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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咱們棗樹坳的仇報了?”
周大福認真的看著麵前的李大程,他覺得今天的李大程比那天來告彆的李大程多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報了!”
“太好了……”
周大福使勁捂著嘴,眼角有淚流下,他嘴唇哆嗦著,嗚嚥著,半天纔想起來還冇給程子兄弟倒碗水喝……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淚,“俺媳婦和俺那兩個小子可以瞑目了……”
李大程唏噓不已,他擺了擺手,把兩小壇酒放在爐子邊的桌子上,桌子是一個木頭樁子改的……
“拿兩個碗……”他平息了一下自已的氣息,這才抽了抽鼻子甕聲甕氣的說道,“咱用酒祭奠一下俺爹,周家嫂子、侄子以及咱村的鄉親們……”
酒是這次出兵的犒賞,他覺得用的上,於是就拿來了。
酒是三勒漿,這個時代上上下下都喜歡的好東西。
……倒上酒,他和大福哥一人一碗端起來,朝天禮拜,然後鄭重地撒在地上……
酒香緲緲,願魂靈安息。
碗裡重新倒滿酒,二人又一同端起,李大程笑了笑,“大福哥,我入戰兵營了……”
爐子裡的火光一跳一跳的,映得李大程的臉有些紅。
周大福眼睛依舊紅紅的,愕然抬頭,“……不打鐵了?”
“不打了……”
李大程看著打鐵爐,他忽然有點捨不得這個營生……
周大福放下酒碗,想了想,然後抬頭,“……程子,俺想跟你一起……”
“可能得衝陣,可能要砍人,最大可能被人砍……”
李大程認真的看著周大福說道。
周大福搖了搖頭,“……跟著你,俺不怕。”
他把手頭的粗陶碗扔到一邊,似乎堅定了自已的想法,“在這裡,俺可能會憋悶死……俺一個人待著,老想她們娘仨……”
關鍵是程子兄弟一個人入戰兵營,他不放心……
“那好,到時候我來喊你!”
李大程點了點頭,指了指另外一罈酒,“這罈子酒不喝了,一會兒我拿著和你一起去找周大匠……”
脫離軍械營,冇有周鐵點頭可不行。
都說周大匠喜歡喝一杯,這三勒漿他一定喜歡……李大程心想。
周鐵今天有點煩躁,他瞪著一雙牛眼,看看李大程,又看看周大福,然後重新盯著李大程看……
李大程訕訕的後退了一步,他看到周大匠一個勁的摩挲著手邊的腰刀……這軍械營的都料匠不會一刀砍了自已吧?
“你確定要去找戰兵營?”
“……是。”
周鐵冷哼一聲,“可惜了你一身的本事……”
不等李大程答話,他又瞪著周大福,“他想找死……你,也不想活了?”
周大福哆哩哆嗦地躲在李大程身後,啥話也說不出來了,隻是一個勁的看自家的程子兄弟……兄弟,你快說話,快說話啊……
周鐵歎了口氣,“滾吧……都特麼的滾吧……一個個的,安生的日子不過,非得去找死……”
李大程拽了一下快縮成一坨的大福哥,二人拜倒,“多謝周大匠成全……”
周鐵把玩著桌子上的那壇三勒漿,“滾吧……活不下去了,還想回來……俺去找張閻王再把你們要回來……”
李大程感激的看著周鐵……周大匠的情分,他記下了。
看著李大程和周大福離去的背影,周鐵喃喃自語,“在張歸厚手底下當差,死的人可是太多了……你以為張閻王能是白叫的?兩個自以為是的傻瓜蛋!”
同一時刻,城南軍寨裡……
早就被父親劉仁恭亂棍逐出家門的劉守光,此時正靜靜的坐在帥帳裡,一言不發……
節度行轅的訊息已經確認,孫禿子授首,其麾下一百三十七人,全部斬殺,無一倖免!
劉守光陰鷙的眼神死死的盯著幽州城的方向,他知道,這是父親對他的警告。
“老東西……為了一個賤人,你居然將你的嫡子逐出家門,昏庸、無能!在這大爭之世,如此怎能保的劉家周全?”
他憤憤的站起身,在帥帳中來回踱步……忽然又想起了溫柔嬌俏的羅氏,心中一陣燥熱,他哼了一聲,猛然間的抬腿,一腳就踹翻了帥案……
嘩啦啦令箭筆墨撒了一地……
帳外的親衛聽到動靜剛一露頭,就被劉守光一腳踹翻,“滾出去……無令不得入帥帳……來人,將此逆賊拖出去斬了……”
親衛被拖走了……哭天搶地的求饒聲戛然而止!
劉守光長舒了一口氣,心中的煩悶似乎稍解了一些……
“著為永例……無令不得近帥帳三丈,若有違者,梟首以傳三軍!”
一道軍令傳下,他終於坐在交椅上安靜下來……年初他與劉仁恭的寵妾羅氏私通之事發了後,被父帥厭棄,隻得躲在城南軍寨中以待後事……
這在整個幽州軍中早已經不是秘密。
可是他萬萬冇有想到父親的動作居然這麼快……
“該死的老東西,你是真不給俺留後路啊……”
他憤憤地想著,眼眸深處驟然閃過一抹狠戾!
孫禿子是他的一記暗棋……明著在交鋒中被契丹人擊潰從而遁入山林落草為寇,實則是隱入暗中伺機與契丹人聯絡行驅虎吞狼之計!
“父親啊父親……”
劉守光似乎正坐在自已的父親麵前,“七月間,梁王來攻,你寧願去求那沙陀人李克用,也不用俺,是怕俺在軍中有了影響奪了你的帥位嗎?”
“嗬嗬嗬,事實會證明,我劉守光纔是劉家合格的家主,幽州軍最合適的節度使!”
劉守光似乎看到了自已在幽州軍中一言而決,萬眾矚目的樣子了,他得意地大笑起來……
“來人,傳李小喜、元行欽商議軍務!”
老頭子已經對自已所部的軍需糧草加以限製了,再不有所動作,自已終將會被老傢夥一點一點的吃掉,最後骨頭渣都不剩一點!
“派人繼續聯絡張萬進,張歸厚!要錢要女人……隻要這倆人歸順於我,
萬般皆可……”
李小喜轉了轉眼珠子,“主公……那個張歸厚油鹽不進啊……金子金子不要,幾個如花似玉嫩生生的女子居然讓他賞給了自已麾下的都將……”
“嗯……”
劉守光斜著眼睛看了他一眼,“……如此,你有何計較……”
李小喜嘿嘿一笑,“……俺有一計,左廂甲字營的馮軻是俺把兄,近來張歸厚不知為何頗為不喜於他,竟然跳過他這個營指揮直接安排了一個隊正……馮軻正鬱悶呢……”
“俺打算如此這般這般如此……定讓那張歸厚和張萬進起了嫌隙……”
讓二張之間起嫌隙?這二人一個官居都虞候,手中握有實打實的兵權,一個掌糧草軍械事,都是劉仁恭心腹中的心腹……就憑一個小小的隊正?你特麼的是不是誆我?
劉守光微閉的眼睛驟然間睜大,他嘴角微微翹起,眼眸深處隨即露出凶光……
李小喜怔了一下,壞了,切莫讓自家心思狹隘暴虐好殺的主公起了疑心,他趕緊低聲說道,“啟稟主公,那小小隊正,正是張萬進安插進左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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