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詡進入許都城的時候,在城門口見到了專門迎接他的人。
馬車停下之後,還冇等賈詡掀開門簾出來,馬車外便傳來了很好聽的聲音:“敢問車內可是文和先生?”
賈詡掀開馬車窗簾,看到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站在那裡,正朝著他拱手行禮。
賈詡連忙下車回禮:“正是賈詡。”
“文和先生一路辛苦了,請隨我來。”那年輕人還是一副彬彬有禮的模樣,說完便請賈詡上車,年輕人自己則是翻身上馬,在前邊慢慢開路。
賈詡坐在馬車裡,悄悄撩開馬車門簾,看著那個年輕人的背影,也看到了隨行的數十名全副甲冑的護衛。
終於,馬車停下,賈詡掀開窗簾,看到了司空府的大門。
“先生請下車。”還是那個年輕人站在馬車外,恭恭敬敬的說道。
賈詡緩緩下車,目光掃過司空府威嚴的門楣,又落回眼前這位始終麵帶微笑、舉止得體的年輕人身上。
然後,賈詡原本以為這位年輕人會帶著他前去司空府——畢竟他這次來許都,是奉命來見曹操的。
卻不想年輕人帶著他走進司空府對門的另一座府邸。
不是去見曹司空麼?
賈詡記得清清楚楚,在張濟表達想歸順朝廷之意後,朝廷讓張濟派人來洽談歸順之事,而且點名要賈詡前來。
賈詡也不知道朝廷為什麼要點自己的名字——或者說,他也不知道曹操為什麼要點名自己前來。
想到這裡,賈詡腳步下意識停止,那年輕人便站在台階上回頭,麵帶微笑的催促:“先生,這邊請。”
“哦,有勞。”賈詡回過神來,一拱手,邁步走上台階,跟在年輕人身後。
走著走著,賈詡低聲詢問:“還未請教閣下尊姓大名?”
年輕人笑了笑:“在下曹昂。”
賈詡腳步再次停住。
這個年輕人是曹操的兒子曹昂?
曹操讓他的兒子親自在城門迎接我?
曹昂見賈詡再次停在原地,又笑著問道:“先生?”
賈詡回過神來,低聲笑了笑:“原來是曹昂公子,在下……在下失禮了。”說完,再度朝著曹昂一拱手,語氣也恭敬了許多。
曹昂笑容不變,側身引路:“先生客氣了,請隨我來。家父與先生正在等候。”
賈詡敏銳的捕捉到關鍵詞:先生。
在來許都之前,賈詡已經得知,曹操麾下有一位神神秘秘的先生,據說是在曹操陳留募兵的時候便追隨左右,曹操對此人信任之極,甚至因為此人遇刺,不惜血洗朝堂,誅殺了當朝國丈、輔國將軍伏完、少府孔融和議郎趙彥的滿門。
話說,人與人之間的稱呼,都有個特點。
就比如“先生”這個稱呼,本是尊稱。
在曹營,荀彧是文若先生,荀攸是公達先生,郭嘉是奉孝先生。
程昱……哎,也可以勉強稱呼一聲仲德先生。
甚至賈詡自己,在張濟那裡,誰見了也得稱呼他一聲“文和先生”。
而在曹營這邊,就這麼說吧,這些曹操麾下的高階文臣,旁人見了荀彧他們,都要規規矩矩的稱呼一聲“先生”,當然要加上他們各自的姓氏。
但是在曹營,如果直接稱“先生”而不加姓氏的,怕是隻有一個人能享有如此殊榮。
在曹營,你說你想拜訪先生,絕對不會有人問你“哪個先生”。
也就是說,這個人,把“先生”這個稱呼,在曹營這個範圍內,賦予了唯一的指代性。
這幾乎是某種不言而喻的“特權”與“標誌”。
這個人,就是賀奔,賀疾之。
當然了,這些內容,都是賈詡在來許都之前提前瞭解過的。
……
賈詡不動聲色地跟在曹昂身後,穿過幾重雅緻的院落,最後來到一處掛著厚實門簾的暖閣前。
曹昂在門口停下,並未直接進去,而是稍稍提高聲音,恭敬道:“父親,先生,文和先生到了。”
不多時,一個彪形大漢從門內撩開門簾,對曹昂說道:“公子請進。”
不經意間,大漢給了賈詡一個眼神。就這麼一個眼神的對視,莫名的讓賈詡恍惚間有些失神。
回過神來之後,賈詡低著頭,跟著曹昂一路往裡走。
屋子裡很暖和,聞著還有一股淡淡的湯藥味道。聽說那位神秘的先生體弱怕冷,這裡的暖和和藥香,便應該是緣於那位神秘的先生了。
不過屋子裡的擺設倒是讓賈詡很好奇,都是些他以前冇見過的玩意兒,看著也新奇的很。
其實彆說屋子裡的擺設了,光是這屋子的構造,也讓賈詡很好奇——他第一次知道屋子還可以這樣修。
主要是這間暖屋,曹操仿照之前賀奔在昌邑給戲誌才養病時期建的暖屋,在許都這邊新建的。賀奔在昌邑給戲誌才建暖屋的時候,就仿照了後世北方常見的房屋樣式,外間會客,內間有暖炕。
為了避免燒炕的時候,煙反嗆到屋子內,又在暖屋外加蓋了一間專門燒炕的工作間,由仆役定時添柴燒火,煙氣順著預設的煙道排出,既保證了暖炕持續散熱,又使屋內空氣潔淨,毫無嗆人的煙火氣。
這種構造,在賈詡這見慣了高堂廣廈、亭台樓閣的謀士眼中,確實新奇又實用。
曹昂前頭帶路,掀開內間的簾子,然後回頭等著賈詡。
賈詡知道,這大人物就在裡頭呢。
他整了整衣服,扶正了頭上的冠,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了內間。
……
時間倒退到賈詡來之前。
賀奔坐在炕上最暖和的地方,皺著眉頭喝完了藥,然後一臉痛苦的表情。
曹操坐在對麵,斜眼瞥著他,然後哼了一聲:“活該,就這你還想領兵出征?天天喝藥,苦死你!”然後從手邊小桌子上的盤子裡撿起一個蜜餞來,丟到賀奔手上。
賀奔白了曹操一眼:“你乾脆直接丟我嘴裡得了,看我能不能接住。”
曹操點頭:“好主意,為兄下回試試。”
蜜餞入口嚼了幾下,賀奔嘴裡的苦味漸漸消散,他又喝了口水。
“這個賈詡,確有大才,涼州士人中,智謀無出其右者。”曹操開口說道,“賢弟想親自見他,莫不是也生了招攬之心?”
賀奔放下水杯:“孟德兄,還記得仲德當初投效你時,我說了什麼話麼?”
曹操回想一下,當日程昱獻計,讓曹操坐看黑山軍劫掠魏郡後再行出手。曹操將此計告知賀奔後,賀奔一眼看出這等毒計,定是出自於程昱之手,便詢問他是否程昱來投。
隨後,賀奔說,這樣的大才,孟德兄一定要留下,有什麼職位就趕緊給他安排上。賀奔當時還說,這樣的大才,要是落到彆人手裡,那孟德兄你就等著遭罪吧。
後來程昱的表現也證明瞭賀奔此言非虛。
曹操頓時來了興趣:“賢弟怎麼突然說仲德了?”
賀奔乾笑幾聲:“孟德兄,這個賈詡,和仲德比起來……”他斟酌了一下用詞,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嗯……在某些方麵,怕是還要‘厲害’幾分。”
曹操微微眯眼:“哪方麵?”
賀奔笑了笑:“反正他在彆人那兒,我睡不著。”頓了頓,賀奔指向曹操,“彆笑,你也會睡不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