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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n\\n青山村還裹在薄霧裡。\\n\\n林氏蹲在院子裡洗衣服，木盆裡的水泛著白沫。\\n\\n她搓著顧昂的舊衫，手上的凍瘡還冇完全消下去，指尖凍的發紅。\\n\\n屋裡傳來顧青青咯咯的笑聲。\\n\\n“哥哥，再講一個嘛！”\\n\\n五歲的小丫頭趴在顧辭腿上，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n\\n顧辭捏了捏她的鼻子：“那就講‘愚公移山’。”\\n\\n從前有個老爺爺，他家門口有兩座大山……”\\n\\n顧青青聽得入神，小手不時拍打哥哥的膝蓋。\\n\\n顧昂坐在桌前，捧著《論語》，嘴裡唸唸有詞：“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n\\n他念得很慢，每個字都咬得極為清楚。\\n\\n院門外，馬蹄聲驟起。\\n\\n“咚咚咚！”\\n\\n敲門聲極重，一下比一下急。\\n\\n林氏抬頭，手裡的衣服還在滴水。\\n\\n她擦了擦手，走過去開門。\\n\\n門外站著個官服信使，胸口繡著飛魚紋，額頭掛著汗珠。\\n\\n“可是顧家？”\\n\\n林氏愣住：“是、是顧家……”\\n\\n信使從懷中掏出一封信，火漆印是朵梅花：“顧辭顧小先生可在？”\\n\\n“在的在的！”\\n\\n林氏接過信，手指微微顫抖。\\n\\n官府信使親自送信，這輩子她是頭一回見。\\n\\n信送到後。\\n\\n信使翻身上鞍，拍馬而去。\\n\\n林氏捧著信進屋，聲音都有些緊：“辭兒，有你的信。”\\n\\n顧辭從床上跳了下來，接過信。\\n\\n火漆印上那朵梅花，他認得——永安郡主的私印。\\n\\n顧昂也湊過來：“誰的信？”\\n\\n“郡主。”\\n\\n顧辭拆開信，目光掃過紙麵。\\n\\n信很短，隻有寥寥數行：\\n\\n“府試在即，望你金榜題名。京城風大，有人想看你一飛沖天，亦有人想將你折翼於此。萬事小心。”\\n\\n顧辭想起王清雅那日的話——京城來的考官，最不喜年少得誌者。\\n\\n如今郡主專程飛書提醒，隻怕局勢比想象中更複雜。\\n\\n“辭兒，信上說什麼？”林氏緊張地攥著衣裳。\\n\\n“娘。冇事，郡主讓我好好考試。”\\n\\n顧辭把信折起，走到灶台邊，將信紙丟進火裡。\\n\\n紙在火苗裡捲曲，很快就化成灰燼。\\n\\n顧昂看著弟弟的背影，心裡一緊。\\n\\n“辭兒，是不是有人要對你不利？\\n\\n顧辭轉過身。\\n\\n“哥，兵來將擋，水來土掩。”\\n\\n他頓了頓。\\n\\n“況且，郡主既然來信提點，便是有意護我。京城那些人，再長的手，也伸不到府城考場上。”\\n\\n這話雖然說得輕描淡寫。\\n\\n但顧辭心裡清楚，郡主不會無的放矢。\\n\\n她能專程遣人送信，說明京城那邊的關注，已經從暗流變成了明麵上的博弈。\\n\\n隻是這博弈的具體手段，還不清楚。\\n\\n罷了。\\n\\n既來之，則安之。\\n\\n科舉考場，憑的是真才實學。\\n\\n他們想針對自己，也得有由頭才行。\\n\\n顧昂鬆了口氣，但拳頭依舊緊握。\\n\\n“那就好。要是有人敢動你，我就跟他拚命。”\\n\\n“哥，你這脾氣得改改。”\\n\\n顧辭笑道：“讀書人動手，成何體統？”\\n\\n“我管他什麼體統！誰敢欺負我弟弟，我就揍誰！”\\n\\n顧辭冇有再說話。\\n\\n他隻是轉身看向窗外，目光沉靜。\\n\\n顧明哲這時從外麵進來，手裡還拿著本《禮記》。\\n\\n“辭兒，府試的經義題，最愛從《禮記》裡出。”\\n\\n他把書遞過來，指著密密麻麻的標註。\\n\\n“你看這幾段，都是講君子修身處世的，最容易出題。還有這段‘禮樂之道’，也要留心。”\\n\\n那些標註極細，有些地方還用紅筆畫了圈。\\n\\n顧辭接過書，翻了幾頁：“爹，辛苦您了。”\\n\\n顧明哲擺擺手，眼眶有些紅：“不辛苦，爹就盼著你能高中。”\\n\\n他聲音哽咽：“爹這輩子冇本事，科舉功名都指望你和昂兒了。你要是能考中，爹就是死了也瞑目。”\\n\\n“您說什麼呢！”\\n\\n顧昂急了：“爹您還要看著我們兄弟倆高中進士呢！”\\n\\n顧辭看著父親，鄭重道：“放心，孩兒定不負您所望。”\\n\\n......\\n\\n兩日後。\\n\\n府試之日。\\n\\n天還未亮，顧家已然起身。\\n\\n林氏在灶台前忙活，烙了一摞餅，煮了幾個雞蛋，還特意燉了一小罐雞湯。\\n\\n顧明哲把包袱檢查了三遍，裡麵塞著換洗衣裳和幾本書。\\n\\n他一會兒摸摸書角，一會兒又把衣裳疊整齊。\\n\\n“辭兒，昂兒，路上小心。”\\n\\n顧明哲把包袱塞給顧昂，又從懷裡掏出銀票：“裡麵是你娘烙的餅，路上餓了就吃。這些銀子你拿著，到了府城彆虧待自己。”\\n\\n林氏抱著顧青青，眼淚止不住地掉。\\n\\n“辭兒，到了府城，聽你哥的話。彆逞強，身子要緊。”\\n\\n“娘，我知道。”\\n\\n顧青青在林氏懷裡掙紮，小手拚命伸向顧辭：“哥哥，哥哥回來給我講故事！”\\n\\n顧辭走過去，摸了摸妹妹的頭：“青青乖，哥哥很快就回來。等哥哥回來，給你講十個故事。”\\n\\n“真的？”\\n\\n顧青青眼睛一亮。\\n\\n“真的。”\\n\\n縣衙的馬車早已等在門口。\\n\\n王承恩派來的師爺站在車旁，手裡還拿著個食盒。\\n\\n“顧小先生，顧公子，縣令大人特地讓我來接你們。這是縣令夫人準備的點心，路上吃。”\\n\\n顧辭接過食盒，衝師爺拱手：“多謝縣令大人和夫人。”\\n\\n顧青青在林氏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哥哥，我等你們回來！”\\n\\n顧辭探出頭，衝妹妹揮手：“青青乖，在家要聽孃的話。”\\n\\n馬車晃晃悠悠，往府城去。\\n\\n路上風大，吹得車簾嘩嘩響。\\n\\n顧昂掀開簾子，看著外麵的田野：\\\"辭兒，你說府試會不會很難？\\\"\\n\\n\\\"難不難都得考。\\\"\\n\\n顧辭靠在車壁上，閉著眼：“哥，你彆緊張，我心裡有數。\\\"\\n\\n顧昂咬了咬嘴唇。\\n\\n”我是怕那些京城來的考官，真的針對你。郡主都特意來信提醒了，肯定不簡單。\\\"\\n\\n顧辭睜開眼，開起了玩笑。\\n\\n“哥，你想啊，他們總不能因為我年紀小，把我趕出考場吧？\\\"\\n\\n顧昂愣了一下笑出聲。\\n\\n“那倒也是。\\\"\\n\\n他想了想，還是有些不放心：”可萬一他們在題目上做手腳呢？\\\"\\n\\n\\\"那就更好了。\\\"\\n\\n顧辭靠回車壁上，聲音很淡：“越是刁難，越能顯出我的本事。到時候，他們想壓都壓不住。”\\n\\n馬車走了大半天，到府城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n\\n府城比清河縣熱鬨多了。\\n\\n街上人來人往，各種吆喝聲此起彼伏。\\n\\n“賣糖葫蘆嘞！又酸又甜！”\\n\\n“新鮮的包子，剛出籠的！”\\n\\n“手打酸梅湯，清熱解渴！”\\n\\n馬車停在考場外。\\n\\n顧辭跳下車，看著眼前的建築。\\n\\n府試的考場比縣試大多了，門口掛著紅綢，上書“府試考場”四個大字，筆力雄厚。\\n\\n正門還站著兩排衙役，腰間掛刀，一個個板著臉煞氣極重。\\n\\n考場外已經聚了不少人。\\n\\n大多是三四十歲的中年人，穿著長衫，手裡拿著書，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小聲討論。\\n\\n也有幾個年輕些的，看起來也有二十來歲，不停地翻著手裡的書，嘴裡還唸唸有詞。\\n\\n顧辭站在人群裡，顯得格外紮眼。\\n\\n“咦，那小孩是誰？”\\n\\n“不知道啊，難道是哪家帶來看熱鬨的？”\\n\\n“看他手裡拿著考籃，不會是來考試的吧？”\\n\\n“開什麼玩笑，這麼小的孩子能考什麼？”\\n\\n議論聲越來越大。\\n\\n顧昂皺起眉頭，想說什麼，被顧辭攔住了。\\n\\n“哥，彆理他們。”\\n\\n這時，人群裡走出來個穿著青衫的中年人。\\n\\n此人是隔壁大縣望江縣的秀才，趙文高。\\n\\n這已是他第四次趕考了。\\n\\n前三次皆名落孫山，每每隻差一兩個名次，便能入榜前百。\\n\\n趙文高盯著顧辭，心裡不爽竄起。\\n\\n這些年為求舉人功名，家中良田已變賣過半。\\n\\n妻子日日以淚洗麵，兒子時時埋怨，自己鬢角早已染霜。\\n\\n結果今日竟見一個八歲黃口小兒也來應試？\\n\\n這不是故意折辱人嗎？\\n\\n“何方稚童，來此考場鬨騰？”\\n\\n他走過去，聲音很大。\\n\\n“你知道府試考的什麼嗎？”\\n\\n“三場考試，頭場考經義，要能引經據典；二場考策論，要懂治國之道；三場考詩賦，要有文采斐然。”\\n\\n“你一個小娃娃，怕是連論語都冇讀全吧？”\\n\\n周圍的人都笑了。\\n\\n有人起鬨：“老趙說得對，這小孩是來添亂的吧？”\\n\\n“唉，現在的家長真是不負責任，黃口小兒也往考場裡送，這不是害他嗎？”\\n\\n“就是就是，考場是什麼地方？豈容兒戲？”\\n\\n顧昂聽著周圍人的話，臉都漲紅了。\\n\\n他猛地站出來，指著趙文高：“你們胡說什麼！我弟弟是清河縣的縣試案首！”\\n\\n“縣試案首？”\\n\\n趙文高撇了撇嘴，滿臉不屑。\\n\\n“清河縣那種小地方，縣試能有幾個人？十個八個就了不起了吧？”\\n\\n他冷笑一聲：“再說了，就算是縣試案首，那也隻是個秀才。府試可不是鬨著玩的，你弟弟這麼小，能懂什麼？”\\n\\n“你——”\\n\\n顧昂氣得握緊了拳頭。\\n\\n“顧哥哥！”\\n\\n人群外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n\\n眾人回頭，隻見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女提著裙子跑過來，身後還跟著兩個丫鬟。\\n\\n她跑得急了，臉頰泛起紅暈，額頭上都是細密的汗珠。\\n\\n“小姐，您慢點！”\\n\\n丫鬟在後麵追，氣喘籲籲。\\n\\n王清雅跑到顧辭麵前，喘了幾口氣。\\n\\n“顧哥哥，我總算趕上了！”\\n\\n顧辭有些意外。\\n\\n“清雅，你怎麼來了？”\\n\\n“我聽我爹說你今天要來府城考試，就纏著他帶我一起來了。”\\n\\n她說著，臉有些紅。\\n\\n“我想著，顧哥哥一個人來考試，肯定很緊張，我來給你加油打氣。”\\n\\n顧辭笑了笑。\\n\\n“你這丫頭，倒是有心了。”\\n\\n王清雅從懷裡掏出一個香囊，小心翼翼地遞過來。\\n\\n“顧哥哥，這是我求的護身符，保佑你旗開得勝！”\\n\\n她說著，眼睛亮了起來。\\n\\n“我在文廟求了三天，還許了願，說如果顧哥哥能考中，我就給文聖爺爺上一年的香。”\\n\\n顧辭接過香囊，上麵繡著一朵梅花，一看就是她自己繡的。\\n\\n香囊裡還塞著艾草，聞起來有股淡淡的清香。\\n\\n“謝謝清雅。”\\n\\n王清雅低著頭。\\n\\n“顧哥哥，你一定要考好。我爹說了，你肯定能考中。”\\n\\n周圍的人都愣住了。\\n\\n“這小姑娘是誰？”\\n\\n“看穿著打扮，不像普通人家。”\\n\\n“她叫那小孩顧哥哥？”\\n\\n“還說她爹？”\\n\\n趙文高臉色變了變，往後退了一步。\\n\\n他隱約覺得不對勁。\\n\\n這小姑孃的穿著打扮，身後跟著的丫鬟，都不是尋常人家能有的。\\n\\n“小姑娘，你認識這小孩？”\\n\\n王清雅瞪了他一眼。\\n\\n“你是誰？憑什麼這麼說顧哥哥？”\\n\\n她指著趙文高。\\n\\n“顧哥哥是清河縣的縣試案首，是我爹最看重的學生！你算什麼東西，敢這麼說他？”\\n\\n趙文高臉色更難看了。\\n\\n“你，你爹是誰？”\\n\\n“我爹是清河縣縣令王承恩！”\\n\\n王清雅昂起頭，小臉上滿是驕傲。\\n\\n“你再敢說顧哥哥的壞話，我就讓我爹收拾你！”\\n\\n周圍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n\\n“縣令的女兒？”\\n\\n“難怪穿得這麼好。”\\n\\n“那這小孩真是縣試案首？”\\n\\n“完了完了，剛纔誰笑得最大聲來著？”\\n\\n趙文高臉上青一陣白一陣。\\n\\n他想起自己剛纔說的話，心裡直打鼓。\\n\\n縣令的女兒親自來給這小兒加油打氣，還說縣令最看重他……\\n\\n這要是傳到王承恩耳朵裡，自己這次府試怕是要吃大虧。\\n\\n清河縣雖不及府城，但縣令也是有些分量的。\\n\\n他要是在考官麵前說幾句壞話，自己這幾年的苦讀就全白費了。\\n\\n趙文高嚥了口唾沫，硬著頭皮拱手。\\n\\n“在下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小先生，還請見諒。”\\n\\n他說完，灰溜溜地退到人群後麵去了。\\n\\n周圍的人見此也都閉了嘴，再冇人敢說什麼。\\n\\n王清雅轉過身，看著顧辭。\\n\\n“顧哥哥，你彆理他們。這些人就是見不得彆人好。”\\n\\n顧辭笑了笑。\\n\\n“我冇事。”\\n\\n他把香囊掛在腰間。\\n\\n“清雅，你爹呢？”\\n\\n“我爹在那邊跟彆的官員說話呢。”\\n\\n王清雅指了指不遠處。\\n\\n顧辭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見王承恩站在一群官員中間，正在說著什麼。\\n\\n王承恩也看見了他，衝他點了點頭，眼神裡帶著鼓勵。\\n\\n考場的鐘聲響了。\\n\\n“考生入場！”\\n\\n顧辭拿起考籃，轉身往考場走。\\n\\n王清雅在後麵喊。\\n\\n“顧哥哥，加油！”\\n\\n顧昂也在喊，聲音都有些沙啞。\\n\\n“辭兒，好好考！哥在外麵等你！”\\n\\n顧辭回過頭，衝他們揮了揮手，然後大步走進了考場。\\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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