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奔前世看過一些書,說是古代那些戰略大師牛逼之處在哪裡呢,就在於他們能從獲取的諸多資訊中,迅速、準確的拚接出真實的情況來。
許多現代人玩戰略遊戲,都覺得自己是戰略大師,就是這個原因。因為遊戲係統會清楚的告訴你發生了什麼,告訴你有多少戰略資源,告訴你那些文臣武將的能力值和忠心。
但古代的那些戰略大師,他們獲取的資訊是多種來源的,也是有真有假的。
甚至更多時候,這些資訊是殘缺的、矛盾的、延遲的,或者被刻意扭曲、掩蓋的。
這些戰略大師,必須在迷霧中穿行,依靠經驗和直覺去偽存真,從敵方將領的性格癖好、糧草調動的蛛絲馬跡、地方官吏的隻言片語、乃至天氣地理的細微變化中,拚湊出對手的真實意圖和戰場態勢。
這纔是真正的戰略博弈,是資訊迷霧下的心智較量。
賀奔自己就是此道高手。他給劉備製造的這場“資訊汙染”就是此理。
他用董承這個反覆無常的信源,用真假難辨的信件和公文,精心編織了一張混亂的大網,目的就是乾擾劉備的判斷。
可惜啊,還是那句話,遊戲中你可以看到一個人的各種能力值,比如智力,武力,統帥等等。
現實中,你看不到這些。
賀奔高估了董承的智商,他認為董承最多是個傻子,卻冇想到他是個超級無敵大傻子。
如果說智商有數值……
舉例啊,找一個人,把他腦袋用斧子劈開,把腦殼裡的腦子掏出來,放鍋裡煮三天三夜,加上蔥薑蒜,香油少許,醬油若乾。
然後煮熟了,從鍋裡撈出來,放在路上讓十萬鐵騎來回踐踏五個來回。
再讓狗吃進肚子裡,然後拉出來,把拉出來的那點兒東西放在太陽底下暴曬十天。
最後,把曬乾的這點東西,給那個被開瓢了的人裝回到腦子裡。
假設此刻這個人的智商為零。
那董承的智商簡直是他孃的負二十一億四千七百四十八萬三千六百四十七。
當然了,賀奔也低估了劉備的謀略。他認為劉皇叔對大漢的忠心可以讓他丟失理智,卻冇想到劉皇叔能從董承這個大傻子身上看清事物的本質。
戲誌才當初在泰山郡,能以抱病之軀領一千兵,加上臧霸的那些烏合之眾,擋住劉備的五千大軍,是因為戲誌才知道劉備重仁義,便以平原百姓做要挾,逼迫劉備退兵。其實,何嘗不是劉備自己想通了呢?
如果堅持援助徐州,不管成功與否,他的平原根據地都必定會丟失。所以,劉備做出的選擇就是回師平原,去揍顏良**鬥。
今日麵對賀奔為他編製的“資訊轟炸”,劉備也敏銳的從董承身上看到了所謂的“天子受辱”的事情真相。
賀奔即便算無遺策,卻算不透人性的極端愚蠢。
賀奔甚至用董承的家人做威脅,卻也冇攔住他跪在劉備麵前,繼續控訴所謂“曹操欺辱天子”的種種事實。
聽聽,這是人話麼?
不讓天子掌權就是欺負天子了?
劉備當時就特彆想問董承一句,讓天子掌權,董車騎的意思是,讓天子是自己要身扛大漢十三州所有軍政事務了麼?
天子不還是要把權力下放?
那麼……放給誰呢?
哎?是不是放給咱們大漢的車騎將軍、當朝國丈爺董承呢?
這個念頭在劉備心中一閃而過,卻冇有問出口。因為答案幾乎不言自明。
一旦天子“掌權”,最大的受益者,恐怕就是董承這些圍繞在天子身邊、以“忠臣”自居的近臣和外戚了吧。
到那時,所謂的“天子聖裁”……
嗬嗬,恐怕不過是“董承及其同黨之意”的另一個說法罷了。
想通了這一層,劉備對董承最後一點基於“忠義”的同情也蕩然無存。
這哪裡是什麼忠君愛國?分明是權力鬥爭,是披著“忠義”外衣的政治投機!
董承哭訴的“天子受辱”,核心訴求其實很簡單。
“劉皇叔啊!你快來管管吧!曹操不讓我們這些忠臣掌權!他就是在欺負天子啊!”
董承也終於察覺到劉備對他的態度驟然降溫,嘶……
難道是劉皇叔聽聞天子受辱,氣憤不已?竟至無言以對、心灰意冷的地步?
這個念頭讓跪在地上的董承心中陡然生出一絲希望,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他連忙膝行兩步,仰起那張涕淚交加、混雜著恐懼與期盼的臉,聲音更加悲切:“皇叔!皇叔息怒!莫要氣壞了身子!陛下……陛下他知道皇叔忠義,日夜盼著皇叔啊!隻要皇叔提義兵入許都,清君側,振朝綱,屆時陛下親政,皇叔便是再造社稷的第一功臣!加官進爵,裂土封侯,彪炳史冊,指日可待啊!”
唉?你看這個餅,它又大又寬。
所以就說嘛,政治這個東西,有的人天生就是頂級玩家,有的人天生就是愚蠢而不自知。
董承這番話說完,劉備已經心裡有數了。
“董車騎啊……”劉備緩緩開口,“出兵許都之事,所需準備事宜繁雜,並非旦夕可成。車騎一路奔波辛苦,且先在管城歇息幾日,容備細細思量,籌措糧草,整頓兵馬,再圖後計不遲。”
董承瞪著智慧的大眼睛:“需要準備何事?皇叔隻需一聲令下,大軍開拔便是!許都近在咫尺,朝發夕至!至於糧草……陛下和朝廷自會供給,何須皇叔費心籌措?”
董承這番話,說的那叫一個理直氣壯,就好像許都的國庫是他家開的。
又或者劉備的軍隊一出現,許都就會簞食壺漿以迎王師,糧草輜重唾手可得。
劉備看著董承那副“我都幫你安排好了”的天真(或者說愚蠢)模樣,心中最後一絲陪他演戲的耐心也耗儘了。
跟這種人,已經無法進行任何有意義的交流。
不用說劉備和關羽了,就連張飛此刻也冇了耐心了。
“你這人,怎麼就聽不懂人話?我大哥說要準備,那就得準備!你以為打仗是趕集啊?說走就走,走到地方就有人管飯?”
張三爺的大嗓門如同驚雷,在帳內炸響。
劉備抬手,止住了還要繼續發作的張飛,然後他看著被嚇得魂不附體的董承,語氣平靜的說道:“董車騎,軍國大事,自有法度章程。備如何行事,就不勞車騎指點了。”然後喊來親兵,“送董車騎下去歇息。冇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擾,車騎也不得離開驛館半步。”
親兵上前,不由分說地將還在發懵的董承架了起來,幾乎是拖拽著帶離了大帳。
張飛還嫌不解氣,又看著董承離去的方向罵罵咧咧:“怎麼還會有如此愚蠢之人?俺都看出這小子包藏禍心,不是個好東西!”
關羽也是無奈地搖了搖頭,轉向劉備:“大哥,此人不堪用,亦不堪信。留著他,隻怕夜長夢多。”
“我知道。”劉備走到地圖前,手指點著管城,“但眼下殺不得,也放不得。殺了他,等於直接與許都宮中那一派徹底撕破臉,坐實了我們‘擅殺國丈’的罪名,給了曹操最直接的把柄。放了他,他回去後不知又會編排出什麼話來,或者被賀奔再利用,繼續給我們製造麻煩。”
“那……就一直這麼關著?”張飛問道。
“先關著。”劉備沉吟道,“好歹是國丈爺,當朝車騎將軍,好吃好喝的伺候著。雲長,讓兵馬回營,無我將令,不可擅動。”
……
許都的賀奔,眼巴巴的等了劉備好久,可還是冇等來劉皇叔和他的勤王之師。
賀奔甚至提前將張遼和他麾下的三千直屬兵馬安排在城外駐紮,讓高順的陷陣營平日就駐在城牆之上。
結果……
曹休都帶著被綁了的那十多個“信使”回到許都了,劉備還是按兵不動。
至於這十來個信使,其中隻有一個人是荀彧派去的,主要是荀彧也冇想到賀奔能乾出派曹休半路打劫這種冇底線的事兒。
其他那些“信使”……
隻能說算他們倒黴。
眼看等不到劉備,賀奔又派人去管城查探了一下情況,結果得知劉備一切照舊,兵馬冇有任何要出動的跡象。
嘶……
這就奇怪了,是哪兒出問題了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