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拍打著廢棄燈骨廟的門窗,彷彿要將這裏的一切罪惡都掩埋。
青銅麵具緩緩落地,露出真容的那一刻,周承癱軟在地,蘇晚心神巨震,連周遭的死士都忘了動作。
站在他們麵前的,不是高官,不是舊部,不是沈虛社頭目,而是全程參與查案、全程置身事外、所有人都從未設防的人——
前洛陽府老仵作,王三刀。
蘇晚失聲:“你不是已經死在府衙門口了嗎?!”
“死?”王三刀冷笑一聲,“那隻是我布的第一重手法。”
沈辭立在風雪中,白衣微顫,卻已迅速恢複冷靜。他看著眼前這個人,所有線索、所有破綻、所有不合理之處,在這一刻徹底串聯。
“我早就該想到。”沈辭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能精準刺中頸後椎骨一擊致命、能完美剝下整張人皮、能偽造驗屍記錄、能在官府來去自如不留痕跡……從頭到尾,隻有仵作能做到。”
王三刀撫了撫手上的薄刃,語氣帶著瘋狂的自得:
“沈寺卿,既然你要聽,我就把所有作案手法,一件一件,說給你聽。”
一、宋家滅門案的手法:假失火·真剝皮
“三年前,宋家根本不是失火。
我先用長錐,一擊刺穿宋家人頸後椎骨,當場斃命,不留掙紮、不喊出聲。
然後剝皮。我當了三十年仵作,懂人體結構,知道怎麽下刀最平整,怎麽剝能整張不破損。
剝下來的皮,用鹽漬 明礬 冰台散防腐硝製——這是仵作儲存屍塊的手法,也是燈匠繃皮的手法,我兩樣都會。
最後放火。
我提前在屋裏潑滿火油,把燒得無法辨認的殘屍偽造成宋家十七口,再由我親自驗屍,寫下‘皆為焚斃,無傷’。
我是仵作,我的話就是鐵證,誰會懷疑?
柳承安知道內情,卻不敢拆穿,隻能幫我遮掩,把案子壓成意外失火。”
二、鬼市地下屍場的手法:偽裝現場·嫁禍沈虛社
“我選鬼市地下,是因為人雜、味重、陰暗,方便藏屍。
所有骸骨,都是我這三年陸續殺的、剝的,全是宋家舊人。
我故意在密室裏留下:
- 刻‘宋’字的刀——引向宋家;
- 假太子玉佩——引向廢太子舊案;
- 仿沈虛社圖騰——嫁禍江湖勢力;
你們看到的每一樣證據,都是我故意擺好的。
就連人皮燈籠,我也分兩種針腳:
- 精細的,是我親手做;
- 粗糙的,是周承模仿。
我故意留破綻,讓你以為有主犯從犯,把視線引向周承,引向府丞,引向學徒複仇,就是不讓你們懷疑我這個‘死了’的仵作。”
三、林墨替死鬼的手法:找死人·安身份
“林墨根本不存在。
那具屍體,是我早就殺好、剝掉一部分皮的死者。
我把他拖到破廟,吊成自盡樣子,再把他雙手切掉——因為他的手不是燈匠的手,一查就穿幫。
我再偽造一封遺書,把所有罪名推給他。
一個‘失蹤學徒 畏罪自殺’,完美替罪。”
四、假死脫身的手法:換屍·偽造現場
“你們在府衙門口看到的‘王三刀屍體’,不是我。
是我提前找的一個身形、年紀和我相似的老乞丐。
我殺了他,剝去他的身份,給他換上我的衣服,把他扔在府衙門口,製造我被滅口的假象。
從此,王三刀‘死了’,我變成一個可以自由行動、暗中操控一切的幽靈。
那具屍體也是我驗的,
我說是王三刀,就是王三刀。
仵作的嘴,就是生死簿。”
五、殺柳承安的手法:逼供·偽造遺書
“柳承安知道太多,必須死。
我深夜潛入他家,用他家人性命威脅,逼他寫下部分字跡,再由我模仿他的筆跡偽造遺書。
我先殺了他,再把屍體掛上去,做成懸梁自盡。
你們看到的‘自盡’,全是假的:
- 繩結是仵作打結法;
- 勒痕有兩層,是死後懸掛;
- 遺書筆跡用力不均,是我右手模仿左手痕跡。
柳承安一死,所有知情者死絕,案子就能徹底釘死在他身上。”
六、深夜掛燈籠的手法:借職之便·熟門熟路
“你們以為我怎麽把人皮燈籠掛到大理寺門口?
我有府衙腰牌,有仵作通行文書,大理寺、洛陽府、不良人駐地,我都能自由出入。
再加上風雪夜視線差,我身形瘦小,貼牆走、避暗哨,不過是舉手之勞。
那盞燈,是我親自掛的,血書是我親自寫的,就是要逼亂你們心神。”
七、所有殺人統一手法:長錐一擊·不留痕跡
“你們有沒有發現,所有死者,死法一模一樣?
頸後第三節椎骨,一錐貫穿,一擊必殺。
這是仵作才知道的絕對致命位,不喊、不掙紮、不流血、不留痕跡。
剝皮是我,殺人是我,驗屍是我,結案還是我。
我一個人,就是一整套殺人—滅跡—結案的鏈條。”
沈辭靜靜聽完,眸中寒意漸濃:
“你費這麽大功夫,布這麽多層局,不隻是為了殺人。”
王三刀狂笑起來:
“當然不!
我要宋清溪的燈譜!
那裏麵有當年太子留下的密符、密令、藏寶圖!
宋清溪假死失蹤,我用人皮燈籠做警告,殺他的舊人,逼他現身!
我要拿到燈譜,掌控權傾朝野的秘密!
柳承安不敢說,周承不敢問,隻有我,敢剝皮,敢殺人,敢點燈!”
周承癱在地上,麵如死灰:
“原來……我從頭到尾,都隻是你的工具……”
“你本來就是宋家餘孽,能替我做事,是你的福氣。”王三刀冷漠瞥他一眼,“等我拿到燈譜,你也會被我剝了皮,做成最後一盞燈籠。”
蘇晚咬牙:“喪心病狂!”
“喪心病狂?”王三刀握起長錐,“真正喪心病狂的,是當年沈家、宋家、太子,他們藏著天大的秘密,卻讓我這種人在底層賣命!今天,我就要把你們全部留在這裏!”
他一聲令下,剩餘死士再次撲上!
沈辭身形一動,銀針破空而出,直點死士穴位。
“動手!”
不良人從四麵八方合圍,刀光如雪,殺聲震天。
蘇晚雙刀出鞘,直取周承,瞬間將其製服按倒。
沈辭與王三刀正麵相對。
一個白衣無塵,手握銀針;
一個黑袍染血,手持長錐。
“你懂驗屍,懂殺人,懂佈局。”沈辭語氣平靜,“但你不懂,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我隻懂勝者為王!”
王三刀狂嘯著撲上,長錐直刺沈辭心口!
沈辭不閃不避,側身旋步,指尖精準扣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擰!
“哢”一聲脆響,長錐落地。
沈辭再一掌擊在他肩井穴,王三刀瞬間癱軟倒地,再無反抗之力。
不良人上前,鐵鏈鎖身。
這個操控一切、剝皮製燈、連殺十幾人、佈下漫天迷局的真凶,終於落網。
周承麵如死灰,瑟瑟發抖,束手就擒。
北境死士被盡數剿滅,無一漏網。
風雪漸停,第一縷晨光穿透雲層,照進這座沾滿血腥的廢棄廟宇。
三日後,洛陽城。
王三刀、周承對所犯罪行供認不諱,案卷呈送禦前。
- 王三刀淩遲處死,曝屍三日; 周承斬立決; 當年涉案官員一並清算。
宋清溪得知真凶伏法,從隱居之地現身,將太子燈譜上交朝廷,十年舊案,終於塵埃落定。
鬼市地下屍場被徹底填平,人皮燈籠盡數焚毀。那片曾經籠罩洛陽城的黑暗與恐懼,煙消雲散。大理寺門前,晨光正好。
蘇晚望著沈辭白衣勝雪的身影,輕聲道:“從鬼市燈籠,到仵作真凶,這一局,你贏了。”
沈辭望向朝陽,淡淡一笑:“不是我贏了。是真相,贏了。”
風過街巷,再無血腥,隻剩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