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飯桌上的局,誰先急誰就輸了------------------------------------------,店麵小得轉個身都嫌擠。,講究的就是一個“吵”。油爆蝦在鍋裡滋啦作響,服務員端著大盤紅燒肉在過道裡穿梭,大聲喊著“借過”,空氣裡混著濃油赤醬的甜香和老酒的味道。這纔是上海本幫菜的魂,也是唐晶此刻最需要的——一點粗糙的、熱騰騰的煙火氣,能把心裡那點發黴的潮氣給烘乾。,跟著唐晶擠進角落那張四方桌。他穿了件洗得發灰的亞麻襯衫,袖口隨意挽了兩道,跟周圍那些穿著精緻、拿著手機擺拍的網紅格格不入,倒像是個剛修完水管順道來蹭飯的鄰居。“點菜。”唐晶把選單往桌上一推,語氣恢複了往日的乾脆,“紅燒肉要肥瘦相間的,草頭圈子要軟糯,再來個醃篤鮮。酒不要,大麥茶燙一點。”“聽你的。”陸遠舟笑著應下,順手拿過熱水壺,先把唐晶的杯子燙了一遍,動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回。,唐晶餘光一掃,手裡的茶杯猛地頓住了。,賀涵和羅子君正麵對麵坐著。,手裡攥著團皺巴巴的紙巾,正低著頭抽泣。賀涵坐得筆直,眉頭鎖著,麵前的檸檬水一口冇動,整個人透著一股壓抑的煩躁。兩人之間的氣氛,比外麵的雷雨前夜還悶。。她不想在這時候、這地方,跟這兩個人演什麼偶遇戲碼。“彆動。”陸遠舟的手輕輕按在她手背上。他的手掌溫熱,力道不大,卻穩得像塊石頭,“你越躲,他們越覺得你在意。你是來吃飯的,不是來避禍的。坐好,吃你的肉。”,背脊重新挺直,眼神冷了下來。。,視線正好撞上唐晶。那一瞬間,她像被電擊了一樣,臉色煞白,蹭地一下站了起來,椅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滋啦”聲,引得周圍幾桌食客紛紛側目。“唐晶……”羅子君的聲音帶著哭腔,顫抖得厲害,“真的是你……”。他的目光先是在唐晶臉上停留了一秒,隨即迅速掃向坐在她對麵的陸遠舟。那是賀涵慣用的眼神——審視、評估、分析。他在短短兩秒內試圖拆解陸遠舟的身份:衣著普通,神態鬆弛,不像商界精英,也不像紈絝子弟,這讓賀涵的眉頭皺了起來。
羅子君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完全不顧賀涵伸手拉她的動作,跌跌撞撞地朝這桌走來。
“唐晶!你彆誤會!”羅子君語無倫次,眼淚嘩嘩地流,“我真的不是故意跟蹤你們的!我也冇想到會在這兒碰到……我和賀涵……我們隻是剛好都想找個地方說話。我剛纔一直在跟他說,讓他回去找你,讓他好好對你……我真的冇想過要跟你搶他!我知道我冇資格,我就是想跟你解釋清楚,我不想失去你這個朋友……”
她越說越急,聲音越來越大,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委屈和道德自我感動裡:“唐晶,你信我一次好不好?我和他真的冇什麼!今天就是巧合!你要是生氣,你罵我兩句,打我都行,彆用這種眼神看我……”
“子君。”
賀涵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冷刀,精準地切斷了羅子君的喋喋不休。
他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羅子君身後,一隻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力道重得讓羅子君不得不閉嘴。賀涵冇看羅子君,也冇看唐晶,他的目光死死鎖在陸遠舟身上。
那是一種男人對男人的打量。賀涵在觀察陸遠舟的反應:是尷尬?是炫耀?還是心虛?
但陸遠舟讓他失望了。
這個男人太淡定了。他就那樣坐在那兒,慢條斯理地用開水燙著碗筷,彷彿眼前這一出苦情戲隻是背景噪音。他甚至冇正眼瞧賀涵,隻是微微垂著眼簾,嘴角掛著若有似無的笑意,像是在看一場拙劣的街頭表演。
賀涵心裡那股無名火蹭地冒了上來。他在唐晶麵前從未如此失控過,可今天,在這個不起眼的男人麵前,他覺得自己像個跳梁小醜。
“唐小姐正在用餐。”賀涵終於開口,聲音冷硬,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的解釋除了打擾她,冇有任何意義。我們在車上已經說得很清楚了。現在,要麼坐下吃完,要麼自己回家。”
“可是賀涵,我隻是想……”羅子君委屈地回頭。
“夠了。”賀涵打斷她,語氣裡透著明顯的疲憊和不耐煩,“唐晶不需要你的解釋。她看得很清楚。”
說完,賀涵終於看向唐晶。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曾經那種默契的火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厚厚的冰。賀涵的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愧疚,有不甘,更多的是某種被刺痛後的防禦。
“唐晶,”賀涵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真巧。這位是?”
他的目光再次飄向陸遠舟,帶著明顯的挑釁和試探。他在等唐晶介紹,等唐晶露出破綻。如果唐晶表現得急切,或者急於撇清關係,那就說明這個男人在她心裡分量不重,或者這段關係見不得光。
唐晶看著賀涵,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不是笑,是疏離。
她冇有看賀涵,而是轉頭看向陸遠舟,眼神柔和了一瞬,然後才淡淡地開口:
“陸遠舟,我的朋友。今天這頓飯,是他請的。”
簡單,直接,冇給賀涵任何延伸想象的空間。朋友,請客,僅此而已。不多解釋一個字。
陸遠舟這時才放下手中的筷子。他緩緩站起身,動作從容,對著賀涵和羅子君微微頷首,禮貌卻透著距離感:
“二位好。我是陸遠舟。唐晶難得有空出來放鬆,本來不想被打擾,不過既然遇上了,也算是緣分。如果不介意,可以一起喝杯茶?當然,如果二位還有私事要談,我們也不便多留。”
這話聽著客氣,實則綿裡藏針。難得放鬆,不想被打擾,不便多留——每一個詞都在劃清界限:這是我們的私人時間,請你們自重,彆在這兒演苦情戲。
賀涵的臉色沉了下去。他冇想到這個男人如此沉穩,更冇想到唐晶在他麵前如此鬆弛。那種鬆弛感,是裝不出來的。那是隻有在絕對安全、無需偽裝的人麵前,纔會流露出的狀態。
相比之下,站在一旁的羅子君顯得那麼聒噪、狼狽,而他自己,則像個強行闖入彆人領地的入侵者。
“不必了。”賀涵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煩躁,“既然唐晶有客,我們就不打擾了。子君,走。”
他一把拽住還在發愣的羅子君,力道大得讓她踉蹌了一下。
“哎……賀涵,你輕點……”羅子君疼得低呼,卻被賀涵拖著往門口走。
“賀涵,我還冇說完呢……”
“閉嘴。”賀涵低吼一聲,頭也不回地拉著她消失在弄堂口。背影倉皇,甚至帶著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直到那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唐晶緊繃的肩膀才微微垮下來。
她轉過頭,看著陸遠舟,眼裡閃過一絲歉意:“抱歉,讓你看笑話了。本來想請你吃頓開心的飯,結果成了……”
“成了什麼?”陸遠舟重新坐下,夾起一塊剛上桌、還在顫巍巍晃動的紅燒肉,放進唐晶碗裡,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談論天氣,“成了免費的心理治療現場?我覺得挺值。尤其是最後那位賀先生,臉色精彩得像吞了隻蒼蠅。”
唐晶忍不住“噗嗤”一笑,心裡的鬱結散去了大半:“你倒是看得開心。”
“旁觀者清嘛。”陸遠舟抿了一口大麥茶,目光溫和地看著她,“而且,你剛纔的表現很棒。不卑不亢,坦坦蕩蕩。這纔是唐晶。”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那個賀涵看我的眼神,像是在評估一份充滿風險的併購案。可惜,他算錯了。我不是資產,也不是對手。”
“那你是什麼?”唐晶看著他,眼裡帶著笑意。
陸遠舟笑了笑,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顯得格外溫暖:“我是那個陪你吃飯,讓你能把這塊紅燒肉安心吃下去的人。這就夠了。”
唐晶心頭一暖。
“快吃吧,”陸遠舟指了指碗裡的肉,“肉涼了就膩了。至於那些亂七八糟的人和事,讓他們隨風去吧。”
唐晶點點頭,夾起那塊紅燒肉放進嘴裡。肥而不膩,甜糯適口,濃鬱的醬汁在舌尖化開,驅散了所有的苦澀。
窗外,雨徹底停了。夕陽透過雲層灑下來,給這條老舊的弄堂鍍上了一層金邊。
飯桌上,兩人相談甚歡,聊書,聊咖啡,聊上海的弄堂文化,唯獨不再提剛纔那場尷尬的相遇。
而在弄堂的另一頭,賀涵拉著羅子君走得飛快,臉色陰沉得可怕。
“賀涵,你乾嘛走那麼快……”羅子君小跑著跟上,氣喘籲籲。
賀涵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眼神裡滿是疲憊和無奈:“子君,你還不明白嗎?唐晶已經向前走了。她身邊有了新人,那個男人……不簡單。而你,還在原地踏步,還在試圖用那些蒼白的結釋去挽回一段已經死去的感情。”
“可是……”羅子君眼圈又紅了,“我隻是不想讓她誤會……”
“她不會誤會的。”賀涵打斷她,聲音低沉,“因為她根本不在乎了。剛纔你看她的眼神了嗎?那裡冇有恨,也冇有愛,隻有陌生。這纔是最可怕的。”
羅子君怔在原地,淚水無聲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