯。”然後抬頭看向典韋,“典將軍,先扶主公回去歇息吧。”
典韋一副憨憨的樣子,指著許攸:“可主公冇讓他走!”
曹操突然驚醒——不對,是半夢半醒,迷迷瞪瞪的接話:“對!不許他走!來人!把子遠的馬車……趕走!讓他們回去!就說……就說他們家主人今天不回去了!”
說完,曹操又倒頭繼續睡。
要不是程昱眼疾手快給墊了一下,曹操的腦袋就砸在桌子上了。
典韋是個執行力極強的人,聽到曹操說要把在門口等許攸的馬車趕走,就真的去執行了命令。
許攸乾瞪眼,不敢吱聲,再度看向程昱,滿眼都是“這可如何是好”的為難。
程昱壓低聲音,湊到許攸跟前:“子遠先生無憂,稍後我親自送先生回去便是。”
說話間功夫,典韋已經回來了。
程昱招手讓典韋過來:“還是將主公扶到後堂歇息吧,在這裡,萬一受了風寒,該如何是好。”
許攸馬上接話:“對,醉酒之人,呃……容易盜汗!此刻已入夜,更深露重,萬萬不可著涼!”
典韋大概也是被說動了,終於和程昱一起,再次將人事不省的曹操扶了起來。
曹操或許是睡得更沉,拽著許攸袖口的那隻手終於鬆開了。
於是,典韋和程昱,倆人一左一右攙扶著曹操往後堂走去。
許攸在背後看著這三個人離去的背影,左邊是那個黑大漢,右邊是程昱,中間是耷拉著腦袋的曹操……
嘶……曹操被左右倆人架起來,那倆人都已經彎著腰了,可曹操還是腳不沾地。
突然,程昱站住了。
他慢慢回頭,先是看了一眼許攸,然後不經意間目光投向之前被他隨手放下的那一摞竹簡。
許攸順著程昱目光,也看到了那摞竹簡。
隻見程昱猶豫片刻,突然朝著門外喊了一聲:“來人!”
門外衛兵走了進來。
程昱示意衛兵接替自己攙扶著曹操,然後他騰出身子來,走到那摞竹簡跟前,彎腰抱起,還朝著許攸微微點頭,露出一個笑容。
許攸微笑迴應。
程昱開口:“子遠先生稍等片刻,我這便去安排馬車,送先生回館驛。”
許攸連忙拱手:“不急!不急!先送你主回去休息!此事更要緊!我……我在此等候便是。”
程昱點點頭,吩咐侍從:“給子遠先生去沏茶!”
侍從躬身應下,低著頭出了門。
程昱又朝著許攸一點頭,然後腋下夾著那一摞竹簡,跟著被典韋和衛兵架起來的曹操出門去了。
許攸站在那裡,目送他們離開,又在正廳裡待著一會兒。
突然,許攸在程昱方纔站立的地方看到了一個東西。
這東西,許攸再熟悉不過了——書囊,用於傳遞書信時,將絹帛置於其中所用。
他看了一眼已經走遠的程昱等人……
難道是剛纔從程昱夾在腋下的那一摞竹簡中掉落出來的?
現在正廳內隻有許攸一人,侍從去沏茶未歸,許攸快步上前,確認門外無人,然後彎腰撿起書囊,正打算拆開。
就在這個時候,門外又傳來腳步聲。
許攸心跳如鼓,明知凶險,但此物或關重大,便迅速將書囊裝到自己懷中,然後回到席間坐下。
門外傳來程昱低聲說話聲:“快去尋火把照明,在院子中仔細查詢!”
然後,程昱推門而入。
許攸佯裝什麼也不知道,起身迎接:“你主可已歇下?”
程昱卻第一時間冇有回覆,而是目光在地麵上快速掃視,臉上帶著明顯的焦急之色。
許攸心中一跳,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仲德先生?
程昱這才朝著許攸作揖:“子遠先生,我這就送先生回館驛……”然後目光又不經意間在地上搜尋片刻。
“不急,不急。”許攸擺手,神態愈發從容,甚至主動向門口走了兩步,“倒是仲德先生,若需處理要務,萬不可因我耽擱。夜色已深,館驛路近,在下自行回去便是。今夜叨擾,已是過意不去。”
程昱沉默著,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既如此,先生請自便。隻是夜路難行,我讓兩名軍士提燈護送先生一程,聊表心意,萬勿推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