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從官軍大營的中軍緩緩向前。,但她的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副將的令旗正在快速揮舞。左右兩翼各衝出三百騎兵,馬蹄如雷,從兩側的緩坡繞向山寨衝鋒隊伍的後方。這是標準的圍殲陣型——正麵吸引火力,兩翼包抄斷後路。,眼角餘光瞥見了從兩側高速逼近的騎兵。。。,不過是試探。如果他據寨死守,弩陣會一輪一輪地把寨牆打成篩子。如果他衝出來,騎兵就會從兩翼抄他的後路。。“王大柱!”許沐吼道,“左翼騎兵!給我頂住!”,手裡兩把砍刀已經捲了刃。他聽見許沐的吼聲,回頭看了一眼,看見左麵山坡上黑壓壓的騎兵正高速衝來,馬蹄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頂住?”王大柱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血牙,“大當家,你他孃的真看得起我。”,從地上撿起一把官兵丟下的鐵槍,往地上狠狠一頓。“弟兄們!怕不怕死!”“不怕!”“那就跟老子來!”
九十條漢子,還剩七十多。七十多人跟著王大柱,像一群不要命的困獸,迎著左翼騎兵逆衝上去。
許沐冇有再看。
他信任王大柱。
他現在有更要命的事——中軍的顧清霜。
白馬已經出了軍陣,身後跟著二十名親衛鐵騎。這些人不穿普通官兵的皮甲,而是從頭到腳包裹在鐵甲裡,隻露出一雙眼睛。手裡提的是丈二長的馬槊,槊鋒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而最前麵那個銀甲女將,連馬都冇停,直接朝許沐衝了過來。
許沐終於看清了她的臉。
極年輕。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麵容清冷絕美,眉心一點硃砂痣。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冇有一點年輕女子應有的柔婉,冷得像兩口深井,看不到底。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許沐,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你就是青崖寨的寨主?”
許沐攥緊了手裡的破刀,咧嘴一笑:“你就是朝廷派來送死的?”
顧清霜冇有任何表情變化。
她隻是拔出了劍。
劍身雪亮,映出她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然後她雙腿一夾馬腹,白馬長嘶一聲,朝許沐直衝而來。
馬速快得驚人。
二十丈的距離,眨眼就到。
許沐隻來得及側身,長劍已經擦著他的肩膀掠過。劍鋒劃破了他的粗麻衣服,在肩頭留下一道血痕。如果不是他躲得快,這一劍已經穿了他的琵琶骨。
顧清霜一勒韁繩,白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踏了兩下,重重落地。她在馬上擰腰回身,長劍劃出一道弧光,朝許沐的後頸橫斬而來。
許沐來不及轉身,隻能往前一撲,整個人趴在地上,劍鋒貼著他的頭皮掃過,削斷了幾根頭髮。
他翻身滾開,手裡的刀往上撩,砍向馬腿。
顧清霜雙腿一夾,白馬輕盈地向後一跳,避開了這一刀。她穩穩坐在馬背上,低頭看著地上狼狽不堪的許沐,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不是笑容。
是獵人打量獵物的那種審視。
“反應不慢。”她說,“可惜隻有這點本事。”
許沐從地上爬起來,吐掉嘴裡的泥。
他冇有說話。
兩招。隻用了兩招,他就知道自己打不過這個女將。
對方騎術、劍法、反應,全部碾壓他。這裡是平地,對方有馬,有鐵甲,有親衛騎。他什麼都冇有,隻有一把破刀和一條命。
必須把她引到不利的地形上去。
許沐的目光掃過四周。山道。亂石坡。左側是一片碎石雜草混雜的斜坡,不適合騎兵賓士。
他開始往左麵慢慢後退。
顧清霜看出了他的意圖,淡淡說了兩個字:“想去哪?”
白馬再次衝鋒。
這一次速度更快,劍鋒直取許沐的咽喉。
許沐冇有硬接。
他轉身就跑。
不是往山下跑,而是往左側的亂石坡跑。
“寨主跑了!”有官兵喊道。
“追!”
親衛鐵騎催動戰馬,跟著顧清霜追了上去。
亂石坡的地形對騎兵極為不利。碎石鬆動,雜草叢生,馬蹄踩上去不斷打滑。但顧清霜的馬術確實精湛,在亂石中竟然還能維持三十碼的速度。
許沐在亂石之間左閃右躲,利用地形的掩護避開追兵。他從小腿被碎石劃得血肉模糊,但他顧不上了。
他在找。
找那片他昨天佈置過的地方。
李三狗蹲在鷹嘴崖的岩縫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山下。
他看見許沐被那個女將追著往亂石坡跑,急得直咬自己的手指甲,咬得十指出血都冇感覺到。
“大當家……大哥……你往哪跑呢……那邊是……”
他忽然閉上了嘴。
他看見許沐在亂石坡的一塊大石頭旁邊停了下來。
那塊石頭上麵,刻著一個不起眼的十字標記。
李三狗認出來了——那是昨天許沐親自刻的。
許沐轉過身,麵對著追來的顧清霜和二十名親衛騎。
他不再跑了。
顧清霜勒住馬,看著這個滿身泥濘、肩頭還在滲血的年輕寨主。她有些意外。剛纔他還在拚命逃竄,現在卻忽然不動了。
“不跑了?”她問。
“跑夠了。”許沐說。
他把破刀往地上一插,從懷裡掏出一個火摺子——剛纔從寨牆上跳下來之前塞進懷裡的。
顧清霜的瞳孔微微一縮。
許沐轉過身,拔出刀,一刀砍斷了身旁一塊石頭後麵埋著的麻繩。
麻繩斷裂的一瞬間,亂石坡兩麵的岩縫裡同時冒出了青煙。
滋滋——
那是十幾根引線同時燃燒的聲音。
顧清霜臉色驟變。
“退!”
但來不及了。
十幾道火舌幾乎同時鑽進了岩縫,鑽進了那些埋在碎石之下的陶罐裡。
“轟——!!!”
第一聲爆炸在地麵炸開,一塊磨盤大的石頭被掀飛到半空。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整麵亂石坡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從下方狠狠掀了一下。
碎石如暴雨般傾瀉而下。氣浪裹挾著硝煙和塵土,將親衛鐵騎連人帶馬掀翻在地。三匹戰馬直接被衝擊波震得七竅流血,倒在地上抽搐。幾名親衛被碎石擊中頭部,當場殞命。
硝煙瀰漫,遮天蔽日。
許沐也被氣浪推得踉蹌了幾步,但他穩住了身形。
他冇有去看那些倒地的親衛。他隻是在找那匹白馬。
硝煙漸漸散去。
白馬倒在血泊中,腹部被一塊尖銳的碎石洞穿,已經冇了氣息。
而白馬旁邊——
顧清霜單膝跪地,銀甲上沾滿了灰塵和血漬。她左手捂著右臂,殷紅的血正從指縫中滲出。她的劍還在手裡,劍尖撐著地麵,支撐著她冇有倒下去。
許沐提著刀,一步一步走到她麵前。
顧清霜抬起頭。
她的髮髻散了,青絲淩亂地披在肩上。眉心那點硃砂痣沾了一滴血,更加殷紅。但那雙眼睛——那雙冷得像深井一樣的眼睛,依然冇有任何恐懼。
她看著許沐,聲音沙啞卻依然平靜。
“這不是天雷。”
許沐腳步一頓。
“這是火藥。”顧清霜盯著他的眼睛,“你懂火藥。”
許沐眯起了眼睛。
沉默了片刻。
“你猜對了。”他說。
顧清霜的嘴角竟然微微勾了一下——不是笑容,是一種複雜到她自己也說不清的情緒。
“朝廷的情報說,青崖寨的寨主是個落第書生。”
“情報有誤。”
“是你造出來的?”
許沐冇有回答,隻是反問:“你見過火藥?”
“兵書裡讀過。”顧清霜說,“前朝武侯留下的手劄。但配方失傳了兩百年。”
她看著他,一字一頓:“你是怎麼知道的?”
許沐冇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彎腰,從她手裡取走了那柄劍。
劍身雪亮,劍鞘上刻著一個字——顧。
“我不殺女人。”許沐把劍彆在自己腰間,“但你得跟我走。”
他轉過身,朝山下吼了一聲:“王大柱!”
山下傳來王大柱粗獷的迴應:“活著呢!大當家!”
“收兵!回寨!”
“是!”
許沐回過頭,看著跪在碎石中的顧清霜。
“顧將軍。從現在起——你是我的俘虜了。”
顧清霜冇有掙紮,也冇有哭喊。
她隻是緩緩站起身,用冇受傷的右手抹去臉上的血漬,看著眼前這個滿身泥濘卻站得筆直的年輕寨主。
然後說了三個字。
“許沐。我記住了。”
山風呼嘯,吹散了硝煙。
山下,官兵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副將看見主將被擒,正在拚命下令收攏殘兵,準備重新組織攻勢。
但許沐知道,今天的仗已經打完了。
官兵不會在失去主將的情況下繼續強攻。他們需要時間,而他——也需要時間。
暮色四合。第一天的圍剿,以兩千官兵折損四百、主將被擒而告終。
但許沐站在寨牆上,看著山下重整旗鼓的官軍大營,心裡冇有絲毫輕鬆。
他知道,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