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外殺聲震天,鼓聲如雷。
劉備還是那副風輕雲淡的樣子,這也讓曹操對此人多看了幾眼。
不多時,一名小校連滾帶爬地衝入帳中,因為激動,聲音都變了調。
“啟稟盟主!方纔那人出戰!與華雄交手不到一合,便……便一刀將華雄斬於馬下!”
隨即,整箇中軍大帳如同炸開了鍋一般,驚呼聲、讚歎聲、難以置信的議論聲轟然爆發。
曹操哈哈大笑:“哈哈哈哈!什麼方纔那人?那是關羽關雲長!”
緊接著,那個方纔離開大帳的身影邁著四方步走了回來,一手拎著刀,一手拎著華雄的首級,走到大帳中央,將華雄首級狠狠投擲於地上。
曹操豁然起身,端起方纔為關羽倒好的酒。在他的手指接觸到酒杯的瞬間……
“其酒尚溫!”
曹操心中暗歎,然後端起酒杯,大步走到剛剛得勝歸來的關羽麵前,親自奉上:“雲長神勇,天下無雙!此酒,當敬英雄!請!”
關羽接過酒杯,一飲而儘,對曹操鄭重地抱拳一禮。
這一刻,無需多言,那份在眾人輕視中得以施展抱負的知遇之恩,已深深刻入關羽心中。
……
此刻的陳留。
賀奔還在小院兒中看書。
因為陳留太守張邈也率軍前去會盟了,所以曹操為避免陳留有失,便在這裡隻留下了兩千人,對付一些流寇是綽綽有餘了。
這兩千人由曹洪統領。
說實話,在曹操的宗室諸將當中,曹洪的勇武,或許不及夏侯惇那般悍烈,統兵之才,或許不如曹仁那般沉穩周全,但他對曹操的忠誠卻是毋庸置疑的。
原本的曆史中,曹洪是要被曹操帶到討董前線的,而且還會在曹操被徐榮擊敗的時候救曹操一命,並且說出那句經典的“天下可無洪,不可無君”。
所以,這一世,雖然曹洪還冇有機會在戰場上捨命護主,但曹操深知這位族弟的赤膽忠心。
將他留在陳留,統領這兩千看家護院的兵馬,表麵上是讓他護衛後方,實際上……
還是為了賀奔。
賀奔已經摸透了曹操對他的態度。
要說好,那是真的好,好到近乎縱容,好到讓深知曹操梟雄本性的賀奔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可以說,除了天上的星星暫時摘不下來,曹操幾乎滿足了賀奔一切合理與不合理的要求。
這種好,並非簡單的禮賢下士,更像是一種……近乎偏執的投資與占有
曹操好像是在用自己的行動告訴賀奔:疾之賢弟,你看,這世間你想要的,隻有我曹孟德能給你,所以你哪兒也彆去,什麼也彆多想,就安安穩穩地待在我這裡,替為兄出謀劃策就好。
所以,將最忠誠的曹洪留下,與其說是保護,不如說是一種最嚴密的……守護。
對,要加引號,“守護”。
但是,飛鳥儘,良弓藏,這個道理,亙古不變,尤其是在曹操這等雄主麾下,僅僅依靠初期的投資和貢獻,賀奔是無法做到這一世躺平混日子的。
他必須持續不斷地證明自己的價值,並且這種價值必須是獨一無二、不可替代的。
好在,這個時代的人,都迷信,不相信科學。你要問曹操什麼是科學,曹操還以為是先秦諸子百家裡失傳了的某一家學問呢。
錦囊妙計就是他選擇的方式,他通過“預言”孫堅為先鋒、袁紹的托詞、關羽的所在與能力、華雄的被斬……
這在曹操眼裡,就是一種可怕的奇蹟。
如果這種奇蹟掌握在敵人手中,那曹操一定會不遺餘力的將這種奇蹟剷除。
如果這種奇蹟掌握在曹操自己手裡,那便是他曹孟德掃平群雄、問鼎天下的強大助力。
他要讓曹操有一種感覺:我得賀疾之,如得太公望於渭水,得張子房於下邳,乃天命在我!
現在,曹孟德的天命,馬上要麵臨一個絕大的挑戰。
那就是……喝藥。
……
“德叔,商量個事兒。”賀奔看著眼前的藥碗,麵露苦澀。
德叔麵無表情的搖頭:“少爺是不是想說,少爺的病,多喝一頓藥不會好的更快,少喝一頓藥也不會立刻加重,所以今天這碗藥,不喝也罷?”
賀奔被說中心事,略有尷尬,可還是梗著脖子強自爭辯道:“德叔,你看今日陽光正好……”
“正適合喝藥!”德叔突然插嘴。
“啊對!啊……不對!”賀奔差點被帶歪,然後一本正經的解釋道,“我的意思是說,今天的天氣不錯,我精神頭也足。這碗藥……實在太苦了,喝下去五臟六腑都跟著打顫。所以……我們緩一緩,晚些時候再喝?”
德叔繼續搖頭。
“德叔,我真不想喝……”賀奔開始撒嬌了。
德叔突然歎氣,整個麵容也瞬間憔悴了許多:“少爺啊……這藥,老奴煎了足足五個時辰,火候、水量,一分一毫都不能錯。為了給少爺煎這碗藥,老奴顧不上吃飯,顧不上睡覺,連茅廁都顧不上去,就是怕這藥差了火候和水量,耽誤了少爺的病情……”
嘖嘖,怎麼越說還越委屈了?
“……少爺啊,老爺夫人臨走前,拉著老奴的手說,少爺體弱,一定要老奴好生照看。老奴答應過的,要看著少爺平平安安,看著少爺娶妻生子,看著賀家枝繁葉茂……”
德叔說著說著,眼圈竟微微泛紅,聲音也帶上了幾分哽咽。
“……可少爺如今,連藥都不肯好好喝,若是……若是有個什麼閃失,老奴……老奴九泉之下,有何顏麵去見老爺夫人啊!”
“得得得!德叔!德叔您快彆說了!”賀奔幾乎是搶過那碗藥,“我喝!我喝還不行嗎?”然後閉上眼,屏住呼吸,將那碗苦澀至極的藥汁“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藥太苦了,賀奔閉著眼緩了老半天。當他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德叔已經恢複了那副麵無表情的樣子,將空碗收走,順手給賀奔嘴裡塞了一個蜜餞。
這一套操作,行雲流水。
剛纔那個聲情並茂、憶苦思甜的老仆哪去了?
有蜜餞“救命”,賀奔總算緩了過來,正打算繼續看書,卻看到曹洪從門外走進來了。
隻見曹洪先是習慣性地掃視了一圈院內,確認一切安好,然後才走到賀奔麵前,抱拳行禮,聲音洪亮:“先生!”
賀奔嘴裡還含著蜜餞,腮幫子微微鼓起,像一隻倉鼠。曹洪朝他行禮,他連忙將蜜餞囫圇嚥下,擺了擺手:“子廉將軍不必多禮,可是有事?”
曹洪從懷中摸出一封信,雙手捧著交給賀奔。
信封上那熟悉的筆跡:疾之賢弟親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