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整個人像一張貼在石頭上的狗皮膏藥,大氣都不敢喘。、摸過狗、翻過寡婦牆,但從冇離官兵這麼近過。,火把的光幾乎能照到他藏身的岩縫。他能看清那些甲士臉上的汗珠子,能聞見他們身上鐵鏽和皮甲的臭味,甚至能聽見帶隊校尉壓低了的罵聲。“都他孃的精神著點!將軍說了,天亮之前必須趕到青崖寨,誰拖後腿,軍法從事!”。。:“大人,這大半夜的趕山路,兄弟們實在撐不住了。那青崖寨不就幾百個泥腿子嗎?值得顧將軍親自來?”“你懂個屁。”校尉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欽差都被殺了,腦袋掛在寨門上,這是打朝廷的臉!顧將軍這迴帶了兩千精銳,還有一百張蹶張弩,就是要雞犬不留。”。。,射程兩百步,能穿透兩層皮甲。青崖寨那些破木盾在它麵前跟紙糊的冇什麼兩樣。,忽然聽見一陣馬蹄聲。,火把長龍自動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路來。。
馬上坐著一個銀甲女將。
火光照在她的側臉上,李三狗看清了那張臉——極年輕,極冷,眉心一點硃砂痣,像雪地裡落了一點血。
她勒住馬,抬頭望向青崖寨的方向,山風把她的白色披風吹得獵獵作響。
“還有多遠?”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進李三狗的耳朵裡,像冰珠子砸在石板上。
“回將軍,過了鷹嘴崖,再走十裡就是青崖寨。”剛纔那個校尉躬著身子答道。
女將冇說話,隻是看著那座在夜色中沉默的山。
片刻後,她收回視線。
“傳令下去。前鋒加快速度,天亮之前必須在寨前紮住陣腳。弓弩手搶占高處,把蹶張弩架起來。”
“末將遵命!”
女將頓了頓,又說了一句。
“派人繞到後山,把鷹愁澗那條路給我封死。”
李三狗的心猛地往下沉。
鷹愁澗是寨子唯一能往深山撤的退路。封死鷹愁澗,就是要把青崖寨徹底變成一座死地。
這娘們,真狠。
女將雙腿一夾馬腹,白馬繼續向前。
李三狗看見她的腰間掛著一柄長劍,劍鞘上刻著一個字——
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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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沐站在寨牆上,看著山下的火把一點一點逼近。
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灰濛濛的光勾勒出遠處山脊的輪廓。晨霧從山穀裡升起來,把山下的營寨籠在一片白茫茫裡,隻能隱約看見旗幟的影子。
那個鬥大的“顧”字,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他身後,寨子裡忙了整整一夜。
校場上堆起了一座半人高的黃色石塊小山。兩百多個老人孩子渾身泥濘,還在源源不斷地從後山往這裡搬石頭。許沐讓他們把黃石和白石分開堆放,又讓人把寨子裡所有的木炭搜刮出來,堆在另一邊。
王大柱站在那堆石頭旁邊,一臉茫然:“大當家,這破石頭到底能乾啥?”
許沐冇回答,隻是蹲下來,拿起一塊黃石和一塊白石,用力敲擊,把它們砸成碎末。然後從旁邊的炭堆裡抓了一把炭粉,三種粉末按照大約的比例混合在一起。
他記得配方。
中學化學實驗課上,老師教過無數次的東西——黑火藥。
一硝二磺三木炭。
硝石,就是那種白色的石頭,後山崖壁下多得是。硫磺,那些黃色的石頭,亂石坡上隨便挖。木炭,寨子裡最不缺的就是柴火。
當然,這個世界的材料純度不夠,配比隻能靠手感。威力肯定比不上現代工業品,但對付這個時代的官兵,足夠了。
許沐把混合好的粉末倒進一個陶罐,用木塞塞緊,又往裡麵插了一根用麻繩搓成的引線。
“王大柱。”
“在!”
“把這個搬到寨牆外麵,找個空地埋進土裡,隻留引線在外頭。然後退到五十步外。”
王大柱雖然滿肚子疑問,但一個字冇多問,抱起陶罐就往外走。
片刻後,一切佈置妥當。
寨牆上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往下看,不知道大當家要做什麼。
許沐從火把上引了一根火星,點燃了引線。
“滋——”
引線冒著火花,飛快地往土裡鑽。
三。
二。
一。
“轟!!!”
一聲巨響,地動山搖。
寨牆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好幾個漢子被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王大柱張大了嘴巴,下巴差點掉到胸口。那個紮沖天辮的狗蛋直接嚇得抱住了許沐的腿。
硝煙散去。
埋陶罐的地方,被炸出了一個臉盆大小的坑。周圍的泥土被掀飛,碎石嵌進了幾步外的樹乾裡,入木三分。
整個寨子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像見了鬼一樣看著許沐。
許沐拍了拍手上的火藥殘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這叫天雷。”
他轉過頭,看著那一張張震驚到扭曲的臉。
“老天爺借給咱們用的。”
“有了它,彆說兩千官兵——來兩萬,老子也照埋不誤。”
寨牆上沉默了一瞬。
然後,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天雷!大當家會招天雷!”
“老天爺顯靈了!”
“他奶奶的,官兵算個屁!”
許沐壓了壓手,等歡呼聲平息下來,才指著那堆石頭說:“現在不是嚎的時候。所有人聽著,照我剛纔的法子,把這些石頭全部磨成粉,按我說的比例混合。木炭不夠就去燒,硫磺不夠就去挖。天黑之前,我要看到一百個這樣的陶罐。”
“是!”
所有人像打了雞血一樣衝向了石堆。
王大柱湊過來,壓低聲音問:“大當家,這……這真是老天爺借的?”
許沐看了他一眼。
“是我自己造的。但對外,就說是天雷。”
王大柱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忽然又問:“那為啥不直接告訴他們?”
“因為——”許沐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己造的東西,彆人會想學。老天爺借的,他們隻會跪著用。”
王大柱的眼睛亮了。
“大當家,你真他孃的是個天才!”
許沐冇理他,轉身望向山下。
晨霧正在散去。
山下的營寨已經清晰可見。兩千官兵列成了三個方陣,甲光向日,刀槍如林。正中央一麵大纛,上書一個猩紅的“顧”字。
而在大纛之下,一匹白馬靜靜而立。
銀甲女將端坐馬上,也在抬頭望著山寨。
隔著晨霧和數百步的山道,兩人的視線似乎撞在了一起。
許沐眯起眼睛。
這就是顧清霜。
大梁最後的名將。
他忽然有點想笑。
穿越第三天,燒了聖旨,殺了欽差,搞出了黑火藥。
現在,又要跟一個女將軍死磕。
這日子,過得真他孃的刺激。
山下忽然傳來一陣號角聲。
嗚——
低沉而悠長,像一頭巨獸在山穀中甦醒。
官軍方陣開始移動。
前排的刀盾兵舉起半人高的大盾,邁著整齊的步伐向山道推進。緊隨其後的是長槍兵,丈二長槍從盾牆的縫隙中探出,密密麻麻,像一頭鋼鐵刺蝟。再往後,是弓弩手,他們搶占了兩側的高地,開始架設蹶張弩。
一百張蹶張弩,一字排開。
弩箭上弦的聲音整齊劃一,像一片金屬的摩擦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寨牆上,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
許沐冇退。
他站在寨牆最前麵,看著山下那支沉默而龐大的軍隊,忽然開口。
“趙老四。”
趙老四一瘸一拐地跑過來:“大當家!”
“你的弓手,都埋伏好了?”
“埋伏好了!就等你一聲令下!”
“記住。”許沐的聲音壓得很低,“冇我的命令,一箭都不準射。讓他們靠近,再靠近。”
“可是大當家,那些蹶張弩……”
“他們有弩,我們有山。”許沐指了指腳下的寨牆,“青崖寨的山道隻有兩丈寬,他們人再多,一次也隻能上來百來個。弓弩射程再遠,仰攻也要打折。”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那一張張緊張到發白的臉。
“都給我記住了。這裡是咱們的地盤。”
“他們爬得越高,喘得越粗。”
“等他們爬到半山腰,喘得像狗一樣的時候——”
許沐從腰間拔出那把破刀,刀尖指著山下。
“就輪到咱們喘氣了。”
山下,號角聲再起。
這一次,更加急促,更加尖銳。
官軍方陣中,一個傳令兵策馬奔出,舉著令旗,聲音嘶啞地吼道:
“顧將軍有令——”
“攻寨!”
盾牆開始向山道推進。
腳步聲隆隆,像悶雷碾過地麵。
大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