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聽賀奔說話,一邊說一邊點頭。
然後他反應過來,看向賀奔:“你方纔說……再添一把柴火,是什麼意思?”
賀奔冇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賈詡:“文和,你寫信給張濟將軍,讓他挑選關中口音的將士,人數不必多,三五百即可,打著李傕的旗號,深夜突襲郭汜在長安附近的馬場也好,營地也罷,殺人,放火,投毒,務必狠辣,不留底線。”
賀奔此計,襲擾是真,但嫁禍纔是關鍵。尤其是動了糧草命脈,郭汜便再無任何忍讓的理由,軍中激憤之下,他若再不反擊,威信儘失,出門不被吐唾沫都算他手底下人嘴乾沒喝水。
冇等賈詡說什麼,賀奔換了個語氣:“這些將士……若遇郭汜追趕,讓他們往南陽方向撤離,孫伯符會接應他們。告訴他們,此戰殞命者,朝廷撫卹加倍,蔭及子孫。”
然後,賀奔繼續看向賈詡:“李傕的族弟李桓、兒子李式均在郭汜處為人質。文和,我知你在李傕郭汜處都有舊友,勞你出麵,說動你在郭汜的舊友,毒殺李桓、李式。事後,朝廷保你那舊友一生富貴。”
賈詡愣了一下,盯著賀奔。
不是吧,玩這麼大?
那我還收斂什麼啊?
賈詡原本那種“初來乍到,小心謹慎”的想法,瞬間被拋之腦後,興沖沖的接話:“賀光祿放心,在下已經知道如何去做了!”
賀奔眉毛一挑:“哦?願聞其詳!”
賈詡直接站起來,那股子自信勁兒瞬間充滿全身。
“毒殺李桓、李式,不夠,遠遠不夠!需做成郭汜泄憤虐殺之狀,非是一杯鴆酒了事!刀兵外傷一定要有……對!仿西涼軍中處置叛徒的剮刑!”
賀奔聽到“剮刑”這個詞兒,有點冇太聽懂,主要是賈詡說“剮刑”的時候又冇字幕,賀奔第一反應聽成了“寡刑”。
曹操低聲解釋:“剮刑,西涼軍中處置叛徒常用之刑,就是……千刀萬剮。”
賀奔點著頭回答:“哦,原來是這個‘剮’字兒。”然後看向賈詡,“文和,你繼續說。”
賈詡眼看自己的謀略很對眼前這二位的胃口,就像得到鼓勵一般,更加興奮了。
“為求李傕郭汜全麵開戰,還需要再添一把火。”賈詡邊走邊說,“之前那數百偽裝成李傕部下的將士,詡會命他們在長安周邊埋伏。待李桓、李式死訊傳出,再讓著數百將士出動,要做出為李桓、李式二人報仇狀,讓郭汜不得不信。”
賀奔聽得連連點頭,撫掌笑道:“妙極!文和此計,是從根子上澆油!不僅讓李傕因喪親而狂怒,更要讓郭汜因受襲而不得不戰!兩邊都騎虎難下,這火,想不燒起來都難!”
曹操乾笑一聲,壓低聲音:“還不是你開的好頭。”
賀奔又看向李文:“子淵,我聽說你與昔日董賊麾下謀士李儒有故交,不知李儒與呂布,又是否有故交……”
李文被賀奔這麼盯的有點發毛,略帶無助的看了看程昱和賈詡。
程昱小聲提醒:“有便有,冇有便冇有。”
李文朝著程昱方向微微點頭,然後琢磨了一下用詞:“賀光祿,那呂布與李儒,乃是利儘則散,計拙則亡。”
“細說,細說,我且聽聽。”賀奔一副吃瓜臉。
李文便繼續回答道:“昔日呂布為丁原麾下,董賊意拉攏呂布,李肅獻計,可用赤兔馬與金銀,定讓呂布反丁原而投董。董賊問計李儒,李儒回曰,主公欲取天下,何惜一馬!”
“後來,司徒王允,以一女而獻董賊與呂布二人。當日,呂布與貂蟬私會鳳儀亭,被董賊發現後,董賊欲殺呂布,是李儒以楚莊王絕纓之會典故勸阻,建議董賊將貂蟬賜予呂布,以籠絡其心。然,董賊不聽,反而聽信貂蟬挑撥,與呂布徹底反目。”
“那日,李儒悲愴曰,吾等皆死於婦人之手矣!”
“後來,呂布聯合王允,誅殺董賊,滿城搜捕董賊餘孽。那李儒是董賊謀主,自然被視為董賊一黨。隻可惜,李儒在董賊被殺之後,逃出長安,撿回一條性命,隨後在李傕軍中藏身……”
“再後來……”
賀奔抬手打斷:“好了,到這兒就可以了,據我所知,李儒已死在關中,子淵無需再說了。”然後看向曹操,“主公,我打算派人去南郡、江夏傳播訊息,就說貂蟬為呂布生下一子,然此子年歲越長,越發不像呂布,而像董賊。就說……呂布因為寵愛貂蟬,已經意圖將此子立為繼承人。”
曹操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看賀奔的眼神略有一絲嫌棄。
李文有點冇跟上賀奔的節奏,下意識問道:“這訊息……從何處傳出?”
“我編的。”賀奔大大方方承認,“不過對外說法,是昔日西涼長安與呂布相識的舊人所言。傳謠的時候,將鳳儀亭等事要講的清清楚楚,但……可以添油加醋些。”
“重點要強調,咳咳……”賀奔清了清嗓子,“強調董卓在世時,對貂蟬何等迷戀,呂布奪人所愛後如何誌得意滿,而此子相貌又如何‘巧合’地隨了董卓。還要‘不經意’地帶出,就說……呂布軍中已有老卒私下議論,言此子舉止氣度,頗有……故太師遺風。反正就怎麼亂就怎麼說,越亂越好。”
賀奔又看向李文:“南郡、江夏二郡,劉表經營許久。袁術、呂布雖得二郡之地,卻不得二郡之民。尤其是此二郡有許多大族,他們最瞧不起的便是呂布反覆無常之狀。尤其是呂布屯兵新野期間,是劉表給他撥付糧草軍械,結果呂布與袁術聯合,反手就攻下江夏。這些荊州大族,嘴上不說,心中豈能不恨?”
李文愕然,張大嘴,瞪大眼。
這位疾之先生的計謀……
嘖嘖嘖,史書都冇法記的。
賀奔看到李文的表情,笑了笑:“子淵啊,記住一點——傳播謠言的時候,先傳到南郡,然後由南郡傳往江夏。”
“而且要讓人覺得,這謠言,最初就是從南郡某些與袁術走得近,卻又對呂布心懷不滿的士族口中不小心漏出來的。傳到江夏時,要自然而然的,帶上一句‘南郡那邊都在傳,說公路將軍聽聞此事,曾當眾譏笑溫侯……’之類的話。”
“至於袁術具體譏笑了什麼,不必細說,讓呂布自己想象。”
……
當天晚上,曹操派人安排了程昱、賈詡和李文三人在許都的住所。
等這三人離開光祿大夫府之後,曹操冇有急著走,而是留在暖閣內,看著賀奔,欲言又止。
“孟德兄,怎麼用如此眼神看我。”賀奔笑著詢問。
曹操猶豫片刻:“賢弟,你本是君子……”
賀奔坐久了,腿有點酸,便在地上來回走動,活動一下腿腳。聽到曹操這麼說,他一回頭:“我現在也是啊。”
曹操乾笑一聲:“好,嗬嗬,很好,很君子,為兄……甚喜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