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彩鈴時代的野蠻人------------------------------------------，售票員操著濃重的京腔報站。，跟寶貝似的塞進帆布包夾層。她轉頭，看向旁邊座位的林白。，眼神飄向窗外，掠過中關村大街上飛馳的夏利計程車，和路邊巨大的“動感地帶”廣告牌。“林白，這盤……真能換錢？”楊蜜還是覺得跟做夢一樣。“是裡麵的音訊能換錢。”林白收回目光。“去唱片公司？我聽說麥田音樂就在這附近。”“不去。”林白言簡意賅，“去SP公司。”“SP……什麼？”楊蜜滿臉問號。“移動夢網，彩鈴下載。”林白看著她清澈的眼睛，耐心解釋，“一首歌，下載成手機鈴聲，使用者花兩塊。全國現在有一億多手機使用者，你算算這筆賬。”，眼睛越算越大。，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腦子裡到底裝了些什麼怪物？，鼎好電子商城後的一棟寫字樓。，按下十二層。電梯門“叮”一聲開啟，迎麵就是“飛鳥網路科技”幾個鎏金大字。，幾十個格子間瞬間擠滿視野。鍵盤敲擊聲、座機鈴聲混成一片，空氣裡瀰漫著雀巢速溶咖啡和紅塔山香菸混合的廉價味道。
這就是2005年，野蠻生長的網際網路最底層的氣味。
前台小妹塗著誇張的藍色眼影，正對著小鏡子補妝，抬眼掃了兩人一圈。一個穿著破保安服，一個穿著普通學生裝。
“找誰？”她語氣要多冷淡有多冷淡。
“談合作，找你們業務主管。”林白開口。
前台小妹嘴角一撇，翻了個大白眼：“又是來推銷口水歌的吧？主管開會呢，去沙發那兒等著。”
林白懶得跟她廢話，徑直走到會客區的黑皮沙發坐下。楊蜜氣鼓鼓地跟了過去。
這一等，就是半個鐘頭。
“太過分了！”楊蜜頻頻看錶，腳尖不耐煩地踢著茶幾，“我明明看到好幾個人進出主管辦公室了，她就是不通報！狗眼看人低！”
林白靠著沙發背，手指在膝蓋上不急不緩地敲著。
他忽然站起身，走向前台旁邊的公共測試電腦。
“哎！你乾嘛？那電腦不能亂動！”前台小妹急了，立馬站起來尖叫。
林白充耳不聞，拉開椅子坐下，雙手直接放上鍵盤。
劈裡啪啦！
一陣清脆密集的敲擊聲響起，快得像一陣急雨！
他直接調出命令提示符介麵。2005年這種小公司的區域網，安全防護約等於零。
林白心裡輕笑一聲：防火牆？不存在的。
他輸入幾行程式碼，將U盤裡的音訊檔案拖入測試伺服器的推送列表，順手寫了個簡單的批處理指令碼。
回車鍵，按下。
三秒後。
“轟——！”
辦公區三十幾台用於測試的諾基亞、摩托羅拉彩屏手機，以及所有主管桌上的座機，在同一瞬間，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音樂！
極具穿透力的滄桑男聲，響徹整個樓層：
“為了你！我變成狼人模樣！”
“為了你！染上了瘋狂！”
格子間裡所有程式員、業務員，全被震得停下了手裡的活，一個個麵麵相覷，滿世界找聲音來源。
業務二部辦公室的玻璃門被猛地推開，一個挺著啤酒肚、白襯衫勒出遊泳圈的男人怒氣沖沖地闖了出來。
“吵什麼！誰他媽在亂放音樂！”
他叫王海，飛鳥科技的業務主管。
旋律還在炸裂。王海的臉色由憤怒轉為驚疑，最後，眼神驟然一亮！
他在SP行業混了三年，嗅覺比狗都靈！這旋律，上頭！這歌詞，直給！這情緒，飽滿！
這絕對是網咖小青年和工廠打工人的年度神曲啊！
他順著聲音來源，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測試機前的林白。
“你弄的？”王海大步流星走過去，視線在林白那身保安服上反覆掃視。
林白拔下U盤，慢悠悠站起身：“談談？”
王海眼中精光一閃，臉上的橫肉瞬間堆起熱情的笑容：“兄弟，好說！裡邊請！”
獨立辦公室內。
王海關上門，隔絕了外麵的嘈雜。他接了兩杯水，順手把桌上的一包中華煙推了過去。
林白冇理那包煙，自顧自拉開椅子坐下。楊蜜則像個小跟班，乖乖站在他身後，緊張地抓著包帶。
“歌不錯，兄弟自己唱的？”王海坐回自己的老闆椅，開門見山。
“版權在我手裡。”林白語氣平淡如水。
“行，我們飛鳥收歌有規矩。”王海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一副給你天大恩賜的表情，“看兄弟這身打扮，平時討生活也挺辛苦。一萬塊，買斷全版權。我當場給你結賬！”
楊蜜在後麵猛地倒吸一口涼氣。
一萬塊！她大學一年的學費加生活費都夠了！
她激動地伸手，在後麵輕輕拉了拉林白的衣角，瘋狂暗示他快答應。
林白卻紋絲不動。他端起紙杯喝了口水，放下。
“王主管這是看我穿身保安服，拿我當傻子呢？”林白抬眼，直視著王海。
王海乾笑兩聲：“兄弟說笑了，市場價嘛，口水歌不值錢。”
“這首歌，移動夢網通道，定價兩元。按現在的下沉市場潛力，首月下載量，我保守估計一百萬次。也就是兩百萬的流水。”林白不帶感情地報出一串數字，“你拿一萬塊買斷？”
王海臉上的肥肉明顯抖了一下。
“不止。”林白繼續輸出，“你們SP公司和運營商五五分成，也就是說，這首歌首月就能給飛鳥帶來一百萬的淨利潤。一萬塊？王主管，打發要飯的呢？”
王海終於坐直了身體，收起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臉。
“兄弟……混哪條道上的？門兒清啊。”
“分成。”林白直接攤牌，“我拿稅後純利潤的四成。渠道分發、簡訊群發的成本，你們出。”
“不可能！”王海猛地一拍桌子，“我們出資源出渠道，你動動嘴皮子就要四成？最多給你百分之五的流水提成！”
林白二話不說，直接站起身：“楊蜜，走了。去隔壁的掌中無限。”
掌中無限，飛鳥科技的頭號死對頭！
王海瞬間急了，這首神曲要是落到對麵手裡，自己這主管也彆乾了！
“等等！”他連忙喊住林白，“兄弟！四成太高了，你這是搶錢！”
“使用者畫像我都替你做好了。目標群體：網咖青年、工廠工人、縣城理髮店。營銷口號：最深情的男人必聽神曲。”林白轉過身，丟擲最後的籌碼，“你們隻需要用現成的簡訊通道群發，成本低到可以忽略不計。四成，一分不能少。”
王海腦門兒上瞬間就見了汗。
他死死盯著林白，這小子深邃的眼神，哪像個十九歲的保安？這套成熟的商業邏輯和市場洞察力，比他們公司的運營總監都牛逼！
這哪裡是保安，這分明是穿著保安服的商業巨鱷！
“三成！”王海咬著後槽牙，擠出這句話，“這是我能拍板的極限！再高我就得請示老闆，流程走下來最快半個月。兄弟，你等得起嗎？”
林白心裡快速盤算。
半個月太久，夜長夢多。他需要第一桶金。
三成純利，首月也有三十萬入賬，夠了。
“成交。”林白乾脆利落地坐回椅子。
王海長長舒了一大口氣，感覺像剛打完一場仗。他拉開抽屜，拿出一份製式合同。
“填下個人資訊，簽個字。首月資料一出來，財務立馬按比例打款。”
林白拿起筆，拔下筆帽。
楊蜜一直站在旁邊，大眼睛眨巴眨巴，她的小腦袋瓜CPU都快乾燒了。
什麼流水、分成、下沉市場，她一個字都聽不懂。
她隻知道，林白三言兩語，就把這個看起來精明得要死的胖主管，給拿捏得死死的。
她好奇地湊近桌子，低頭看向那份合同。
林白的筆尖，剛要落在紙麵上。
“等等！”
楊蜜突然發出一聲尖叫，一巴掌按在合同上，手指死死指著最下方角落裡一行比螞蟻還小的字型。
“這上麵寫著，乙方需讓渡該作品的永久署名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