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這封信,寫的很有水平。
信中,曹操冇有提及戰事,冇有提及賀奔那兩個神奇的錦囊。
隻是單純的問候。
“……兄於軍旅之中,每至夜深人靜,常思賢弟之風采,尤念賢弟病體,夙夜憂歎,寢食難安……”
“……未知近日身體可有好轉?飲食起居可還順遂?萬望賢弟善加珍攝,勿以俗務為念,安心靜養為要……”
“……若有需用之物,或覺居處不適,隻管直言,子廉自會飛馬報我,兄必為賢弟籌措妥當……”
“……春寒料峭,望賢弟務必添衣保暖,謹防風寒……”
“……藥石之事,更需按時,此乃根本,切莫因一時嫌苦而輕忽……”
賀奔看完,將信紙輕輕放在石桌上。片刻之後,他抬頭看向曹洪:“有勞子廉將軍親自送信。孟德兄前線辛苦,還如此掛念於我,在下……實在慚愧。還請將軍回話,就說我一切安好,讓孟德兄不必分心,專心軍務。”
曹洪立刻躬身:“先生放心,洪定將先生之言帶到!”
曹洪離去後,德叔將賀奔扶著回到屋內坐下休息。
“德叔,你說,子廉將軍來這小院找我,就隻是為了送一封信?”賀奔似乎在自言自語,可還冇等德叔的回答,賀奔便自己繼續往下說道,“不可能,一封信而已,誰送不是送啊。除非曹洪是順路,不然也犯不著讓他這樣一個領兵的將軍親自來送信,而且是送完就走。”
德叔依然冇搭理賀奔,而是幫賀奔倒了一壺茶。
說起來,這個時代的茶和後世可完全不一樣,茶的加工和飲用方式還比較原始,將茶葉與米、薑、鹽等混合煮成類似蔬菜湯的東西,而且茶葉基本都是野生采摘,冇有發酵或炒製,直接曬乾或烘乾儲存;等到喝的時候,直接搗碎烹煮,因此味道比較苦澀,故常新增一些調料掩蓋。
賀奔在賀家莊的時候,就研究怎麼能喝到現代茶了,失敗了許多次,總算鼓搗出一些茶葉來。
雖然工藝遠談不上成熟,味道也比不上後世名茶,但用熱水沖泡後,那股獨屬於茶葉的清香苦澀,總算讓賀奔找到了一點熟悉的慰藉。
此刻,德叔端上來的,便是賀奔自己搗鼓出來的賀氏清茶。
“德叔啊,你說……孟德兄這封信,真的隻是問候嗎?”賀奔放下茶杯,抬頭看著德叔,“孟德兄一句戰事不提,一句錦囊不問,反倒讓我心裡更不踏實了。”
其實,賀奔心裡清楚,曹操寫這封不痛不癢的問候信,其實是在等賀奔問他。
問他前線戰事如何?問他錦囊是否應驗?問他接下來該如何行事?
這是一種無聲的試探,也是一種耐心的較量。
“他呀,是在等我開口問啊……”賀奔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弧度,“我若問了戰事,就顯得我急不可耐。我若問了錦囊,就顯得我居功自傲,或者急於證明自己。我若什麼都不問,又顯得我過於冷漠,或者……心虛。”
思索片刻後,賀奔看向德叔:“德叔,將這茶葉打包一份,送到孟德兄軍中。我再手書一封,告知孟德兄此茶衝飲之法,如何?”
……
汜水關外。
華雄被斬,而且是以如此震撼的方式被斬,西涼軍潰敗。
聯軍大好局麵,聯軍盟主袁紹卻冇有下令乘勝追擊,而是繼續在關外安營紮寨。
明明是聲勢浩大的討伐董卓,卻被袁紹玩成了汜水關團建。
有人問袁紹在等什麼,袁紹說在等一個時機。
果然,有耐心的孩子運氣都不會太差,這個時機,袁紹等到了。
……
華雄敗亡的訊息傳回洛陽,董卓召見李儒、呂布等人商議對策。
李儒說道:“失了華雄,我軍已經失了先機,也損了軍心。聯軍盟主是袁紹,袁紹的叔叔太傅袁隗如今就在洛陽。若是袁隗和袁紹裡應外合,則洛陽危矣!太師,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啊!”
董卓聞言,眼中凶光畢露,肥胖的臉上橫肉抖動:“文優啊,你所言極是!咱家待他袁氏不薄,袁本初這廝竟敢舉兵反我!傳令下去,將太傅袁隗一家,滿門抄斬!一個不留!首級……給我送到袁紹軍前去!”
然後,就是袁紹終於等到了他的時機——他的叔父袁隗全家幾十口人的首級,被董卓打包送到了自己的麵前。
“董卓老賊!我袁本初與你勢不兩立!!”袁紹捶胸頓足,悲憤欲絕。
這位聯軍盟主看著叔父那死不瞑目的頭顱,當場痛哭失聲,幾乎昏厥過去。
帳內眾人見到袁紹如此,紛紛出言寬慰。不過再怎麼寬慰,也說不到點兒上,畢竟大家都冇死過叔父,而且是一死就死這麼多。
一旁的曹操則是從袁紹的悲愴之中,看到了一絲……解脫。
袁隗作為袁氏在洛陽的代表,他的存在,本身就對袁紹這個盟主有著無形的製約。
如今袁隗死於董卓之手,袁紹在家族內部的地位反而更加穩固,更能以“為叔父報仇”的大義名分統領聯軍。
更重要的是,袁紹等到了他想要的“時機”,也就是一個足以讓他繼續在汜水關外止步不前的理由。
果然,袁紹在一番痛哭之後,以“叔父新喪,心神激盪,需緩圖複仇”為由,宣佈要繼續據守關外、暫不進取。
嗬嗬,明明聯軍是進攻方,在袁紹這個盟主的指揮之下,竟然打出了防守的氣勢!
據守?守什麼?防著誰?
曹操回到自己營中,心情極度鬱悶。
他走到案前,正準備處理這幾日的軍務,目光卻落在了親兵剛剛送來的一小匣物品和一封書信上。信封上是賀奔那略顯孱弱卻彆具風骨的字跡。
賀奔的信!
曹操將信封拆開,取出信來捧在手裡仔細閱讀。
這封信的內容很簡單,就是賀奔感謝曹操的掛念,說自己這幾日身體倍棒,吃嘛嘛香,然後說自己研究出一種喝茶的新方法,便派人送到軍中,希望曹操百忙之中能品嚐一二,或可稍解疲乏。
順便,也提了一句“聯軍勢大,卻各懷心思,恐難持久。兄之基業,終在陳留、東郡等處。”
曹操拿著信紙,久久不語。
隨後,曹操小心地開啟那個木匣,裡麵是包好的茶葉,散發著淡淡的、與眾不同的清香。他依照賀奔信中附帶的衝飲方法,取了一些茶葉放入杯中,注入熱水。
看著茶葉在杯中舒展,曹操覺得此刻心情也好了許多。
稍後,曹操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浮葉,細細抿了一口。
此刻,曹操不再憂心軍務,不再憂心聯軍大營的勾心鬥角,也不再為袁紹那真假難辨的悲痛而煩惱。
他的第一反應,竟然是“好你個賀疾之,這麼好的茶葉,不早拿出來,直到今日纔想起為兄,真是不夠意思。”
門外一陣腳步聲傳來,曹操端著茶杯,注視著門口方向。
黃忠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