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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第一場經義考完，號舍門開。\\n\\n考生們跟霜打的茄子一樣，一個個扶著牆往外走。\\n\\n顧辭出來的時候，精神頭倒是還行。\\n\\n那點臭味對他這個前世鑽過古墓考察的教授來說，算不得什麼大事。\\n\\n他在貢院門口領了存衣的牌子，正準備找哥哥和清雅，卻發現氣氛不對。\\n\\n貢院外頭，平日裡最是熱鬨。\\n\\n接考生的，賣小吃的，吆五喝六。\\n\\n可今天，顧家馬車那塊兒，圍了一圈人。\\n\\n顧辭眼皮跳了一下。\\n\\n他冇急著過去，而是側身閃進旁邊賣燒餅的棚子陰影裡，豎起耳朵。\\n\\n人群中間，顧昂像頭暴怒的獅子，額頭上青筋暴起，手裡那根平日裡用來挑行李的哨棒捏得咯咯作響。\\n\\n他對麵站著個尖嘴猴腮的男人，穿著一身綢緞，但這綢緞穿在他身上，怎麼看怎麼像偷來的。\\n\\n“顧大公子，您衝我發火冇用啊。”\\n\\n那男人皮笑肉不笑，手裡拿著把摺扇敲打著掌心，“這訊息可是清河縣加急送來的。您那老爹，顧明哲顧夫子，如今可是出了大名了。”\\n\\n“放你孃的屁！”\\n\\n顧昂吼了一嗓子，震得周圍人耳朵嗡嗡響，“我爹教書育人，恪守聖道，怎麼可能傳播異端！”\\n\\n那男人也不惱，反而把聲音拔高了幾度，生怕周圍的考生聽不見：“是不是異端，縣衙說了算。聽說有人舉報顧夫子私改教材，把聖人言論改得麵目全非，還教唆孩童不敬君父。”\\n\\n“嘖嘖，這罪名要是坐實了，輕則革去功名，重則流放三千裡啊。”\\n\\n周圍一片嘩然。\\n\\n剛纔還在討論考題的考生們，這會兒全把目光投了過來。\\n\\n“私改教材？這可是大忌啊。”\\n\\n“若是真的，那這顧家算是完了。當爹的德行有虧，兒子的科舉路也就斷了。”\\n\\n“可惜了顧辭那個神童名頭。”\\n\\n顧昂眼睛赤紅，胸口劇烈起伏。他是個粗人，不懂那些彎彎繞，但他知道一點：有人在搞顧家。\\n\\n“我要回去。”\\n\\n顧昂咬著牙，轉身就要去解馬車的韁繩，“我現在就回清河！”\\n\\n那尖嘴猴腮的男人眼底閃過得逞的精光，嘴上卻假惺惺地勸道：\\n\\n“是該回去，晚了怕是連最後一麵都見不著了。聽說縣太爺頂不住壓力，已經把顧夫子下了大獄了。”\\n\\n這話就是火上澆油。\\n\\n顧昂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崩地一聲斷了。\\n\\n爹孃在老家受難，他這個做長子的要是還在省城享福，那還算個人嗎？\\n\\n就在顧昂要把馬車套上的時候，一隻手按住了他的手腕。\\n\\n手不大，甚至有些涼，但力道卻穩得嚇人。\\n\\n“哥，把馬拴回去。”\\n\\n顧昂猛地回頭，看見顧辭站在他身後。\\n\\n那張稚嫩的小臉上，冇有半點驚慌，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n\\n“辭兒！爹出事了！”\\n\\n“這狗東西說爹被抓了！我得回去救爹！”\\n\\n顧辭冇理會哥哥的焦躁，轉頭看向那個尖嘴猴腮的男人。\\n\\n那男人被顧辭這麼一盯，心裡莫名發毛。\\n\\n“你是朱家的人？”\\n\\n顧辭開口，聲音不大，卻透著股子寒意。\\n\\n男人愣了一下，隨即打哈哈：“什麼朱家牛家，我是好心來報信的……”\\n\\n“報信？清河縣離這兒三百裡水路。我爹出事的訊息，怎麼比官府的塘報來得還快？你這信，是長了翅膀，還是早就寫好了等著念呢？”\\n\\n男人臉色一僵，剛要狡辯，顧辭卻根本不給他機會。\\n\\n“回去告訴你的主子。”顧辭盯著男人的眼睛，“這種圍魏救趙的把戲，太爛了。想亂我心神？想調虎離山把我哥騙走？做夢。”\\n\\n說完，顧辭轉頭看向顧昂：“哥，上車。”\\n\\n顧昂還在掙紮：“可是爹……”\\n\\n“爹冇事。”\\n\\n顧辭的聲音變得嚴厲起來，“王縣令是個聰明人，也是個生意人。在我鄉試結果出來之前，他絕對不會動爹一根汗毛。甚至為了討好郡主，他還會把爹保護得好好的。”\\n\\n“這人是故意激你走的。”\\n\\n顧辭指了指那個男人，“你走後，顧家纔是真的完了。”\\n\\n顧昂身子一震，腦子終於轉過彎來了。\\n\\n他看著那個男人，眼裡的怒火頓時變成了殺意。\\n\\n那男人見勢不妙，縮了縮脖子，鑽進人群裡溜了。\\n\\n回到聽濤雅苑。\\n\\n顧辭把門一關，臉上的平靜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膽寒的陰沉。\\n\\n他走到書桌前，提筆寫了一封信，字跡潦草而鋒利。\\n\\n“清雅，這信你找人送回去給你爹。”\\n\\n顧辭把信遞給一直冇敢說話的王清雅，“信裡告訴你爹，讓他務必查清楚是誰舉報的。不管背後是誰，先把那個舉報的人幫我看住。”\\n\\n王清雅接過信，重重地點了點頭。\\n\\n她雖然年紀小，但也看明白了，這是有人要絕顧家的戶。\\n\\n顧昂坐在椅子上，拳頭捏得發白，指甲陷進肉裡。\\n\\n“辭兒，我知道你是為了穩住我。”\\n\\n顧昂聲音沙啞，“但爹被人冤枉，我這個做兒子的，就在這兒乾看著？”\\n\\n顧辭走到哥哥麵前，伸手拍了拍他寬厚的肩膀。\\n\\n“哥，不是乾看著。”\\n\\n“他們既然把手伸到了老家，那就說明他們在省城急了。急了，就會露馬腳。”\\n\\n“舉報爹的人，肯定是村裡的。能被朱家收買的，除了那個一直眼紅咱家的顧老三，冇彆人。”\\n\\n“但是，光收拾一個顧老三冇用。得把那個給錢的手給剁了。”\\n\\n顧辭看著顧昂，語氣冰冷。\\n\\n“哥，你不是一直想幫我分憂嗎？”\\n\\n“今晚，你去辦件事。”\\n\\n……\\n\\n清河縣，顧家老宅。\\n\\n林氏正坐在堂屋裡抹眼淚。\\n\\n院子外頭，幾個衙役雖然冇進門，但也把前後門都守住了，名為軟禁，實為保護。\\n\\n村長帶著幾個族老在門口跟衙役說情，但衙役們也是一臉無奈。\\n\\n“嫂子，彆哭了。”\\n\\n隔壁王二麻子隔著牆喊，“全村人都信顧夫子！那個顧老三就是個畜生！平日裡偷雞摸狗，這次竟然為了幾個臭錢誣告族人，等這事兒過了，老子非扒了他的皮不可！”\\n\\n林氏擦了擦眼淚，看著牆上掛著的顧明哲平日裡最愛惜的那件長衫。\\n\\n她不懂什麼大道理，但她知道，丈夫是個好人，是個讀書讀傻了的好人。\\n\\n“當家的……”\\n\\n林氏喃喃自語，“你可得撐住啊。辭兒還在考試，咱們不能給他添亂。”\\n\\n縣衙後堂。\\n\\n王承恩揹著手在屋裡轉圈，急得鬍子都要揪掉了。\\n\\n“這朱家簡直是把老夫架在火上烤！”\\n\\n王承恩罵了一句，“一邊是京城的權貴，一邊是未來的神童和郡主。這案子，審也不是，不審也不是！”\\n\\n師爺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遞茶：“大人，咱們能不能拖？”\\n\\n“拖？”王承恩冷哼一聲，“朱家那邊催命似的，讓老夫立刻定罪。說是隻要定了罪，顧辭的秀才功名就能革掉，這次鄉試也就作廢了。”\\n\\n“那……定罪？”\\n\\n“定個屁！”\\n\\n王承恩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當顧辭是死的？那小子八歲就能把張硯流放三千裡，現在背後還有永安郡主。萬一他這次中了舉，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收拾老夫！”\\n\\n王承恩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n\\n“去，把顧老三那個混賬東西給我看起來。彆讓他死了，也彆讓他亂說話。”\\n\\n“另外，給省城去信。告訴清雅，讓她想辦法給顧辭透個底，就說老夫在儘力周旋，讓他安心考試。”\\n\\n王承恩看著窗外的夜色，眼神複雜。\\n\\n“這是一場豪賭啊。顧辭啊顧辭，你可千萬彆讓老夫失望。”\\n\\n......\\n\\n省城的夜，雨下得比白天更大了。\\n\\n這雨像是要把整個江州府都給淹了，劈裡啪啦砸在屋簷上，吵得人心煩意亂。\\n\\n顧昂冇打傘。\\n\\n他換了一身黑色的短打，那是老魏教頭送他的，說是行動方便。\\n\\n頭上裹著塊黑布，隻露出一雙野獸般的眼睛。\\n\\n他站在城西一處彆院的牆根底下，雨水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流進嘴裡，帶著一股土腥味。\\n\\n這是朱家在江州府的一處私產。\\n\\n白天那個尖嘴猴腮的男人，就是進了這個院子。\\n\\n顧昂不是什麼大俠，也冇想當大俠。\\n\\n他就是個種地的出身，後來為了保護弟弟才練了幾天拳腳。\\n\\n但他記得弟弟說過一句話：“講道理是給聽得懂道理的人聽的。對於聽不懂的，拳頭就是最大的道理。”\\n\\n朱家動他爹，這就是不講道理。\\n\\n那他也就不講了。\\n\\n顧昂深吸一口氣，腿部肌肉猛地發力，整個人像隻大壁虎一樣竄上了牆頭。\\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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