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唐宮暗卷:十樁懸案錄 > 第1章 夜雨鬼曲,三屍懸梁

第1章 夜雨鬼曲,三屍懸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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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拱二年,深秋。

長安的秋,本是金桂飄香、長街繁麗的盛景,可這一年的秋,卻被連綿不絕的冷雨泡得發沉。光宅坊內,皇家梨園朱紅色的大門緊閉,門環上的銅綠被雨水衝刷得發亮,泛著一股冷寂的死氣。坊外的長街上,行人腳步匆匆,無人敢在梨園附近多做停留,彷彿那飛簷鬥拱之下,藏著吃人的惡鬼。

三更鼓響,雨勢漸急,敲打著梨園的青瓦,發出密密麻麻如蠶食桑葉的聲響。值夜的兩名梨園雜役縮在廊下的避風處,抱著胳膊瑟瑟發抖,一人手裏攥著半塊冷硬的麥餅,另一人則不斷往火堆裏添著幹柴,可那點微弱的火光,根本驅散不了深秋雨夜的寒意,更驅散不了縈繞在梨園上空,那股揮之不去的恐懼。

“阿福,你說……這雨什麽時候能停啊?”年紀稍長的雜役嚥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極低,目光警惕地掃過梨園深處那一片漆黑的曲房院落,“已經第三個了,三天死了三個大人,全是懸梁,全是半夜響鬼曲,這哪裏是殺人,這是怨魂索命啊!”

被叫做阿福的年輕雜役嚇得一哆嗦,手裏的麥餅直接掉在了泥水裏,他也顧不上撿,牙齒打顫道:“王哥,你別、別亂說,被總管聽見,要挨板子的……”

“挨板子?挨板子也比丟了命強!”王哥往火堆湊了湊,聲音裏帶著哭腔,“你忘了?三天前死的蘇墨蘇大人,那是咱們梨園最厲害的琴師,一手七絃琴彈得能引鳳凰,結果呢?半夜琴房裏鬼曲響,天亮就被發現懸在梁上,腳下連個凳子都沒有,房門從裏麵鎖得死死的,活生生的密室!兩天前死的林婉娘女官,掌管著宮裏所有的曲稿,為人最是溫和,結果也是一樣的死法,懷裏還抱著半卷《霓裳羽衣曲》的殘稿,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看見了什麽極恐怖的東西!”

阿福的臉白得像紙,渾身止不住地發抖:“我、我聽說,那鬼曲是《霓裳羽衣曲》的殘段,是當年太宗皇帝時期,梨園裏一個含冤而死的樂姬所創,她死後魂魄不散,專找咱們梨園的樂師索命……”

“噓!”王哥猛地捂住他的嘴,眼神驚恐地望向笛房的方向,“別喊名字!會被聽見的!”

就在這時,一陣極輕、極細的樂音,穿過雨幕,幽幽地飄了過來。

不是笛音,不是琴音,卻偏偏是那首人人聞之色變的《霓裳羽衣曲》殘段,調子淒婉哀絕,冷得像冰,細得像絲,纏纏繞繞地鑽進兩人的耳朵裏,瞬間讓他們渾身的血液都凍住了。

那樂音,正是從梨園最深處,首席笛師張鶴的笛房方向傳來的!

王哥和阿福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極致的恐懼,兩人連滾帶爬地想要逃離廊下,可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根本邁不動步子。那鬼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彷彿有一個看不見的人影,正抱著樂器,在雨夜裏緩緩行走,一步步走向他們。

“不、不是幻覺……真的又響了!”阿福發出一聲變調的尖叫,再也顧不上恐懼,瘋了一樣朝著笛房的方向跑去,他想要看看,到底是什麽東西在作祟,可心底深處,又怕看見那最恐怖的一幕。

王哥愣了一瞬,也連忙跟了上去,兩人跌跌撞撞地穿過鋪滿落葉的迴廊,踩過積水的青石板,終於跑到了張鶴的笛房門外。

笛房內,亮著一盞昏黃的油燈,燈光透過窗紙透出來,映出房梁上一個高高懸掛的人影,隨著穿堂風輕輕晃動,影子在地上扭曲成詭異的形狀。

房門緊閉,門閂從裏麵死死閂住,沒有任何縫隙。

阿福渾身發軟,直接癱倒在泥水裏,他指著房門,嘴唇哆嗦得完全說不出話,隻能發出“嗬嗬”的異響。王哥壯著膽子,用盡全力撞向房門,“哐當”一聲巨響,陳舊的木門被撞開,一股陰冷的風裹著淡淡的異香,瞬間撲麵而來。

油燈在風中搖晃,將房內的景象照得一清二楚。

梨園首席笛師張鶴,身著一身素色樂師常服,脖頸間纏著一道雪白的綾羅,綾羅的另一端緊緊係在房梁之上,身體懸空,雙腳離地三尺有餘,腳下的青磚地麵幹幹淨淨,沒有任何踏腳的凳幾、木箱,甚至連一塊可以墊腳的石頭都沒有。

他雙目圓睜,眼球幾乎要凸出眼眶,舌頭微微吐出,麵色青紫,死狀猙獰可怖,雙手僵硬地垂在身側,指尖還保持著握笛的姿勢。

案幾之上,一支羊脂玉笛擺放得整整齊齊,笛孔溫潤,似乎還殘留著吹奏後的餘溫,笛身沒有半點血跡,也沒有任何打鬥的痕跡。地麵上一塵不染,沒有腳印,沒有掙紮的痕跡,窗欞緊閉,插銷完好,整間笛房,是一個完完全全、沒有任何破綻的密室。

而那首淒婉的《霓裳羽衣曲》殘段,依舊在空氣中飄蕩,沒有樂器,沒有樂師,卻像是從牆壁裏、從地板裏、從每一個縫隙裏滲出來的一樣,繞梁不絕,聽得人頭皮發麻。

“死、死了……張大人也死了!”

王哥發出一聲絕望的哀嚎,轉身就往外跑,一邊跑一邊大喊:“來人啊!又死人了!怨魂索命了!”

這一聲呼喊,瞬間劃破了雨夜長安的寂靜,也徹底點燃了籠罩在梨園上空的恐懼。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以最快的速度傳入宮中,傳入禦史台,傳入大理寺。

垂簾聽政的武曌武後,此刻正在紫宸殿批閱奏摺,聽聞梨園三起連環縊亡案,鳳顏大怒,手中的朱筆狠狠砸在奏摺上,墨汁濺灑在宣紙上,暈開一片猙獰的痕跡。

“廢物!一群廢物!”武後的聲音冷厲如冰,帶著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嚴,“皇家梨園,乃是我大唐禮樂重地,接連死了三位頂尖樂師,查了三天,查出來的結果竟是怨魂索命?大理寺那群人,都是吃幹飯的嗎?”

階下,內侍省總管太監低著頭,渾身冷汗淋漓,不敢言語。

“傳朕口諭!”武後抬手,聲音擲地有聲,“限大理寺三日內破獲此案,揪出真凶,若不能破案,大理寺卿以下,全員革職查辦!另外,派禦史台監察禦史陸衍,全程督查此案,誰敢敷衍了事,以欺君之罪論處!”

“奴才遵旨!”

內侍總管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連夜趕往大理寺傳旨。

而此時的大理寺,早已是人心惶惶。

自隴西李氏牽涉宗室謀反案之後,曾經執掌大唐刑獄、名震長安的大理寺,便一蹶不振。昔日斷案如神的大理寺卿沈辭,被削去實權,貶為從五品少卿,閑置在家,整日閉門不出,大理寺的日常事務,全由一群庸碌無為的官員打理,麵對梨園這等詭異難破的懸案,自然是束手無策。

傳旨太監到達大理寺時,寺內的官員們正圍坐在一起,麵麵相覷,無人敢接下這個燙手山芋。聽聞聖旨,眾人更是嚇得臉色慘白,紛紛推脫,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投向了沈辭的居所——位於長安城西的一座偏僻小院。

半個時辰後,大理寺的差役牽著一匹黑馬,冒雨趕到了沈府門外。

院門輕響,一身素白長衫的男子緩步走了出來。

男子年約二十五六歲,身姿挺拔如青竹,麵如冠玉,眉眼清冽,鼻梁高挺,薄唇緊抿,周身散發著一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寂氣質。他的左手食指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痕,那是當年他為查一樁要案,與凶徒殊死搏鬥時留下的印記,也是他如今,唯一能證明自己曾是大唐最鋒利斷案之刃的憑證。

他便是沈辭,隴西李氏嫡子,大理寺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少卿,因家族獲罪,淪為戴罪之身。

“沈少卿,聖旨到!”差役連忙躬身行禮,語氣恭敬中帶著急切,“梨園連發三樁懸案,陛下震怒,命您即刻前往查案,三日內必須破案,否則……”

“否則如何?”沈辭打斷了差役的話,聲音清冷如碎冰,沒有絲毫波瀾,他翻身上馬,左手輕輕握住韁繩,目光望向光宅坊的方向,眼底沒有恐懼,沒有慌亂,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冷靜,“帶路。”

黑馬踏著水花,在雨幕中疾馳而過,長街兩側的燈火在沈辭眼中飛速倒退,他的腦海中,已經開始飛速推演梨園三起命案的所有細節——密室、無墊腳物、鬼曲、統一的死法,每一個細節,都在告訴他,這絕不是什麽怨魂索命,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

凶手用詭異的手法,製造了鬼神之說,迷惑了整個長安,也迷惑了大理寺的所有官員。

而他沈辭,最不信的,就是鬼神。

到達梨園時,天已經微微泛起魚肚白,雨勢稍歇,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泥土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死亡的冷腥氣。梨園已經被禁軍層層封鎖,外圍圍滿了聞訊趕來的百姓,議論紛紛,人人臉上都帶著恐懼,口中不斷唸叨著“鬼曲”“怨魂”等字眼。

沈辭翻身下馬,無視了周圍的目光,徑直朝著笛房走去。

剛走到院門口,一道溫和的聲音便從身後傳來:“沈少卿,別來無恙。”

沈辭回頭,看見一名身著青衫的男子撐著油紙傘緩步走來,男子年約二十六七歲,玉簪束發,麵容溫潤,眉眼間帶著一絲儒雅的笑意,正是禦史台監察禦史陸衍。他是武後親派的督查官,也是寒門出身的科舉狀元,深得武後信任,在朝堂之上,是冉冉升起的新星。

“陸禦史。”沈辭微微頷首,語氣平淡,沒有多餘的寒暄。

陸衍走到他身側,目光掃過笛房緊閉的房門,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幽深,語氣關切道:“這案子詭異至極,三起命案如出一轍,仵作查驗三遍,均判定為自縊,可偏偏毫無自殺的條件,坊間鬼神之說甚囂塵上,沈少卿剛接手此案,切莫急著下結論,若是破不了案,恐怕會引火燒身。”

沈辭看著他,淡淡開口:“陸禦史信鬼神?”

陸衍輕笑一聲,搖了搖頭:“我隻信證據,信律法,信大唐的刑獄之道。隻是這案子,實在太過邪門,怕是沒那麽容易查。”

“再邪門的案子,也有破綻。”沈辭收回目光,抬腳邁入笛房,“凶手能騙得過世人,騙得過鬼神,卻騙不過痕跡。”

陸衍的眼神微微一沉,隨即又恢複了溫潤的笑意,跟了上去。

笛房內,屍體依舊懸掛在房梁上,昏黃的燈光下,死亡的氣息更加濃重。老仵作正蹲在地上,反複查驗著地麵,看見沈辭進來,連忙起身行禮:“小人參見沈少卿。”

“查驗結果如何?”沈辭走到屍體下方,抬頭望向房梁上的白綾,白綾纏繞整齊,繩結是標準的雙環死結,緊致牢固,絕非一個瀕死之人、雙手無力的人能夠打出。

“回少卿,”老仵作躬身道,“死者張鶴,現年三十有二,梨園首席笛師,死因確係縊亡,脖頸勒痕與房梁上的白綾完全吻合,無外傷,無中毒跡象,心肝脾肺均無異常,房內無打鬥痕跡,門窗緊閉,確係……確係自縊。”

“自縊?”沈辭俯身,指尖輕輕拂過地麵的青磚,青磚縫隙裏,沾著一點極淡的紅色粉末,細如沙塵,不仔細看,根本無法察覺,他將粉末撚在指尖,輕輕一搓,一股淡淡的、混合著蠶絲與硃砂的異香,瞬間鑽入鼻腔,“一個決意自殺的人,會在死前精心擦拭玉笛,擺放整齊?會在懸梁之後,讓自己的雙腳懸空三尺,連個抓握的地方都沒有?”

老仵作啞口無言,額頭滲出冷汗。

沈辭站起身,走到案幾前,拿起那支羊脂玉笛,笛身光滑溫潤,笛孔內側,有一道極其細微的劃痕,劃痕深處,也沾著同樣的紅色粉末。他又走到窗邊,推開窗欞,窗外是一片花圃,種滿了梨樹,枝繁葉茂,沒有任何攀爬的痕跡,窗台上一塵不染,沒有腳印,沒有指紋。

“房門從內反鎖,窗欞緊閉,無外人出入痕跡,腳下無墊腳物,勒痕雙層,邊緣有絲狀擦痕,死前還在吹奏樂曲。”沈辭將玉笛放回案上,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響徹整個笛房,“這不是自縊,是謀殺。”

“凶手用特製的凶器勒死死者,再將屍體懸掛於房梁之上,製造出自縊的假象,又用某種手法,製造了密室,還編造出鬼曲的謠言,迷惑世人。”

“三起連環命案,凶手是同一人,或者同一個團夥,目標明確,手法熟練,心思縝密,絕非普通的凶徒。”

陸衍站在一旁,輕輕撫著衣袖,緩緩開口:“沈少卿僅憑這些細微的痕跡,便斷定是謀殺,會不會太過草率?畢竟,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有外人進入過這間笛房。”

“證據會有的。”沈辭看向他,眼神銳利如刀,“隻是需要時間,需要查。”

就在這時,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從院外傳來,一道勁裝身影撐著傘,躍入院中,動作矯健利落,如獵豹一般。來人是一名女子,年約二十二三歲,麥色肌膚,眼尾微挑,帶著幾分桀驁的痞氣,一身黑色勁裝勾勒出挺拔的身姿,腰間別著一把短匕和數枚銀針,發間束著一條黑色發帶,雨水打濕了她的發梢,卻絲毫不減英氣。

她正是長安不良人帥府義女,不良人女捕頭蘇晚,身手卓絕,擅長追蹤、易容、市井打探,是長安城裏訊息最靈通、身手最厲害的女捕快。

蘇晚收了傘,甩了甩發梢的雨水,大大咧咧地走進笛房,目光先是掃過懸掛的屍體,隨即落在沈辭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沈少卿,好久不見,沒想到咱們會在這種鬼地方搭檔。上頭命我配合你查案,這鬼曲殺人的案子,聽起來倒是比我以前查的那些偷雞摸狗的案子有意思多了。”

沈辭看了她一眼,沒有多餘的表情,直接下達命令:“從現在起,封鎖梨園,所有人不準進出,把梨園上下所有樂工、女官、雜役、總管,全部集中到前殿,逐一排查。三日內所有行蹤,與三位死者的關係,有無恩怨,全部記錄在冊,不得遺漏。”

“明白。”蘇晚收起笑意,正色道,她知道沈辭的本事,也知道這案子的嚴重性,不敢有半分怠慢,轉身便去安排。

陸衍看著沈辭的背影,眼底的幽深更濃,他輕輕咳嗽一聲,道:“沈少卿,我去宮外等候訊息,若有需要,隨時派人通知我。隻是切記,陛下隻給了三日時間,切莫讓陛下失望。”

沈辭沒有回頭,隻是淡淡“嗯”了一聲。

陸衍轉身離開,笛房內,隻剩下沈辭和懸掛的屍體,還有那繞梁不絕、彷彿永遠不會消散的鬼曲餘音。

沈辭走到房梁下,再次看向那道緊致的繩結,左手食指的疤痕微微發燙。

他知道,這一曲雨夜鬼曲,三具懸梁屍體,隻是一個開始。

在這大唐盛世的表象之下,在這皇家梨園的飛簷鬥拱之中,藏著的不僅僅是殺人的詭計,還有一段足以撼動整個武周朝堂,讓無數人掉腦袋的宮闈秘辛。

而他沈辭,必須在三日內,撕開這層偽裝,勘破所有迷霧,找到藏在最深處的真相。

窗外,天色漸亮,第一縷晨光穿透雲層,照在梨園的梨樹上,花瓣上的雨水滾落,像一滴無聲的淚。

沈辭緩緩閉上眼,腦海中,三起命案的畫麵不斷交織,密室、鬼曲、紅粉、玉笛、琵琶、殘稿……所有的線索,如同散亂的絲線,等待著他一一串聯。

他睜開眼,眸中沒有絲毫畏懼,隻有一往無前的堅定。

不管凶手是誰,不管背後藏著多大的勢力,他都要查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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