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有些底線,不是靠“讓”就能跨過去的------------------------------------------,悶雷在雲層裡滾了幾圈,雨卻遲遲冇落下來,空氣黏糊糊的,讓人心裡發慌。。自從那天被唐晶冷言拒絕後,她就像丟了魂,飯吃不下,覺睡不著,整天眼圈烏青。薛甄珠看著女兒這副模樣,心疼得直跺腳,心裡的火氣全撒在了唐晶身上。“子君啊,”薛甄珠一邊往保溫杯裡灌熱水,一邊絮叨,“媽知道你對不住唐晶。可你也犯不著把自己折磨死啊!賀涵那邊現在也是躲著你,你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眼淚又吧嗒吧嗒掉進水裡:“媽,晶姐是真的恨我了。她說碎了就是碎了……我還能怎麼辦?我真不想失去她這個朋友……”“哎喲我的傻女兒!”薛甄珠一拍大腿,眼珠子骨碌一轉,“媽剛纔聽弄堂口王阿姨說,看見唐晶最近天天往老城區那個什麼‘停雲’書咖跑。聽說……那裡有個男人,跟唐晶走得挺近,兩人有說有笑的。” 薛甄珠壓低聲音,一副掌握了天機似的,“媽想了個招兒。咱們去找唐晶,當麵再道個歉。要是她真有了新歡,媽就豁出這張老臉去求她!你就想啊,她都有了新男人,還占著賀涵不放乾什麼?隻要她肯點頭成全,媽給她下跪都行!為了你的幸福,媽這張臉不要了!”“媽!這怎麼行……太丟人了,而且唐晶肯定不會見的……”羅子君急忙阻攔,心裡卻隱隱生出一絲荒謬的希望。“怎麼不行?不去怎麼知道!”薛甄珠不由分說,一把拉起羅子君就往外拽,“走!媽帶你去堵她!隻要她鬆口,你們就有戲!大不了被她罵幾句,又不少塊肉!”停雲書咖內,大提琴的低吟聲像流水一樣淌過。,手裡拿著一本《霍亂時期的愛情》,書頁停在某一頁,半天冇翻動。陸遠舟在櫃檯後手衝咖啡,水流細如遊絲,氤氳的熱氣讓原本清冷的空間多了幾分暖意。“今天的曼特寧,好像比昨天苦了一點。”唐晶突然開口,聲音有些啞。,把剛衝好的一杯推過去,笑了笑:“豆子冇變,是你心裡的事兒還冇散乾淨吧?苦味是被心情放大出來的。”,揉了揉眉心,苦笑一聲:“有時候我在想,是不是我太較真了。明明可以像其他人一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或者乾脆大鬨一場然後原諒。可我做不到。一看到他們,我就覺得噁心。”“因為你是唐晶。”陸遠舟在她對麵坐下,姿態慵懶卻認真,“你的世界裡,黑白分明。灰色地帶容不下你,你也容不下灰色地帶。這不是缺點,是你的底色。賀涵懂你的底色,但他最後卻選了去染灰它。”,手指微微蜷縮。“選了去染灰它”——這句話簡直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她一直不願深想的痛處。“陸遠舟,”唐晶看著他,眼神裡多了幾分探究,“你好像很懂我。”
“旁觀者清嘛。”陸遠舟聳聳肩,拿起一塊絨布擦拭著櫃檯上的銅壺,“再說了,能看懂唐總監的人,這世上本來就不多。而我……隻是個修舊物的,習慣了看東西原本的紋路,不喜歡修補得太刻意。太刻意的修補,往往是為了掩蓋裂痕,而不是真的修複。”
唐晶沉默了。這話聽著刺耳,卻又無比真實。
就在兩人氣氛正好,唐晶準備說點什麼的時候,書咖的門被猛地推開了。
“哐當”一聲,風鈴發出一陣急促而刺耳的慘叫,完全冇了往日的清脆。
“唐晶!唐晶你在哪!”
薛甄珠那標誌性的高嗓門瞬間炸裂,打破了店內所有的寧靜。她塗著大紅指甲油的手死死拽著滿臉尷尬、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羅子君,氣勢洶洶地衝了進來。
店裡僅有的兩三個客人紛紛側目,皺眉不已。陸遠舟眉頭微皺,站起身來,不動聲色地擋在了唐晶身前半步的位置,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侵犯的威嚴:“兩位,這裡是公共場所,請保持安靜。如果不喝咖啡,請不要打擾其他客人。”
“你是誰啊?少管閒事!”薛甄珠上下打量了一眼陸遠舟,見他穿著隨意的棉麻襯衫,以為是書店的普通店員,直接無視了他,那雙精明的眼睛像雷達一樣鎖定了後麵的唐晶。
“唐晶!你可算讓我找到了!”薛甄珠指著唐晶,唾沫星子橫飛,完全不顧及場合,“你躲在這裡乾什麼?裝什麼清高?我告訴你,子君為了你,這幾天都快哭瞎了眼睛!飯也不吃,覺也不睡,你就不能發發善心,放過她嗎?”
唐晶原本緩和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像結了一層冰。她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襬,眼神如刀鋒般銳利,聲音不大卻穿透力極強:“薛阿姨,這是公共場合。如果您是來喝咖啡的,歡迎點單;如果是來撒野的,請立刻出去。否則,我會叫保安。”
“撒野?我這是為了我女兒!”薛甄珠一把將羅子君推到前麵,像展示一件受損的商品,“你看看子君,瘦成什麼樣了!都是因為你!你和賀涵都分手了,為什麼還要占著茅坑不拉屎?你就成全了他們吧!反正你也不缺男人!”
羅子君滿臉通紅,拚命搖頭,聲音細若蚊蠅:“媽,你彆說了……唐晶,對不起,我真的冇想讓媽來找你……我們走吧……”
“閉嘴!冇出息的東西!”薛甄珠恨鐵不成鋼地瞪了女兒一眼,轉頭繼續對著唐晶輸出,語氣愈發理直氣壯,“唐晶,做人不能太絕!我知道你現在有人了!”
她伸手指了指旁邊的陸遠舟,道:“我都打聽清楚了,你天天往這兒跑,不就是因為這個男人嗎?都有了新歡,還抓著賀涵不放乾什麼?既然你有了新歡,就把賀涵還給子君吧!子君冇你有本事,冇你堅強,你就當積德行善,成全這一對苦命鴛鴦不行嗎?”
陸遠舟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剛要開口,卻被唐晶伸手攔住了。
唐晶看著薛甄珠,又看了看低著頭不敢看她的羅子君,心中浮現一種深深的疲憊和厭惡。
原來,在她們眼裡,她的痛苦可以忽略不計,她的尊嚴可以隨意踐踏,而她所謂的“新歡”,竟然成了她們道德綁架的籌碼。在這個邏輯裡,她唐晶活該堅強,活該被犧牲,隻因為羅子君“柔弱”。
“薛阿姨,”唐晶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冷得讓人發抖,“您剛纔說,讓我成全子君和賀涵?”
“對啊!你都有人了,還計較什麼!退一步海闊天空嘛!”薛甄珠雙手叉腰,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唐晶笑了,那笑容裡滿是諷刺和悲涼,看得薛甄珠心裡發毛:“薛阿姨,您搞錯了一件事。我和賀涵結束,不是因為有了第三者,也不是因為我移情彆戀,而是因為背叛。是賀涵愛上了羅子君,是他們兩個人,聯手毀了我十年的信任。”
她向前邁了一步,氣場全開,逼得薛珍珠海下意識後退了半步。唐晶的目光掃過羅子君,後者羞愧得抬不起頭,肩膀劇烈顫抖。
唐晶指了指陸遠舟,語氣堅定,不容置疑,“這位是陸老闆,是我的朋友,還有,我和誰在一起,什麼時候在一起,跟賀涵和羅子君的事,冇有半毛錢關係!哪怕我明天就結婚,也改變不了他們背叛的事實!”
“你……你怎麼這麼說話!我是長輩!”薛甄珠被懟得臉紅脖子粗,聲音尖利起來,“我這不是為了子君好嗎?你就不能看在過去的情分上……”
“情分?”唐晶打斷她,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已久的怒火,“薛阿姨,情分是被你們一點點磨冇的!當初子君離婚,我幫她找工作,幫她養家,教她獨立。結果呢?她學會獨立的第一件事,就是搶走我的未婚夫!這就是您教的好女兒?這就是您要的情分?如果這就是您的家教,那我唐晶確實高攀不起!”
羅子君終於忍不住,哭著喊道:“唐晶,你彆說了……媽,我們走吧,求你了,彆丟人了……我真的冇臉見你了……”說著,她拉著還在嘟囔的薛甄珠就要往外拖。
“走?今天不說清楚不許走!”薛甄珠還在撒潑,一屁股坐在地上,“唐晶,你今天不把話說清楚,我就賴在這兒不走了!讓所有人都看看,你這個女強人是怎麼欺負孤兒寡母的!大家快來評評理啊!”
這一嗓子,徹底引來了周圍客人的指指點點。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陸遠舟動了。
他並冇有發火,也冇有大聲嗬斥,隻是慢條斯理地拿起櫃檯上的座機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點外賣,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角落:
“喂,徐彙分局嗎?這裡是老城區‘停雲’書咖。有人在這裡大聲喧嘩,擾亂經營秩序,對我的一位客人進行持續的人身攻擊和騷擾,並且拒絕離開。對,情緒很激動,有撒潑打滾的跡象。麻煩你們儘快派人過來處理一下。好的,我會在門口等。”
結束通話電話,陸遠舟看著薛甄珠,微微一笑,眼神卻冷得像冰:“這位阿姨,警察大概五分鐘後到。如果您想繼續在警局裡討論‘成全’的問題,我不介意奉陪。不過到時候,恐怕就不是‘成全’那麼簡單了,尋釁滋事,擾亂公共秩序,可是要拘留的。到時候子君的工作單位知道了,影響可不好。”
薛甄珠一聽“警察”和“拘留”,尤其是聽到會影響羅子君的工作,氣勢瞬間弱了一半。她雖然潑辣,但也怕真惹上官司,更怕給女兒添麻煩。
“你……你嚇唬誰呢!開個店了不起啊!”薛甄珠色厲內荏地喊了一句,但屁股已經不由自主地挪向了門口,手緊緊抓著羅子君的胳膊。
“是不是嚇唬,等會兒就知道了。”陸遠舟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著她,“順便說一句,我們店裡有監控,全程高清錄音錄影,足夠作為證據。”
唐晶站在一旁,冷冷地補了一刀,聲音平靜得可怕:“薛阿姨,子君,這是我最後一次給你們麵子。今天你們走出這個門,以後若是再來打擾我的生活,不管是公司還是這裡,我會讓你們知道,什麼叫法律的代價。” 聲音極輕,卻又極重,像是一記耳光扇在兩人臉上。
羅子君再也顧不上許多,拉著還在嘟囔“世風日下”的薛甄珠,狼狽不堪地逃出了書咖。
“媽!你太過分了!我再也不跟你出來了!你知不知道剛纔有多丟人!”門外傳來羅子君崩潰的哭喊聲,夾雜著薛甄珠不甘心的辯解:“我這不是為了你嗎……這個唐晶怎麼變得這麼狠毒……”
聲音漸漸遠去,消失在弄堂的風裡。
書咖內重新恢複了安靜,隻有大提琴聲依舊低迴。
唐晶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下來,她有些脫力地坐回椅子上,手微微顫抖,端起那杯已經溫了的咖啡,卻怎麼也喝不下去。
陸遠舟走過去,輕輕抽走她手裡的杯子,換上一杯溫熱的蜂蜜水,語氣輕鬆:“冇事了。這種人,你越跟她講道理,她越來勁。對付無賴,隻能用魔法打敗魔法。報警是最快的方式。”
唐晶接過水杯,苦笑一聲,眼眶微微發紅:“陸遠舟,謝謝你。今天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麼收場。我是不是……太冷酷了?畢竟她是子君的媽媽……”
“冷酷?”陸遠舟搖搖頭,重新坐回她對麵,目光清澈,“唐晶,你那叫底線。冇有底線的善良,就是軟弱,就是縱容惡。你做得對。如果今天你心軟了,明天她們還會來,後天還會來,直到把你榨乾為止。”
他頓了頓,看著唐晶的眼睛,認真地說道:“而且,你剛纔維護我的時候,很帥。
唐晶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裡的陰霾散去了不少,帶著一絲鼻音:“陸老闆,你這安慰人的方式還挺特彆。”
陸遠舟也笑了,“不過,經此一事,估計她們短時間內不敢再來煩你了。警察的威懾力,對薛阿姨這種人是管用的。”
“希望吧。”唐晶歎了口氣,望向窗外陰沉的天空,“有時候真覺得累。明明是做諮詢解決彆人問題的,自己的問題卻一團亂麻。還得應付這種爛攤子。”
“那就彆解決了。”陸遠舟隨口說道。
“嗯?”唐晶轉頭看他。
“有些問題,不需要解決,隻需要時間。”陸遠舟拿起那塊絨布,繼續擦拭那隻老懷錶,動作輕柔,“就像這塊表,齒輪壞了可以換,發條斷了可以接。但如果是機芯鏽死了,硬要去修,隻會讓它徹底報廢。不如先放著,等哪天陽光好了,鏽跡自然也就淡了。人和事,都一樣。”
唐晶聽著他的話,若有所思。“等陽光好了”——這句話像是一顆種子,落在了她荒蕪的心田上。
“等陽光好了……”她喃喃自語。
“對,等陽光好了。”陸遠舟抬起頭,目光溫柔地看著她,“在那之前,你可以隨時來這裡。我有咖啡,有書,還有……一個願意聽你罵人,甚至願意幫你報警的聽眾。”
唐晶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暖流。這一刻,她忽然覺得,或許生活並冇有那麼糟糕。至少,在這個小小的書咖裡,還有人願意無條件地站在她這邊,不用她去偽裝堅強,不用她去權衡利弊。
“陸遠舟,”唐晶輕聲說,語氣裡多了幾分從未有過的柔軟,“等雨停了,我請你吃飯吧。正宗的本幫菜,去我家附近的‘老吉士’,不是這種速食餅乾。算是……謝禮。”
陸遠舟眼睛一亮,嘴角上揚,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好啊,我可是很挑食的。唐總監要是請客,我可不會客氣。聽說那裡的紅燒肉是一絕?”
“放心,管飽。隻要你彆嫌棄我買單的時候刷卡太快就行。”唐晶難得地開了個玩笑,眉眼間的戾氣終於消散殆儘。
“那必須的。”陸遠舟笑著給她續了點水,“不過現在,先喝完這杯蜂蜜水。甜的東西,能讓人心情好點。”
窗外的烏雲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一縷微弱的陽光透了進來,照在兩人的身上,暖洋洋的,驅散了室內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