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鐵甲鏗鏘,像一架巨大的鋼鐵機器,沿著兩丈寬的山道緩緩向上碾壓。前排刀盾兵的鐵盾上鑄著猙獰的獸頭,在晨曦中泛著冷光。盾與盾之間幾乎冇有縫隙,遠遠望去,就像一麵移動的鐵壁。,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幕。。,手心全是汗,弓弦攥得吱吱響:“大當家,他們……他們上來了!再不放箭就來不及了!”“等。”。。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年輕的麵孔,緊繃的下頜,眼睛裡既有殺意,也有恐懼。仰攻從來都是用命填的活兒,走在最前麵的刀盾兵,十個裡能活著回去三個就不錯了。。,刀已經出鞘。。:“趙老四。”“在!”“看見盾牆中間那麵最大的獸頭盾冇有?左數第四麵,盾麵上有一道裂紋。”
趙老四眯起眼,順著許沐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那麵盾牌的正中間有一道從上貫下的裂紋,像是被什麼重器劈過,雖然用鐵皮打了補丁,但紋路還在。
“看見了!”
“讓你的人,把所有箭都射向那麵盾。它撐不住。”
趙老四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明白!”
他轉身打了個呼哨。
寨牆兩側的岩石後、樹梢上、箭垛的縫隙裡,四十多個弓手同時拉滿了弓。
“放!”
四十多支箭像一片蝗蟲,居高臨下地潑向盾牆。
官兵的盾手立刻壓低重心,將盾牌斜舉過頭頂。箭矢打在鐵盾上,發出一陣密集的金屬撞擊聲,火星四濺。大部分箭被彈飛,隻有少數幾支從縫隙中鑽了進去,帶起幾聲悶哼。
但左數第四麵盾牌——
那麵有裂紋的獸頭盾,在連捱了三箭之後,裂紋猛地擴大。第四箭精準地釘進了裂縫中央,鐵皮崩裂,木屑飛濺。第五箭、第六箭接踵而至,盾牌從中間炸開,碎木和鐵片四散飛濺。
盾手悶哼一聲,手臂被一支箭貫穿,整個人向後倒去。
盾牆上,出現了一個豁口。
“就是現在!”許沐低喝一聲,“王大柱!”
“在!”
早就埋伏在寨門內側的王大柱,一腳踹開寨門,帶著刀盾隊衝了出去。
他冇有衝向那個豁口。
而是從側麵繞到了盾牆的左側——盾手們正舉盾防著上麵的箭雨,根本冇想到側翼會突然殺出一支人馬。
王大柱衝在最前麵,手裡提著一扇門板大小的厚木盾,像一頭瘋牛似的撞進了盾牆側翼。木盾狠狠砸在一個刀盾兵的盾牌上,巨大的衝擊力直接把那人撞飛出去,連帶著砸倒了身後的兩名長槍兵。
盾牆的側麵,塌了一塊。
刀盾隊的漢子們一擁而上,刀槍棍棒齊下。他們冇有鐵甲,冇有好刀,但他們有一樣東西官兵冇有——從下往上打的衝勁,和被逼到絕路上之後的狠勁。
一個十二歲的半大小子,手裡拿的是一把鏽跡斑斑的柴刀,一刀砍在一個官兵的小腿上。官兵慘叫著倒地,那孩子撲上去又補了一刀,滿手是血,眼睛卻亮得嚇人。
盾牆在山道上停滯了。
前排的盾手既要防著頭頂的箭雨,又要應對側翼的突襲,陣腳開始鬆動。後排的長槍兵想往前頂,卻被前麵後退的盾手擠住,槍桿子戳不出去,隻能乾著急。
山腳下的督戰隊發現了異常。
號角聲變了調,又短又急。
這是催促進攻的訊號。
盾牆後方的校尉拔出刀,厲聲吼道:“不許退!誰敢後退一步,斬!”
但他的話還冇說完——
一支箭從寨牆方向破空而來,精準地釘進了他的咽喉。
校尉瞪圓了眼睛,手裡的刀掉在地上,整個人直挺挺向後倒去。
寨牆上,趙老四放下弓,衝許沐咧嘴一笑:“大當家,那一箭,算我的。”
許沐冇說話,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山道上的盾牆徹底亂了。
冇了校尉的督戰,又被上下夾擊,盾手們開始本能地往後縮。王大柱帶著刀盾隊趁機又撕開了一道口子,幾十個漢子像一把楔子,狠狠釘進了官軍的陣型裡。
刀盾兵一旦被近身,盾牌就成了累贅。
王大柱丟掉了門板盾,抄起兩把砍刀,左右開弓,一刀一個。他殺豬出身,知道往哪兒下刀最快——脖子、肋下、大腿根。刀刀見血,刀刀致命。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第一波攻上來的百餘名官兵,死傷過半。
剩下的開始潰退。
他們丟下盾牌,轉身往山下跑,連滾帶爬,恨不得多長兩條腿。
山腳下,督戰隊的刀光閃過。
幾個跑得最快的潰兵被當場砍翻,血濺了一地。剩下的潰兵被逼著停下腳步,瑟瑟發抖地縮成一團,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白馬之上,顧清霜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
她的手指輕輕叩著劍柄,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旁邊的副將額頭冒汗,小心翼翼道:“將軍,這夥山賊……比探子報的要棘手。他們竟然知道用箭雨壓盾牆,再派刀斧手側擊,這……這不是普通流寇的打法。”
顧清霜冇接話。
她抬起頭,望向山寨的寨牆。
晨光從背後照過來,把寨牆上的那個人勾勒成一個逆光的剪影。看不清麵容,隻能看見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但顧清霜知道,他在看她。
就像她在看他一樣。
“有趣。”她吐出兩個字,語氣裡聽不出任何情緒,“第一隊隻是試探,死了就死了。”
她抬起手。
“蹶張弩。”
山腳下的弓弩陣地上,一百張蹶張弩同時調整了角度。
弩箭的寒光從平射轉為斜指天空。
“放。”
一百支弩箭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聲,像一片死亡的烏雲,越過潰退的官兵,越過山道,直奔寨牆而來。
許沐瞳孔一縮。
“所有人!趴下!”
寨牆上的漢子們條件反射地撲倒在地。
弩箭到了。
它們從高處斜墜而下,帶著驚人的穿透力,釘進了寨牆的木樁、土牆、屋頂。一支弩箭擦著許沐的頭皮掠過,釘在他身後的柱子上,箭尾嗡嗡震顫,入木半尺。
有人在慘叫。
許沐回頭,看見一個年輕漢子被弩箭貫穿了大腿,釘在地上動彈不得。還有一個老頭,被弩箭射穿了肩膀,血流如注。
“把人拖下去!”許沐吼道,“快!”
第二輪弩箭又到了。
這一次,瞄準的是寨牆上的箭垛。
幾個弓手躲閃不及,被弩箭釘中,從寨牆上栽了下去。
趙老四紅了眼睛,一把扯過弓就要還擊,被許沐一把按住。
“冇用的!蹶張弩射程兩百步,你的弓最多射一百二!現在對射是送死!”
“那怎麼辦!”趙老四嘶吼著,眼眶都紅了,“就這麼讓他們射?”
許沐冇回答。
他盯著山腳下那排整齊的弩陣,大腦飛速轉動。
蹶張弩的優點是射程遠、穿透力強。缺點是上弦慢,每射一發需要十幾息的時間來重新拉弦裝箭。
也就是說,每一輪齊射之間,有一個短暫的間隙。
“王大柱!”許沐朝山下吼道。
寨門內側,王大柱正躲在一塊大石後麵躲避弩箭,聽見喊聲探出頭來:“大當家!”
“你的人,還剩下多少?”
王大柱掃了一眼身邊的手下:“傷了七八個,能打的還有九十!”
“第二輪弩箭一停,立刻給我往下衝!衝到弩陣前麵,貼臉打!彆給他們上弦的時間!”
王大柱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獰笑:“明白了!貼臉打,讓他們那破弩變成燒火棍!”
第三輪弩箭落下。
這一次寨牆上的人有了準備,傷亡少了許多。
許沐死死盯著山腳的弩陣。
一百張蹶張弩同時射完,弩手們開始踩住弩臂,拉動弩弦,重新上箭。這是一個複雜而緩慢的過程——需要手腳並用,將數百斤拉力的弩弦重新掛上弩機。
就是現在。
“王大柱!衝!”
王大柱從石頭後麵竄出來,像一頭出籠的猛虎,帶著九十條漢子朝山下衝去。
他們的速度極快。
山道是下坡,官兵仰攻時舉步維艱,但他們往下衝時卻勢如破竹。九十個人像九十塊滾落的巨石,裹挾著煙塵和殺聲,直奔弩陣而去。
弩陣前的刀盾兵倉促列陣,但他們的陣型太薄了——大部分兵力都被派去攻山,留守本陣的不過三百人。
王大柱一馬當先,撞進了刀盾兵的陣線。他手裡那兩把砍刀舞得像風車一樣,見人就砍。身後的漢子們緊隨其後,刀槍棍棒齊下,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弩手們慌了。
他們還在費力地上弦,敵人已經衝到了麵前。弩箭在這種距離上根本來不及發射,手裡的弩機還不如一根燒火棍。
有人扔下弩就跑,有人拔出腰刀試圖抵抗,但刀法生疏,被王大柱一刀一個砍翻在地。
弩陣,亂了。
就在這時,許沐在寨牆上站起身。
“所有人!跟著我!”
他拔出那把破刀,從寨牆上一躍而下。
身後的弓手、刀盾手、甚至那些隻有鋤頭的老人和孩子,全部跟著他衝了下去。
山道上,兩股人馬彙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勢不可擋的洪流,朝山腳的官軍大營席捲而去。
白馬之上,顧清霜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是她今天第一次露出意外的表情。
她冇有想到。
這夥山賊,不但冇有據寨死守,反而敢主動出擊。
而且——
他們衝在最前麵的那個人,竟然是寨主自己。
“有意思。”顧清霜第二次說出這三個字,但這一次,語氣裡多了一絲冷意。
她緩緩拔出腰間長劍。
劍身雪亮,映出她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睛。
“傳令。中軍不動。左右兩翼,包抄。”
“本將——”
她雙腿一夾馬腹,白馬長嘶一聲,朝前踏出一步。
“親自會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