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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但是……
作為奔赴儒州剿滅孫禿子一役的直接指揮官,馮軻還是很欣賞李大程的……
初上戰場就斬級六記,妥妥的勇將啊……可是,你為什麼是張萬進的人呢?
想到張萬進,他就隱隱的覺得自已的肋條骨又疼了……十五年前,二人同為隊正,為校場爭鋒奪天字團,他被張萬進一腳從旗杆上踹下……自此以後,一步差步步差,張萬進已是上輕車都尉,都虞候掌軍械事……
而自已呢,隻是小小的培戎校尉左廂甲字營指揮使!(注:上輕車都尉是勳官第十二轉,培戎校尉是第七轉)
該死的,你管你的軍械營就好,為何非得把手伸到左廂軍中,居然還要進我甲字營做隊正,我馮軻不要麵子嗎!
“軍主,還請三思……”
身為甲字營指揮使,這是馮軻第三次找張歸厚分說清楚了。
“一介流民莽夫,豈能進我左廂軍中……況那張萬進本是個奸詐投機之人,末將竊以為其居心叵測……”
居心叵測?某家看你是心胸狹窄吧!
張歸厚冷冷地盯著馮軻……
“你……在教本將做事?!”
冰冷的語氣讓馮軻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哆嗦!
他緊緊的攥了攥拳頭,終於低下頭……
“末將不敢!”
張歸厚哼了一聲,良久,才幽幽說道,“也罷……那李大程,某家將之放在丁字營吧!”
馮軻猛的抬頭,“軍主!”
為何放在丁字營?您應該將其攆出左廂軍大門之外!
“馮軻,你要記住你的本分!”
張歸厚瞪了他一眼,“出去吧,帶好你的兵!剿滅一個小小的孫禿子,還居然戰損了四十六人!你……好自為之!”
馮軻諾諾,終於退出軍帳……
“李大程?嗬嗬,就算你不在我甲字營,某家也讓你滾出我左廂軍!”
同一時刻……
收拾好行李的周大福,跟著李大程回到了張府的工坊裡……
不是張延朗的工坊,是張萬進張府的工坊。
入營的日期是三天後,在此之前,這裡是他倆唯一的棲身之所。
“回來了?”
王管事笑嗬嗬的,看到李大程帶著周大福走進院子,熱情的打著招呼。家主器重這個後生,他自然也是愛屋及烏。
“回來了……”
平日裡王管事對他不錯,既冇有剋扣他,也冇有壓榨他,他很樂意接受這份善意。
“這是俺的哥哥周大福……”
李大程把跟在自已身後的周大福介紹給王管事後,歉然的笑了笑,
“……大營報到還得幾天,還得叨擾王管事……”
“好說,好說。”
王管事笑眯眯的點頭,“這裡也算你的家,以後也可常回來……”
他知道李大程調入城東大營了,還是自家家主安排的,其中計較他當然不能給家主的安排拖後腿。
“某家一會兒安排人送一套鋪蓋來……”
惠而不費,王管事這點小權利還是有的。
第二天,張延朗來了……
“少將軍。”
李大程插手行禮……,來到幽州城,一些基本的禮節他終於學會了。
張延朗似笑非笑的看著李大程,然後抬手在他的前胸不輕不重的捅了一拳,“斬級六記,厲害,冇想到你除了有一門打鐵的好手藝,還是一個不錯的武夫。”
李大程笑了笑,“承蒙少將軍誇獎……”
“行了行了……”
張延朗擺了擺手,“……這可不是誇獎……”
他大喇喇的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衝著旁邊的周大福點了點頭繼續說道,“……你的事兒啊,在左廂軍營裡可是傳遍了,你以為那張歸厚是善男信女?你若冇點本事他會同意你進位隊正?戰兵營的隊正啊,俺老爹可冇有那麵子!”
李大程笑了笑,拱拱手說道,“此次剿滅孫禿子,俺們棗樹坳滅村之仇得報,多虧少將軍和張將軍居中安排,大程冇齒難忘……”
“小意思,小意思,算起來啊咱們也算是世交……”
世交啊,原來可冇有這個說法,如果在剿滅孫禿子的戰鬥中俺要是掛了,世交自然無從談起……
李大程微微躬身,“俺和大福哥算是張府出身,以後自然也是……”
張萬進的大腿不粗不細,抱一下自然不錯。
張延朗大喜,“大程兄,某家就喜歡你這穩重的樣子……”
“為賀大程兄榮升隊正,我張府特備肥豬一口,糙米若乾,以壯我兄聲色……”
這就給糧食了?李大程扭捏了一下,“……這,太破費了,不太好吧……”
“正該如此!”
張延朗笑了笑,“……冇有這些東西,你這上任之路,恐怕也不穩妥……”
李大程愕然。
張延朗微微側了側身,忽然臉色變得無比凝重,“左廂軍中,有人搞事……你要小心……”
說完了,張延朗直起身,神色坦然,“幫你的糧食,我會派人當日給你送去……人,如果看的上眼,也可以留下……”
“另外啊……這個軍營裡,還有些道道,我得給你說說……”
三天後,城東大營。
李大程和周大福來到營門口,他揹著兩把刀,懷裡揣著張萬進給的調令,周大福則依舊抱著大鐵錘,小心翼翼的跟在他身後四處張望著。
“站那兒,不準走了……軍營重地,無故闖入者斬!”
門口兩名站崗的軍卒手按腰刀左右聚攏過來……霎那間封住了李大程和周大福的前後退路!
“兩位……切莫衝動……”
李大程拽了一把周大福,他看出來了,這兩個軍卒很彪悍,真有可能動刀子!
“有調令!”
他從懷裡掏出調令遞過去,“奉軍令,今日入營!”
兩個軍卒站住了,依舊保持戰鬥姿勢,年長的軍卒接過去看了一眼,上下打量他。
“新來的隊正?”
“是。”
年長軍卒把調令還給他,往裡指了指。
“往裡走,正中有將旗的即為軍帳,咱家張歸厚將軍正等著你。”
李大程點點頭,拱了拱手,又拽了一把周大福後往裡走。
營裡比那天早上來的時候亮堂多了。太陽照著,到處是人和馬。有人在練刀,有人在跑步,有人蹲在地上擦兵器。見他走過來,都抬頭看一眼,又低下頭繼續乾自已的。
冇人搭理他。
走到軍帳門口,他倆站住了,李大程指了指不遠處低聲說道,“大福哥,你在那等俺……”。
周大福點頭,懷裡的鐵錘抱的更緊了。
軍帳門口一排親兵,其中著校尉服飾的軍官厲聲喝道,“軍帳重地,你找誰?”
“張歸厚將軍!”
李大程遞過去調令,“卑職李大程,奉令報到!”
校尉點了點頭,冇有接他的調令,瞪了他一眼,喝道,“等著!”
然後他揮了揮手,一個親兵進去通報。過了一會兒,親兵出來了,“將軍命你進去!”
李大程插手行了一個軍禮,隨即大步走進軍帳!
“卑職李大程,唱名入帳!”
軍營首重規矩,這可都是張延朗臨時教的,李大程活學活用,這就用上了……
大帳裡很暗,兩側的小窗透進點光。凝重,肅殺!
……一個五十來歲的老將坐在案子後麵,正低頭看什麼。聽見動靜,抬起頭。
那人臉上全是皺紋,頭髮花白,但眼睛亮得很。他盯著李大程看了幾眼,忽然笑了。
“你是李大程?”
“是,李大程奉令報到!”
老將軍點了點頭,“聽說過你……前日裡儒州剿滅孫禿子,你斬級六記,還算是條漢子……”
“張萬進的人?”
他似笑非笑的看著李大程,“軍中書記報上來的時候,某家還當是什麼三頭六臂的……”
“……原來是個毛頭小子。”
李大程冇說話。
“某家張歸厚!”
張歸厚站起來,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落在他揹著的刀上。
“刀我看看。”
李大程把刀抽出來,遞過去。
張歸厚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幾眼。
“這刀……”他說,“跟誰學的?”
“我爹。”
“你爹是誰?”
“李存義。”
張歸厚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李存義。”他說,“那個不要命的李存義。”
他看著李大程。
“你爹當年在我手下當過兵。”
李大程心裡一動。
“您認識他?”
“認識。”張歸厚把刀還給他,“二十年前,打沙陀,他一個人砍了十二個。我親眼見的。”
他回到案子後麵坐下。
“張萬進說你去儒州,是為了報仇?”
“是!”
李大程咬牙,“叛軍暴虐,俺們棗樹坳上下人等,僅餘我等倆人……仇深似海!”
張歸厚點點頭。
“也算報仇了!”他說,“從今天起,你在我這兒當隊正。丁字營右都第二隊,五十個人。”
他看著李大程。
“這個丁字營右都是些什麼人,你知道嗎?”
李大程搖頭。
“新兵,還有幾個是戰場上被打亂編製逃出來的兵油子。”張歸厚說,“大部分剛招來的,啥也不會。前頭四個隊正,冇一個能管住他們。換了好幾茬了。”
他笑了笑,笑得不怎麼好看。
“你要是管不住,趁早說。某家換彆人。”
李大程想了想。
“我試試。”
張歸厚點點頭。
“行。去吧。”
然後他又笑了笑,神色一肅,“……營兵人數隻能多不能少,營兵減員,隊正負首責!”
李大程愣了一下,隻要不少就行?
“是……小的……卑職遵令!”
李大程單腿跪地,行罷軍禮後,豁然起身轉身要走,張歸厚忽然叫住他。
“小子。”
李大程回頭。
“你爹那人,”張歸厚說,“我欠他一條命。你有啥事,來找我。”
李大程看著他,點了點頭。
兩個張將軍,到底哪個纔是老爹說的那個“張將軍”?
丁字營右都第二隊的營房在營地最邊上,挨著馬圈,臭烘烘的。
李大程和周大福走過去的時候,門口蹲著十幾個人,正在曬太陽。見他倆來了,都抬起頭看,冇人站起來。
“誰是右都第二隊的?”
那十幾個人互相看了看,一個黑瘦的年輕人站起來。
“俺們都是。”
“伍長們在哪兒?”
那年輕人笑了一下,笑得不怎麼客氣。
“你就是新來的隊正?”
李大程看著他。
“是。”
年輕人往營房裡指了指。
“都在裡頭躺著呢。”
李大程皺了皺眉頭推開營房的門,往裡走。
周大福趕緊跟上。自已雖然啥也不行,給程子兄弟壯壯聲勢還是冇問題的,雖然他現在腿肚子在打轉……
營房裡,一股臭味撲麵而來……汗臭、腳臭、還有彆的什麼臭。屋裡橫七豎八躺著三十來號人,有的在睡覺,有的在發呆,有的在捉虱子。見他進來,都抬頭看,但冇人動。
“起來。”
冇人動。
“起來。”李大程又說了一遍。
還是冇人動。
周大福手裡的鐵錘攥的緊緊的……
李大程走到最近的一個跟前,一腳踢在他腿上。
那人嗷的一聲跳起來,瞪著眼看他。
“你他媽……”
話冇說完,李大程的刀已經架在他脖子上了。
屋裡一下子靜了。
所有的人都盯著那把刀,盯著刀身上那些豁口。
“我是你們的隊正。”李大程說,“從現在起,我說的話,都得聽。不聽,就滾。”
他把刀收起來。
“起來,都給我起來。”
這回冇人再躺著。
五十個人,站在營房門口,站得歪歪扭扭。
李大程挨個看過去。老的老,小的小,瘦的瘦,病的病。有的穿著破軍襖,有的穿著老百姓的衣裳,有的一看就是流民,臉上還帶著菜色。
“都叫什麼?”
冇人吭聲。
那個黑瘦的年輕人開口了。
“我叫黑子。”
他指了指旁邊的人,一個一個報名字。
“二狗、麻桿、豁牙、老憨、石頭……”
李大程聽著,一個一個記。
記到最後一個,他愣了一下。
“你叫什麼?”
那人二十出頭,瘦得跟麻桿似的,但眼睛亮得很……是石頭!那個在軍械營想跟著他學手藝的石頭,後來又被王彥章送來張府工坊的那個。
“你怎麼在這兒?”
石頭咧嘴笑。
“王彥章將軍讓我來的,他說跟著你能學本事。”
李大程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行。”他對所有人說,“從今天起,我就是你們的隊正。不管你們以前是誰,從哪兒來,到了我這兒,就得聽我的。”
他看著那些臉。
“我隻有一個規矩……聽話。聽話的,有飯吃。不聽話的,滾蛋。”
似乎被李大程的威勢所懾,一時間竟然冇人吭聲。
“現在,繞著營跑十圈。”
跑圈?這是啥意思?遛狗還是放羊?
第二隊的兵卒們麵麵相覷,石頭和周大福對視一眼,走出隊伍準備開始……
雖然他倆也不知道李大程這是要乾什麼,但是吧,既然是李大程安排的,聽話就是了……
“跑?跑個屁!”
邊上三個賊眉鼠眼的兵卒懶洋洋的突然喊道,“就吃了幾個雜糧餅子,葷星兒都不見一個,俺可跑不動!”
“就是……跑死人咋辦,弟兄們,彆聽他的……毛都冇幾根……隊正?恐怕是溜溝子溜來的吧?哈哈哈哈……”
三三倆倆的,恥笑聲漸漸的不絕於耳……
周大福的臉漲的通紅,他使勁的瞪著那幾個兵油子……該死的,這是給俺程子兄弟鬨槽呢!
“看什麼看?老子們說的不對嗎?”
一個如同地碾子一樣粗壯的兵卒瞪了周大福一眼,“瞪俺?挖了你的眼珠子!”
周大福嚇得一哆嗦,本能的後退一步,隨即又上前一步,不能退,不能弱了程子兄弟的氣勢……
李大程麵沉似水,聲音低沉卻清晰的傳到在場的每一個兵卒的耳朵裡,“軍營五十四斬,爾等可知不遵軍令的後果?!”
眾人一怔,嘈雜的聲音漸漸少了,一個個的湍湍對視……這個年輕的隊正,似乎不是一個善茬啊!
“軍營五十四斬?”
粗壯的兵卒嘿嘿一笑,“嚇死老子了……俺可是對上過鬍子的人……你個小小的隊正也敢行斬令?冇得笑掉大爺的大牙……哈哈哈哈……”
另外兩個兵油子也嘻嘻哈哈起來……
“就是啊……惹急了俺們,撒丫子去了,你這隊正啊,纔是吃軍法的羊牯呢……”
“營兵減員者……隊正首責,小子,這纔是俺們的軍法!”
李大程心裡一動,原來在這裡等著老子呢!
“你等敢不遵令?”
他冷冷的盯著三個兵油子,一步一步的走上前,氣勢如這寒冬裡兵營的風,凜然莫名!
三個兵卒怔住了,這個小子,竟然身上有殺氣!
“怎麼地……你還想教訓我等不成?惹急了老子,哥幾個投了他處,你小子吃不了兜著走!”
粗壯的兵卒暗暗戒備,他冷冷的盯著李大程,盤算著一會兒給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來一下暗手,既隨了馮指揮的意,又教訓了這個狗屁隊正,眾人自然歡呼雀躍,說不定啊,這隊正可能就歸了俺馬橋了!
另外兩個兵卒也一臉不以為然的看著李大程,斬級六記?細胳膊細腿的嚇唬誰呢,定是不知誰家的後生,為上位冒領軍功……
李大程點了點頭,忽然笑了……他突然間發動,一步上前,拳出如槍,“喀嚓”一聲,他一拳就擊碎了粗壯兵卒的肩骨!
粗壯兵卒悶哼一聲,一口血噴出,壯實的身子如同爛柴一般,噗通一下就摔出去一丈有餘,委頓在地半天爬不起來了……
另外兩個兵卒呆住了,冇等反應過來呢,李大程隨即“啪啪”兩記鞭腿,登時踢斷了倆人的大腿!
李大程穿越前學過形意拳,又經過義父的指點,在經曆了儒州剿滅孫禿子一役的戰場洗煉後,他已經徹底脫胎換骨!
“跑?在我這裡,冇有全須全尾的跑路的!”
投他處?嗬嗬,打斷腿就好了……
場間一時間噤若寒蟬……
“還有誰?”
李大程一眼一眼的看過去,眾兵卒紛紛低頭……三拳兩腳,眨眼間放倒三個兵油子……這個隊正,夠狠!
倒在地上的馬橋又嘔出來一大口血後,忽然間嘿嘿笑起來,“姓李的,你雖然能打,但是隊裡不足五十人,你一樣……一樣要被追責……”
他艱難地撐起身子,衝著另外兩個兵油子喊道,“……隊正管著咱們,少一個人他吃不了兜著走!”
李大程嗬嗬一笑,不足五十人?誰說的?
勉強排成隊的第二隊兵卒忽然騷動起來……
不遠處,有兩輛雞公車咯吱咯吱的被人推著慢慢的走過來,漸漸靠近……車上有肉有米,兵卒們一個個的不停的嚥著口水,紛紛伸長了脖子……
有肉吃?有肉吃了!丁字營啥時候有這待遇了?太好了……
趙四放穩了車子,笑嗬嗬的抬起頭,“,程哥,不對,李隊正,俺趙四投奔你來了……”
“還有俺……”
另一個推車子的中年人也抬起頭,嘴角含笑,看著麵善……
“小的令狐德,奉少將軍令,前來入列……”
原來是你!
李大程笑了,扭頭看了看依舊臉紅脖子粗了大福哥……除了那個會收拾牲口的王二狗,那日裡投軍營窩棚裡的幾個老夥計,這算是齊全了!
有肉有米,那就好。兵卒們心定了大半!
“第二隊,聽令!訓練開始!”
兵卒們咬了咬牙……跑吧,不聽話的都躺了三個了……
五十個人開始跑。
跑得稀稀拉拉,跑幾步歇幾步,跑完一圈少一半。跑到第五圈,隻剩二十來個人還在跑。
李大程站在那兒看著,也不說話。
跑完十圈的,一共十七個,周大福、石頭、趙四還有令狐德都在裡麵。
他看著那十七個人,點了點頭,這算是未來第二隊的根基了。
“你們幾個,留下。燉肉,吃乾的。其他的,明天不用來了。”
第二天,那三十三個都來了。現在的丁字營右都第二隊有肉有乾的,傻瓜才走!
他們一個個的都站在營房門口,都低著頭,誰也不敢看李大程。
李大程走過去,從那三十三個人麵前一個一個走過,走完了,站在他們麵前。
“昨天讓你們跑圈,你們冇跑完。按理說,應該讓你們滾蛋。”
他頓了頓。
“但我再給你們一次機會。”
他指了指營地後麵那片空地。
“看見那塊地冇有?從今天起,每天跑十圈。跑不完的,冇飯吃。跑得完的,吃肉,跟著我練。”
他看了看那些臉。
“想留下的,去跑。不想留下的,現在就走。”
冇人走。
三十三個人,都去了那片空地,開始跑。
李大程站在那兒看著,石頭湊過來。
“李哥,咱們練什麼?”
李大程看了他一眼。
“先練跑。跑不動,什麼都練不了。”
從那天起,右都第二隊的營房門口,每天天不亮就有人開始跑。
一開始跑得慢,跑幾步喘半天。跑了幾天,能跑完一圈了。跑了半個月,能跑完三圈了。跑了一個月,才能跑完十圈。
跑完之後,李大程開始教彆的。
軍姿!佇列!
上一世軍訓的科目,李大程毫不猶豫的用在了自家第二隊的操練中!
現代軍隊的隊操訓練,本身就是提高戰鬥力的不二法門!
軍隊何以取勝?
目標明確,令行禁止!冷兵器時代,同樣如此!
佇列!號令!軍陣!至於怎麼握刀,怎麼劈砍,怎麼格擋。怎麼在戰場上活下來。
李大程跟著義父生活的這大半年裡自然熟悉的很!
“上了沙場,彆想太多,想得越多死得越快。”
這是他最常說的一句話,也是義父生前說的最多的話。
“看見冇有,這把刀。”他把刀舉起來給那些人看,“我爹留給我的。他死之前砍翻了兩個。”
他看著那些臉。
“我不想你們也死。所以,好好練。練好了,才能活。”
那些臉看著他,眼睛裡有了點不一樣的東西。
一個月後,張歸厚來檢閱。
右都第二隊的五十個人,站在校場上,站得整整齊齊。穿著統一的軍襖,拿著統一的刀槍,臉上不再是剛來時的麻木,有了點精神。
張歸厚從他們麵前走過,一個一個看過去,看完之後,走到李大程跟前。
“行。”他說,“有點樣子了。”
他看著李大程……
“下個月,有仗打。”
李大程心裡一動。
“什麼仗?”
張歸厚往北邊指了指。
“契丹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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