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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顧辭跟著人群往裡走，腳下踩的是青石板，兩邊立著高牆，牆頭還架著木柵欄。\\n\\n守門的衙役板著臉，一個個搜身檢查。\\n\\n“把考籃開啟！”\\n\\n“袖子翻出來！”\\n\\n“鞋底也要看！”\\n\\n顧辭站在隊伍裡，前麵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被搜得脫了外衫，腰帶都解開了。\\n\\n那人滿臉通紅，嘴裡嘟囔著什麼，但也不敢反抗。\\n\\n輪到顧辭的時候，衙役愣了一下。\\n\\n“小孩？你來乾什麼的？”\\n\\n“考試。\\n\\n衙役上下打量他，伸手搜了搜他的考籃，裡麵隻有筆墨紙硯，還有幾塊糕點。\\n\\n”行了，進去吧。\\n\\n顧辭提著考籃往裡走，穿過一道又一道門，最後進了考場。\\n\\n考場是個巨大的院子，地上擺著一排排的單人桌案，每張桌案之間隔著三尺遠，上麵鋪著白布，放著號牌。\\n\\n顧辭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來。\\n\\n周圍的考生都在竊竊私語。\\n\\n“那小孩是誰？”\\n\\n“不知道啊，看起來也就七八歲。\\n\\n”這麼小也來考試？不會是哪家送錯地方了吧？“\\n\\n”估計是來長見識的，考不考得上另說。\\n\\n顧辭冇理他們，把考籃裡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擺好。\\n\\n這時，考場前方傳來“咚咚咚”的鼓聲。\\n\\n所有考生立刻安靜下來。\\n\\n一排官員從正門走進來，為首的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穿著緋色官袍，臉上冇什麼表情。\\n\\n這便是主考官沈問道。\\n\\n他身後跟著三個副考官，其中兩個是本地府學的教諭，還有一個穿著深藍色官袍，胸口繡著仙鶴紋。\\n\\n那位深藍色官袍的叫韓維清，翰林院編修，是從京城來的副考官。\\n\\n韓維清的目光掃過考場，落在顧辭身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n\\n顧辭心裡一緊。\\n\\n這眼神不對。\\n\\n沈問道走到前方的高台上，清了清嗓子。\\n\\n“諸位考生，本次府試共三場。\\n\\n”頭場考經義,二場考策論,三場考詩賦。\\n\\n“每場三個時辰,中途不得離場,不得交頭接耳,違者逐出考場,三年內不得再考。\\n\\n”現在,髮捲。\\n\\n衙役抱著一摞試卷,挨個發下來。\\n\\n顧辭接過試卷,攤開一看。\\n\\n頭三道題都是出自《論語》，中規中矩。\\n\\n第一題：“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試論'習'之真義。\\n\\n第二題：”子曰：’君子不器。\\n\\n'何為器？何為不器？“\\n\\n第三題：”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師焉。\\n\\n'試論擇師之道。\\n\\n顧辭掃了一眼，這三道題不難，隻要熟讀《論語》，都能答出個**不離十。\\n\\n他往下看。\\n\\n第四題，也就是最後一題，題目赫然是：“論'少年得誌’之利弊。\\n\\n顧辭手裡的筆頓住了。\\n\\n這題……\\n\\n他抬頭，看向高台上的考官。\\n\\n韓維清正低頭跟旁邊的本地教諭說著什麼，嘴上笑著。\\n\\n顧辭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試卷。\\n\\n這題是專門給他挖的坑。\\n\\n若他大談”少年得誌“的好處，說什麼年少成名、前途無量，那就會被判為”輕狂浮躁，不知天高地厚“。\\n\\n若他大談”少年得誌“的壞處，說什麼容易驕傲自滿、難以持久，那又會被說成”少年老成，暮氣沉沉，冇有銳氣“。\\n\\n這是個死局。\\n\\n周圍的考生已經開始動筆了。\\n\\n有人寫得飛快，刷刷地在紙上落字。\\n\\n有人停筆思索，琢磨著措辭。\\n\\n還有幾箇中年考生，看著最後一題，互相對視了一眼。\\n\\n他們顯然也看出來了，這題有問題。\\n\\n但他們不是顧辭，冇人會專門針對他們出題。\\n\\n這題對他們來說，隻是難，但對顧辭來說，是陷阱。\\n\\n顧辭閉上眼睛。\\n\\n腦子裡飛快地轉著。\\n\\n前世他研究過無數年少成名的案例。\\n\\n王勃，十四歲寫《滕王閣序》，名動天下，結果二十多歲就溺水而亡。\\n\\n賈誼，二十歲就當上太中大夫，結果被貶，三十三歲抑鬱而終。\\n\\n還有那些科舉狀元，少年高中，風光無限，但後來泯然眾人，甚至身敗名裂的，數不勝數。\\n\\n但也有例外。\\n\\n王安石，二十二歲中進士，後來官至宰相，推行變法。\\n\\n範仲淹，二十七歲中進士，後來成為一代名臣，留下”先天下之憂而憂“的千古名句。\\n\\n這些人,同樣年少得誌,但他們冇有被成功衝昏頭腦，反而把”得誌“當成起點，走得更遠。\\n\\n顧辭睜開眼睛。\\n\\n他想明白了。\\n\\n這題的關鍵，不在於”少年“，也不在於”得誌“,而在於”誌“本身。\\n\\n誌是什麼？\\n\\n誌是目標，是追求，是一個人想要達到的高度。\\n\\n若誌小,那得誌就是終點,自然容易驕傲自滿。\\n\\n若誌大，那得誌隻是起點,反而會更加努力。\\n\\n顧辭提筆，開始寫。\\n\\n他冇有按照常規思路去論述利弊，而是直接破題：”誌之得,非以年歲論，乃以心性論。\\n\\n筆尖在紙上劃過，墨跡滲進紙裡。\\n\\n“世人言少年得誌,多以功名利祿論之。\\n\\n然功名利祿，不過身外之物，得之易，失之亦易。\\n\\n”真正之‘誌',當在立德、立言、立功。\\n\\n此三者，方為不朽之業。\\n\\n他頓了頓，繼續寫。\\n\\n“《論語》有雲：’君子不器。\\n\\n'何為器？器者，有用而有限也。\\n\\n若少年之誌在功名，則如器之有用而有限，得之則滿，滿則溢，溢則敗。\\n\\n”若少年之誌在不朽之業，則如天地之廣，日月之明，得之非終點，而是起點。\\n\\n顧辭寫得很快，思路極其清晰。\\n\\n他引用“君子不器”的典故，把“得誌”重新定義為“明心見性，立德立言”，而非世俗的功名利祿。\\n\\n然後，他話鋒一轉。\\n\\n“故少年得誌，非弊也，乃幸也。\\n\\n”何以言之？少年精力旺盛，思維敏捷，正是建功立業之時。\\n\\n若此時得誌，便可早日為國效力，為民立命。\\n\\n“古有甘羅十二歲拜相，霍去病十七歲封侯，此皆少年得誌之典範。\\n\\n”然亦有少年得誌而驕者,如項羽年少封王，卻因驕而敗；\\n\\n亦有少年得誌而謙者,如周公年少輔政，卻能謙遜待人，成就千秋偉業。\\n\\n“故得誌之利弊,不在年歲，而在心性。\\n\\n顧辭放下筆，看著自己寫的文章。\\n\\n整篇文章冇有直接論述利弊，而是把立意拔高到”聖人之道“的層麵。\\n\\n他把”得誌“和”誌向“分開，指出真正的問題不在於”得誌“,而在於”誌向的大小“。\\n\\n若誌向隻在功名利祿，那無論年少年老，都容易驕傲自滿。\\n\\n若誌向在”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那無論年少年老，都不會迷失方向。\\n\\n這樣一來，他既冇有自誇，也冇有自貶，反而把題目本身的陷阱化解了。\\n\\n高台上。\\n\\n一個巡考官走過顧辭的桌案，低頭瞥了一眼他的試卷。\\n\\n這一眼,他整個人都愣住了。\\n\\n他站在那裡,盯著顧辭的文章。\\n\\n旁邊有考生抬頭看他,他也冇反應。\\n\\n過了好一會兒,他纔回過神來,快步走向高台。\\n\\n”沈大人,您得看看這個。\\n\\n他把顧辭的試卷遞給沈問道。\\n\\n沈問道接過來，掃了一眼，眉頭皺起來。\\n\\n“這是誰的卷子？”\\n\\n“就是那個八歲的孩子。\\n\\n沈問道抬頭，看向顧辭的方向。\\n\\n顧辭正低頭寫著前三道題，神情專注。\\n\\n沈問道重新看向試卷，這次看得很仔細。\\n\\n他越看，眉頭皺得越緊。\\n\\n最後，他放下試卷，長長地吐了口氣。\\n\\n”好文章。\\n\\n旁邊的韓維清湊過來。\\n\\n\\\"大人，怎麼了？\\\"\\n\\n沈問道把試卷遞給他。\\n\\n\\\"你自己看。\\\"\\n\\n韓維清接過試卷，掃了幾眼，臉色立刻沉了下來。\\n\\n他看完整篇文章，把試卷拍在桌上。\\n\\n\\\"這文章……確實有點意思。\\\"\\n\\n他說得咬牙切齒。\\n\\n沈問道笑了。\\n\\n\\\"何止有點意思？這文章立意之高，非常人所能及。\\\"\\n\\n\\\"你那道題，本是想為難他，結果反倒讓他大放異彩。\\\"\\n\\n韓維清臉色鐵青。\\n\\n\\\"大人，此子年紀尚小，文章雖好，但難免有人代筆之嫌。\\\"\\n\\n沈問道搖頭。\\n\\n\\\"代筆？你是說有人能在考場上替他代筆？\\\"\\n\\n\\\"這……\\\"\\n\\n\\\"況且，此子是清河縣的縣試案首，王承恩親自推薦，還得了永安郡主的賞識。你覺得，這樣的人會找人代筆？\\\"\\n\\n韓維清說不出話來。\\n\\n沈問道站起來，負手而立。\\n\\n\\\"算了，先看完三場再說。若此子三場都能如此，那便是真才實學，誰也挑不出錯來。\\\"\\n\\n韓維清咬了咬牙，轉身走下高台。\\n\\n考場裡，顧辭已經把前三道題答完了。\\n\\n他放下筆，活動了一下手腕。\\n\\n周圍的考生還在埋頭苦寫，有人已經寫到第二張紙了。\\n\\n顧辭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偏西，估計還有一個時辰就要收捲了。\\n\\n他把試卷整理好，靜靜地坐在那裡。\\n\\n不遠處，幾箇中年考生偷偷看他，眼神裡全是不可思議。\\n\\n這小孩，這麼快就寫完了？\\n\\n還是說，他根本不會寫，乾脆放棄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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