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濟現在的心情就好像吃了一個蜜棗,然後吃完之後,被人告知這個蜜棗是從糞坑裡撈出來的。
甜是真夠甜的,噁心也是真夠噁心的。
曹操主導下的朝廷一係列的動作確實很有誠意,包括讓他繼續屯兵弘農郡、給他提供東側劉備、南側孫策、東南側張遼三個方向的軍事支援等等。
送人質到許都……也行吧,畢竟自己以前乾過的那些事兒,朝廷對自己不放心也是情理之中。
自己這邊有資格當人質的,確實隻有張繡這個侄子。
可你把我謀士扣下來是幾個意思啊?
尤其是這個謀士還是再三向自己建議歸順朝廷的賈詡。
張濟看著許都那邊送來賈詡的親筆信,那信上對自己這個前任主公的稱呼已經變成了“張將軍”。
聽聽,從我這兒走之前,還一口一個“主公放心,詡此行必不辱使命”。
結果現在就開始叫“張將軍鈞鑒”了?
……
曹操之前召開過一場會議,參會者是荀彧、荀攸、郭嘉三人,會議主題是討論荊州方向的下一步動作。
在賈詡、李文正式入夥之後,曹操又把這個問題重新拿出來,讓賈詡、李文,加上剛抵達許都的程昱一起,三個人再討論一遍。
他想看看這三位能給他拿出什麼樣的驚喜。
如今的荊州,與賀奔之前判斷的局勢差不多。
南陽在朝廷手裡,孫策大婚後將出任南陽太守。
南郡被袁術奪走,江夏被呂布奪走,劉表則是繼續占有武陵、零陵、桂陽、長沙四郡。
看起來,荊州七郡,曹操得一,袁術得一,呂布得一,劉表得四。可荊州最富庶、最重要的南陽、南郡和江夏都不在劉表手裡。彆看他手裡還有四個郡,可這四個郡綁在一起,也不如南陽、南郡和江夏任意其一。
之前討論荊州局勢的時候,荀彧、荀攸和郭嘉的意見差不多一致,就是朝廷不急於繼續對荊州用兵。
原因一,劉表目前還是朝廷任命的荊州牧,如果朝廷對荊州繼續用兵,損兵折將奪回南郡和江夏,那要不要歸還給劉表呢?南陽可以不還,畢竟毗鄰許都,明麵上還有個說法。南郡和江夏,那就是荊州的命門所在,朝廷如果真的從袁術和呂布手中奪回此二郡,不還給劉表,不合適。
原因二,如果朝廷真的向南郡和江夏出兵,袁術和呂佈勢必會繼續南竄,繼續壓迫劉表的生存空間,甚至會直接入益州,占據益州天險。益州這地方,易守難攻,曹操可不太願意讓袁術或者呂布入益州,將來收拾起來不太方便。
原因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如今張濟歸順朝廷,關中的李傕郭汜已經勢同水火。之前李傕刺殺了樊稠,更是讓郭汜對李傕百般戒備——他能殺樊稠,他就能殺我!在這種情況下,李傕郭汜開戰隻是時間問題。勝者可以繼續占據長安,敗者很可能會向東逃竄,進入張濟的弘農郡。
所以,朝廷最好是暫時不要繼續對荊州用兵,將精力放在關中地區。
現在,同樣的問題擺在程昱、賈詡和李文麵前,曹操很期待他們能給出一個怎樣的答案。
……
程昱冇急著開口,因為這場“考試”,其實是曹操給賈詡和李文設定的,程昱最多算個陪考。
李文和賈詡對視一眼,還是賈詡先開口了。
“主公。”賈詡朝著曹操一拱手,“關中局勢,朝廷可明發詔書,嘉獎李傕誅殺逆將樊稠,稱其‘肅清君側,功在社稷’,並賜下些無關痛癢的賞賜。”
此言一出,暖閣內靜了一瞬。
曹操嘴角微微勾起:“文和之意……”
賈詡繼續道:“此詔一至長安,郭汜會如何想?他隻會更加確信,李傕早已與朝廷暗通款曲,殺樊稠不過是清除異己、向朝廷納投名狀的第一步!下一個,必然輪到他郭汜。屆時,郭汜絕無坐以待斃之理,必先發製人,與李傕決死一戰。”
“同時。”賈詡語氣平緩,卻字字如冰,“可密令弘農郡的張濟將軍,大張旗鼓整頓兵馬,廣派斥候向西探查,做出朝廷欲命其西進潼關、配合有功之臣李傕肅清關西的架勢。無需真打,隻需將聲勢造足,讓郭汜的探子看的分明即可。”
曹操琢磨了一下,嗯,還不錯,這是生怕關中打不起來,朝廷去火上澆油了。
朝廷嘉獎李傕的詔書到了長安,眾人都會認為李傕殺樊稠,搞不好就是奉了朝廷之命。李傕承認也不是,否認也不是,晾著不表態也不是,總之就是裡外不是人。
這種情況下,李傕要請郭汜吃飯,宴席上郭汜一口水都不會喝。
不對,是去都不會去。
萬一你為求自保,又奉朝廷之命,要毒殺我呢?
核心觀點,就是讓李傕郭汜趕緊全麵開戰,不管誰贏誰輸,曹操都要喝一杯慶祝。
至於荊州局勢……
曹操看向李文,眼神裡滿是“李文玩家請發言”的暗示。
李文清了清喉嚨:“荊州如今四分,朝廷占南陽,袁術、呂布占南郡、江夏,劉表占武陵、零陵、桂陽、長沙。朝廷若對袁術用兵,呂布必來援助;朝廷若擊呂布,袁術亦不會袖手旁觀。可若朝廷隻是陳兵邊境,按兵不動的姿態呢?”
曹操眼中興趣更濃:“文優的意思是,示弱?”
“咳咳……”賀奔輕咳兩聲,等到曹操看他時,給了曹操一個眼神。
曹操秒懂:“哦……方纔……方纔失言,子淵莫怪。這個……子淵,你的意思是?”
“非止示弱,乃驅虎競食。”李文的嘴角牽動,“袁術得南郡,必思江夏以全荊州北境。呂布得江夏,亦必圖南郡以控江水。朝廷隻需稍露疲態,甚至可暗中散佈流言,言劉表因朝廷‘無力’助其,已暗通袁術或呂布,欲借其力驅逐另一方,收複失地……”
“無論袁、呂信與不信,猜忌必生。為防被對方與劉表聯手所算,更為了獨吞荊州,他們之間脆弱的平衡,將比李傕、郭汜更快打破。”
曹操看向賀奔,小聲嘟囔:“此二人用反間計,倒是熟練……”
賀奔嘿嘿一笑:“我再給你添點兒柴火?”
曹操愕然:“啊?”
“文和、子淵剛來,有些事兒還施展不開。不管是關中局勢,還是荊州局勢,二位計謀,都已是大手筆的驅虎吞狼,格局深遠。”賀奔一邊說,一邊揉著喉嚨。
曹操見他喉嚨又不舒服,趕緊給他添水。
這個動作被賈詡和李文看在眼裡,嘶……
賀奔接過水杯,喝了幾口潤潤嗓子,然後繼續說道:“文和,子淵,你們方纔所言,皆是以勢壓人,以利誘人,以疑殺人,高明至極。然,若對方是愚鈍莽夫,或是一時忍住了呢?”
說到這裡,賀奔看向賈詡:“若那郭汜雖然驚懼,卻選擇閉門自守,李傕雖受嘉獎,卻偏要按兵不動以示‘清白’呢?”
又看向李文:“若袁術、呂布雖互相猜忌,卻因劉表這個共同的‘軟柿子’在旁,暫時達成默契,先瓜分荊南四郡呢?”
然後笑了笑,將水杯中的水喝完:“人心難測,變數常有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