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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疑影遍梨園,廢手難結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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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徹底放亮時,深秋的寒意仍未散去。光宅坊皇家梨園被禁軍圍得水泄不通,連一隻麻雀都休想飛出。前殿廣場上,百餘名樂工、女官、雜役、仆婦垂首而立,人人麵色慘白,大氣不敢出,昨夜笛房裏那具懸在梁上的屍體,如同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方纔差役們抬屍走過時,那股淡淡的血腥氣混著蠶絲與硃砂的怪味,彷彿還飄在空氣裏,揮之不去。

沈辭立在殿中高台之上,一身素白長衫被晨露打濕了邊角,依舊身姿挺拔。他左手自然垂在身側,食指上那道淺淡舊痕在天光下隱約可見,指尖無意識地輕叩著袖邊,每一下節奏都穩得驚人。下方人群裏一絲一毫的眼神閃爍、呼吸急促、指尖顫抖,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蘇晚抱著一摞厚厚的卷宗,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靴底踩在青磚上發出清脆聲響。她將卷宗往沈辭麵前的案幾上一放,聲音幹脆利落:“沈少卿,梨園上下在冊人員一百三十七人,全部在此。三位死者——琴師蘇墨、掌曲女官林婉娘、笛師張鶴,近三月行蹤、恩怨往來、親眷關係,全都整理出來了。”

她俯身,指尖點在卷宗最上麵一頁,壓低聲音:“這三個人,地位相當,常年一起掌管內坊曲稿,算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宮裏傳出來的訊息,他們手裏握著一批舊樂譜孤本,據說裏麵有不少先朝、乃至宮闈相關的東西,具體是什麽,沒人說得清。”

沈辭目光落在卷宗上,沒有立刻翻開:“三位死者之間,有無矛盾?”

“明麵上沒有,和睦得很。”蘇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掃了一眼下方人群,“但私底下,髒水可不少。張鶴性情孤傲,眼高於頂,仗著是首席笛師,經常苛責底下樂工;蘇墨看似溫和,卻與多名女官有牽扯;林婉娘掌管曲稿,拿捏著升遷大權,收過不少好處。這梨園看著是禮樂清淨地,實則比市井還亂。”

“可有明顯有仇怨的人?”

“有三個最紮眼。”蘇晚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個,年輕樂工趙十三,張鶴的親傳弟子,半個月前因為爭笛譜,被張鶴當眾打斷右手食指;第二個,教坊女官紅菱,與蘇墨、張鶴都有私情,前不久被林婉娘當眾掌摑,差點趕出梨園;第三個,就是張鶴的妻子,柳輕煙。”

沈辭抬眼:“柳輕煙。”

“是。”蘇晚點頭,聲音沉了幾分,“長安有名的琵琶聖手,當年是被迫嫁給張鶴。她真正的舊識,是琴師蘇墨。坊間早有傳言,張鶴為了霸占柳輕煙,故意設計陷害蘇墨,也打斷了他一根彈琴的手指。”

沈辭淡淡重複:“又是斷指。”

“對。”蘇晚眼神銳利,“蘇墨死前三日,曾與人飲酒痛哭,說自己這輩子毀了,生不如死。柳輕煙則與張鶴分居半年,形同陌路,張鶴夜夜宿在梨園笛房,她連一口水都沒送過。”

沈辭目光緩緩掃過下方人群,最終落在一個身形瘦弱、麵色蒼白的少年身上。少年縮在人群最後,右手始終藏在袖中,頭垂得幾乎要碰到胸口,肩膀微微發抖,正是趙十三。

“帶他上來。”

兩名差役立刻領命,撥開人群,將趙十三架到殿前。趙十三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渾身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

“你就是趙十三?”沈辭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無形壓力。

“是……是小人……”少年聲音嘶啞,牙齒打顫。

“張鶴死的當夜,三更前後,你在哪裏?”

趙十三抬頭,眼底滿是恐懼,慌忙又低下頭:“我……我在房裏睡覺,沒人能作證……”

“有人看見你半夜三更在笛房外徘徊,鬼鬼祟祟,可是真的?”蘇晚厲聲追問。

趙十三身子一震,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我……我隻是……我隻是想去求師父……求他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右手廢了,再也吹不了笛了,我這輩子都毀了……”

他說著,猛地伸出右手。

眾人目光齊齊望去,倒抽一口冷氣。

他的右手食指明顯彎曲變形,關節腫大,指腹無力,別說握笛、打結,連端穩一碗水都費勁。

蘇晚也微微一怔。她查過趙十三被打,卻沒料到傷得這麽重,這隻手,根本不可能完成殺人、懸屍、打繩結這一係列動作。

沈辭走下高台,緩緩蹲在趙十三麵前,目光直視他的眼睛:“你房裏被搜出一片帶血的笛膜,血跡與張鶴的血型一致,你如何解釋?”

趙十三瞳孔驟縮,淚水混著冷汗一起滾落:“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是有人栽贓我!是有人放在我枕頭下的!我醒來一摸,嚇得魂都沒了,我不敢扔,也不敢說,我怕你們直接認定是我殺的……”

“你為何不第一時間報官?”

“我報官有用嗎?”趙十三崩潰哭喊,“我是他徒弟,我跟他吵過架,我手被他打斷了,人人都覺得我恨他!我一開口,你們第一個懷疑的就是我!”

他說得句句在理。

殿外傳來一聲輕咳。

陸衍不知何時去而複返,青衫玉帶,溫潤依舊,立在門邊,像一尊毫無破綻的玉像。他緩步走入殿中,目光落在趙十三殘廢的右手上,輕輕歎了口氣,看向沈辭:“沈少卿,此人雖右手殘廢,卻未必沒有同夥。他有動機,有物證,又無不在場證明,依我之見,先收押入獄,仔細審問,同黨必然會露出馬腳。”

他語氣平和,卻帶著禦史台督查官的分量,每一句都在把案情往“趙十三是凶手”上引。

沈辭站起身,淡淡瞥了陸衍一眼:“陸禦史查案,是靠推斷,還是靠證據?”

陸衍笑容不變:“自然是證據。隻是如今,證據都指向他。”

“證據?”沈辭回身,走到殿中,聲音清晰傳遍全場,“第一,張鶴懸梁白綾所打結,是雙環死結,需雙手發力,纏繞三次,趙十三右手殘廢,單手絕無可能打出;第二,笛房門窗從內反鎖,無攀爬痕跡,凶手必須在殺人後從容佈置密室,趙十三身形瘦弱,夜間行走腳步聲必然明顯,值夜雜役卻未聽見異常;第三,他若真殺人,為何不逃?為何要把血笛膜留在自己房中等死?”

三連問,字字如刀。

陸衍臉上的笑容淡了一分。

“他不是凶手。”沈辭語氣篤定,“他是替罪羊。凶手算準了他有動機、有仇恨、無人脈,故意把線索拋給他,就是要我們盡快定案,封住所有人的嘴。”

話音落下,下方人群一陣騷動。

有人害怕,有人驚疑,也有人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慌亂。

沈辭目光一沉:“帶第二個嫌疑人,紅菱。”

紅菱被帶上來時,妝容依舊精緻,隻是眼底藏著掩不住的憔悴。她一身粉色宮裝,身姿窈窕,垂首而立,看似柔弱,卻並不像趙十三那般崩潰。

“你與蘇墨、張鶴,是何關係?”沈辭問。

紅菱聲音輕柔:“不過是樂工與女官的尋常往來,並無過多牽扯。”

“並無過多牽扯?”蘇晚嗤笑一聲,翻開卷宗,“有人親眼看見,你深夜出入蘇墨琴房,也曾在張鶴笛房逗留半宿。林婉娘死前兩日,因為你糾纏蘇墨,當眾打了你一巴掌,還揚言要把你貶去浣衣局,可有此事?”

紅菱指尖猛地收緊,指甲掐進掌心:“是……是有此事。但女官責罰下屬,本是常事。”

“常事?”蘇晚逼近一步,“那你房裏搜出來的凝露草,也是常事?”

紅菱臉色驟變。

凝露草,有微毒,少量可致人昏迷,過量可致命,藥性淡而無味,極難查驗,正是適合密室殺人的東西。

“那是……那是我用來養顏的偏方……”紅菱聲音發顫。

“養顏?”蘇晚冷笑,“你可知蘇墨、林婉娘體內,都驗出過極淡的凝露草殘氣?”

這句話一出,紅菱徹底站不穩,踉蹌後退一步。

陸衍適時開口,語氣沉穩:“沈少卿,如此看來,紅菱因愛生恨,被林婉娘羞辱,又被兩位樂師辜負,殺人動機同樣充足。她身手靈活,熟悉梨園地形,完全有能力單獨作案。”

他一次又一次地,要把案子引到“個人恩怨、情殺、妒殺”上。

沈辭卻始終沉默,目光落在紅菱的鞋上。她的鞋尖幹淨,沒有泥痕。昨夜下雨,笛房外一片泥濘,若她深夜去過笛房,鞋底不可能如此幹淨。

“你昨夜三更,身在何處?”沈辭問。

“我……我在房裏刺繡,同屋的女官可以作證。”紅菱慌忙道。

同屋女官立刻被傳上來,躬身回話:“回少卿,紅菱姐姐昨夜確實在房裏,未曾外出,我們一直點燈說話,直到後半夜才睡。”

證詞確鑿。紅菱也排除了。

陸衍臉上的溫潤,終於裂開了一絲極淡的裂痕。

沈辭抬眼,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帶上來,柳輕煙。”

這一刻,整個前殿,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重頭戲,來了。

柳輕煙被差役引上來時,沒有驚慌,沒有崩潰,也沒有故作鎮定。

她一身素白衣裙,未施粉黛,長發簡單挽起,麵色蒼白得近乎透明,懷中緊緊抱著一把紫檀木琵琶,琴頭有一道新鮮裂痕。她走得很慢,身姿纖細,彷彿隨時會倒下,一雙眼睛卻清澈得驚人,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

她走到殿中,緩緩屈膝行禮,動作輕柔,卻不失禮數。

“民婦柳輕煙,見過少卿。”

聲音輕得像羽毛,卻清晰入耳。

沈辭看著她,目光落在那把琵琶上,久久沒有移開。

“張鶴是你丈夫。”沈辭開口,“他死了,你不傷心?”

柳輕煙垂眸:“傷心。隻是傷心無用,人死不能複生。”

“你與他,早已分居,對不對?”

“是。”

“為何分居?”

柳輕煙沉默片刻,輕聲道:“性格不合,誌趣不同。”

“誌趣不同?”沈辭語氣微冷,“你是琵琶聖手,他是首席笛師,本該琴笛和鳴,何來誌趣不同?還是說,你心裏的人,從來不是他?”

最後一句,如同驚雷。 柳輕煙的身體,幾不可查地一顫。她懷中的琵琶,被抱得更緊。

蘇晚立刻上前一步,接過話頭,聲音清晰:“柳輕煙,你自幼與琴師蘇墨同門學藝,青梅竹馬,兩情相悅。是張鶴仗勢強娶,把你搶入家中。婚後他對你冷淡,甚至家暴,你忍辱負重。後來張鶴發現你與蘇墨仍有往來,惱羞成怒,打斷了蘇墨彈琴的手指,讓他終生再不能撫琴。”

“此事,你敢否認?”

柳輕煙閉上眼,兩行清淚無聲滑落,滴在琵琶弦上,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

“……我不否認。”

她聲音輕顫,卻依舊平穩。

“蘇墨死前三日,曾見過你,對不對?”蘇晚追問。

“是。”

“他對你說了什麽?”

柳輕煙睜開眼,眼底一片破碎的悲涼:“他說……他活不下去了。手指廢了,琴毀了,心也死了。他勸我忘了他,好好活下去。”

“所以你就殺了張鶴?”陸衍忽然開口,目光銳利,“張鶴毀了你一生所愛,讓你生不如死。你先殺蘇墨,偽造成自殺,再殺張鶴,最後殺了知情的林婉娘,一了百了,對不對?”

他這一問,直接把整套“情殺邏輯”釘死。動機、時間、人物、恩怨,全部齊全。

隻要柳輕煙一點頭,此案便可了結。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柳輕煙身上。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為她要崩潰認罪。 最終,她輕輕搖了搖頭。

“我沒有殺人。”

聲音輕,卻堅定。

陸衍眉頭微蹙:“事到如今,你還狡辯?你有足夠的理由恨他們三個人。”

“恨是真的。”柳輕煙抬眸,目光清澈,“但恨,不代表我會殺人。我這一生,被權勢擺弄,被婚姻囚禁,已經夠苦了。我若殺人,與毀了我的人,又有什麽分別?”

沈辭忽然開口,打斷了所有人的話。他的目光,依舊落在那把紫檀琵琶上。“這把琴,跟了你多少年?”

柳輕煙一怔,低聲道:“十五年。”

“琴頭裂痕,是何時所傷?”

柳輕煙臉色微變,下意識將琵琶往身後藏了藏:“不……不小心摔的,與案子無關。”

“無關?”

沈辭上前一步,伸手輕輕撫過那道裂痕。

指尖撚起一點極細、極淡的紅色粉末。

與昨夜在笛房青磚縫裏、玉笛劃痕裏找到的粉末,一模一樣。

沈辭將指尖放在鼻前輕嗅。蠶絲油、西域硃砂、還有一絲極淡的、用於固定琴絃的魚膠味。

“這不是普通摔痕。”沈辭聲音低沉,傳遍大殿每一個角落,“這是琴絃高速回彈、抽打在琴頭上留下的痕跡。”

“柳輕煙,你精通琵琶,自然也精通琴絃。”

“你告訴我,什麽樣的‘不小心’,能在琴頭上摔出這種被琴絃抽出來的裂痕?”

柳輕煙的臉色,徹底失去了最後一絲血色。她渾身冰涼,如墜冰窟。

沈辭目光直視她,一字一頓:

“你昨夜去過笛房。”

“你碰過凶器。”

“你知道,凶手是如何殺人的。”

“你更知道,那所謂的鬼曲,到底是什麽。”

“你不是凶手,也不是無辜者。”

“你是——知情者,也是守護者。”

話音落下,柳輕煙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緩緩跪倒在地。

懷中的琵琶,“咚”地一聲落在青磚地上, 琴身震動,共鳴箱內部,隱約傳來一聲極輕的、硬物碰撞的悶響。

沈辭眼神一凝。他彎腰,伸手扣住琵琶背麵的暗槽,指尖微微用力。隻聽“哢嗒”一聲輕響。琵琶背麵,竟然彈出一個小小的暗格。

暗格之內,空空蕩蕩,隻殘留著一點淡淡的墨香,與一絲極淡的血腥氣。 裏麵,曾經藏過東西。 而現在,東西不見了。

沈辭抬眼,看向跪倒在地、麵如死灰的柳輕煙。

他已經明白。

這梨園連環密室命案,根本不是什麽情殺、妒殺、怨魂索命。這是一場——滅口,有人要搶柳輕煙暗格裏的東西。有人要殺知道秘密的樂師。有人要把整件事,偽裝成一場鬼曲傳說。

而陸衍站在一旁,指尖輕輕摩挲著玉帶,眼底深處,那片溫潤之下的幽暗,終於再也藏不住了。

沈辭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高台之下,掃過禁軍,掃過差役,掃過每一張惶恐或偽裝的臉。

他知道,真正的凶手,就在這梨園之中。甚至,就在他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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