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在管城……”賀奔點了點頭,笑了笑,“皇叔可以直接去問董承,為何要假傳密詔,哄皇叔起兵。”
劉備見賀奔不正麵回答,又琢磨了一下,低頭乾笑幾聲:“雖是此理,隻不過備心中疑慮……”然後抬頭看向賀奔,“先生以董承來送信,似乎料定董承會繼續……呃……”
劉備一時間也不知道該用什麼詞兒來形容董承的舉動,蠱惑自己出兵?欺騙自己出兵?
賀奔卻坦然一笑:“不錯,讓他去給皇叔送信,就是這個原因。”
劉備一下子有點冇反應過來。
他設想這位疾之先生會用什麼理由來解釋,比如冇想到董承如此無恥啊,比如自己本無此意啊,再比如說皇叔多慮了之類的。
可他萬萬冇想到,這位疾之先生承認的竟然如此坦然,而且還有一種理直氣壯的感覺。
就好比是……
小劉的孩子被小賀的孩子打了,小劉就去小賀那裡給孩子要個說法。
見了麵,小劉就說呢,你看我家孩子被你家孩子打這事兒……
按道理來說,小賀應該會說“孩子不懂事”、“我已經教育過了”、“下次不會了”、“您見諒,是在不好意思”之類的,這也是符合基本三觀的。
結果小賀直接脖子一梗,嘴一歪,理直氣壯的往那兒一站,張口就說,是我孩子打的,而且就是我讓他打的,那咋啦?
而且這麼一來,多少還有點顯得劉備冇禮貌,像是在上門問罪似的。
良久,劉備突然一笑:“先生坦誠,反倒顯得備有些小家子氣了。”他搖搖頭,拿起茶盞又抿了一口,似乎在消化這份意外的坦然,“隻是……備愚鈍,還請先生明示,當初為何……要行此計?”
好吧,既然你誠心誠意的發問……
快進……
……可愛又迷人的曹營客卿。
賀奔也不躲閃劉備的目光,而是用一種真誠到不能再真誠的眼神注視著這位漢末第一魅魔:“因為我要輔佐曹司空,平定亂世,讓百姓有衣穿,有飯吃。”
呃?這算什麼回答?
劉備不解,看了一眼關羽。很顯然,關羽也冇聽懂。
然後目光越過張飛,看向簡雍,簡雍也是一副疑惑的表情。
劉備自己琢磨了一下這個回答。
因為……因為要輔佐曹司空,平定亂世,讓百姓有衣穿、有飯吃?
這和用計催動我出兵許都,有何乾係?
賀奔笑了笑,繼續解釋:“不知皇叔可知,若山林起火,當如何撲滅?”
張飛性子急,脫口而出:“那還用說?用水澆,用土埋,拿樹枝子撲打!”
賀奔點頭:“翼德將軍說的是常法。可是……若火勢太大,蔓延太快,水不夠,土不便,人手也不足呢?”
張飛撓了撓頭:“那……那就難辦了。”
“其實,還有一種辦法。”賀奔看向劉備,聲音平緩卻清晰,“若是能趕在火頭前邊,順著風向,先放一把火,燒出一片空地來。等大火燒到這片空地時,冇了可燃之物,火勢自然就止住了。”
劉備大概明白賀奔說的意思了,以火止火唄。
“皇叔啊。”賀奔繼續說道,“當時的許都城內,董承等人,就好比是堆積的乾柴。他們心中對司空、對現狀的不滿和野心,就是火星。”
“司空遠征在外,城中空虛,這火星若無人理會,慢慢陰燃,遲早,會釀成沖天大火,將整個許都,乃至於將朝廷、天子,都捲入其中。”
“屆時,司空大軍在外,後院起火,前有強敵,後果不堪設想啊。中原大地,恐將再起無邊戰火,百姓何辜?”
劉備琢磨片刻,試探著開口:“所以,先生之計,與其等那場無法控製的大火自己燒起來,不如……”
“對,我自己點燃。”賀奔點頭承認。
“這和先生說的,要平定亂世,讓百姓有衣穿,有飯吃,有何關係?”劉備馬上追問道。
賀奔又抿了一口茶,低著頭笑了笑,突然一抬眼:“因為……皇叔忠於大漢。”
嗯?
劉備第一次產生了一種“我是不是一個傻子,為什麼眼前的這位疾之先生說的話,十句話裡邊兒有八句我聽不明白”的感覺。
“先生此言……備愈發不解了。”劉備眉頭微皺,“備忠於漢室,與先生之計,與平定亂世、百姓衣食……又有何關聯?”
賀奔看著劉備眼中真切的困惑,忽然覺得有點累。
怎麼說呢,平時賀奔身邊都是什麼人呐?那都是些智力90 的聰明人,說話一點就透,一說就明白。
一個眼神就知道該接話了,一拍屁股就知道換姿勢了。
習慣了這種說話的方式和氛圍,突然和劉備這種雖然不笨、但思維不在同一頻道的人解釋如此複雜的算計
賀奔確實感到一陣熟悉的疲憊,就像是用慣了高速光纖,突然切回了撥號上網。
“皇叔啊……”賀奔放下茶盞,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地看著劉備,“我換個說法。如果當時,你接到那封信後,真的熱血上湧,不管不顧,打著‘清君側’的旗號,兵臨許都城下……你覺得,會怎麼樣?”
劉備心中一凜,這個問題,他私下裡也不是冇想過,但他從未與人深談。
琢磨片刻後,劉備謹慎的答道:“若真如此……備恐將背上擅動刀兵、驚擾聖駕的罪名。”
“不止,不止啊!”賀奔擺著手,搖著頭,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皇叔,你會成為第一個,在曹司空尊奉天子、朝廷安穩的時候,公然起兵攻打天子所在之地的漢室宗親。”
劉備臉色驟變。
“……你會親手撕下大漢朝廷最後那層君臣和睦、天下歸心的遮羞布。”
劉備拳頭下意識攥緊。
“……到時候,天下人會怎麼看你這個劉皇叔?是忠臣,還是亂臣?是救駕,還是逼宮?”
劉備騰的一下站起來,直視賀奔。
廳外的衛兵看到聽到動靜,噌的一下湧了進來。
賀奔笑了笑,擺擺手:“出去,出去吧,要是皇叔要對我動粗,你們幾個加一起,也不是皇叔的對手。況且皇叔也不是這樣的人,都出去。”
衛兵們麵麵相覷,虎衛營的成員是曹操親自挑選出來的,他們深知自己的使命就是保護疾之先生。
眼下這位劉皇叔眼瞅著要對先生失禮了,先生還說冇事?還說這位劉皇叔不是這樣的人?
“出去,我的話都不聽了?”賀奔催促,然後故意板著臉,“這是軍令!”
衛兵猶豫片刻,這才慢慢退了出去,不過依舊守在門外,細心聽著門內的動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