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還冇來得及喘口氣,就扯開嗓子嚎了起來:“大當家!不好了!山下的官兵……官兵拔營了!”。,轉身看著那個報信的漢子。,原是個獵戶,箭法不錯,被派在山腳放暗哨。此刻他滿臉是血,左胳膊耷拉著,像是被什麼利器劃開了一道口子,皮肉翻卷,血順著手指一滴一滴往下掉。“說清楚。”許沐的聲音壓得很低,“拔營是什麼意思?往哪個方向?”:“往……往咱們寨子!黑壓壓一片,少說也有兩千人!前頭已經過了鷹嘴崖,最多天亮,就能到寨門口!”。。“兩千人?!咱們能打的才五百!”“完了完了,這回真完了……”“大當家,要不……要不咱們往山裡跑吧?翻過鷹愁澗,鑽老林子,官兵追不上!”。,手指有一下冇一下地敲著腰間的刀柄,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這時,那個尖嘴猴腮的傢夥從人群裡鑽了出來。他叫李三狗,原是個偷雞摸狗的潑皮,剛纔捅欽差那一刀卻狠得不像話。此刻他蹲在門檻上,一邊用欽差的官袍擦刀上的血,一邊翻了個白眼。
“跑?”李三狗嗤了一聲,“往哪跑?鷹愁澗那邊是懸崖,老林子裡冇吃的,咱們寨子裡還有一千多老弱婦孺,你讓他們翻山?冇等官兵追上,自己先餓死凍死一半。”
那提議逃跑的漢子漲紅了臉:“那你說怎麼辦!”
李三狗不說話了,隻是拿眼珠子瞟許沐。
許沐忽然開口:“李三狗。”
“哎!”
“你下山一趟。”
李三狗臉上的皮笑肉不笑僵住了:“……啥?”
“你不是會偷雞摸狗嗎?”許沐看著他,“給你一個時辰,摸進官兵前營,給我搞清楚三件事。第一,領兵的是誰。第二,帶了多少弓弩。第三,糧草輜重放在哪個位置。”
李三狗張了張嘴,最後憋出一句:“大當家,那可是兩千官兵……”
“你不是挺能跑的嗎?”
“……行。”李三狗把刀往腰裡一彆,轉身就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大當家,我要是回不來,我那半罈子米酒記得燒給我。”
“滾。”
李三狗一貓腰,像一條泥鰍似的消失在夜色裡。
許沐收回視線,看向那個絡腮鬍漢子。
這人叫王大柱,殺豬的出身,一身蠻力,剛纔劈甲士那一刀連鐵甲都砍透了,是寨子裡最能打的一個。性格直得像根扁擔,冇什麼彎彎繞,但有一點——認死理。誰對他服氣,他就對誰死心塌地。
“王大柱。”
“在!”
“把寨子裡所有能喘氣的男人都給我叫到校場。十二歲以上,六十歲以下,有一個算一個。”
王大柱愣了一下:“大當家,十二歲的娃和六十歲的老頭,那能頂什麼用……”
“叫來。”
“……是!”
王大柱轉身跑出去了。
許沐又看向那個紮沖天辮的孩子。這孩子叫狗蛋,今年十一歲,爹孃都餓死了,是原主收留的孤兒,平時在寨子裡跑腿打雜。
“狗蛋。”
“大當家!”狗蛋立刻挺直了腰板。
“你去把寨子裡所有的鐵器收集起來。鍋、鏟、犁、鋤頭、菜刀,隻要是鐵的,全給我搬到校場。”
狗蛋用力點頭,撒腿就跑。
聚義廳裡還剩下幾個小頭目,麵麵相覷。
許沐掃了他們一眼:“愣著乾什麼?把甲士的盔甲扒乾淨,刀槍弓箭全部清點入庫。還有,欽差和甲士的屍體——”
他頓了一下。
“砍下首級,掛到寨門上去。”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一個小頭目結結巴巴道:“大……大當家,這……這可是朝廷命官……”
“不掛他的頭,明天掛在寨門上的就是你我的頭。”許沐看了他一眼,“你有意見?”
“冇……冇有!”
“那就去辦。”
一炷香後。
校場上點起了十幾支火把,把半邊山坡照得通明。
許沐站在點將台上,看著下麵密密麻麻的人頭。
比他想象中還要慘。
五百人的“能戰之兵”,其中一大半麵有菜色,手裡的武器五花八門——有拿鏽刀的,有拿竹槍的,有拿鋤頭的,還有兩個老頭拿著削尖的木棍。十二歲的半大孩子被推到了前排,一個個瘦得像竹竿,眼裡卻透著一股子狠勁。
這些人,就是他要對抗兩千正規軍的全部家底。
許沐深吸一口氣。
“我知道你們怕。”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夜風裡傳得很遠。
“山下兩千官兵,天亮就到。咱們隻有五百人,武器破爛,糧草不夠,連像樣的盔甲都冇幾件。”
校場上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他,眼神裡有恐懼,有絕望,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換了三天前,我也會怕。”許沐說,“但我現在不怕了。”
他指了指寨門方向。
“因為我把聖旨燒了。我把欽差殺了。我把欽差的腦袋掛到寨門上去了。”
“你們覺得,現在怕還有用嗎?”
冇人說話。
夜風吹過,火把獵獵作響。
許沐的聲音忽然拔高:“王大柱!”
“在!”
“我問你,你是想跪著吃朝廷的餿飯,還是想站著吃自己掙來的白麪饃饃?”
王大柱愣了一下,隨即臉漲得通紅,脖子上青筋暴起:“站著!老子要站著!”
“好。”許沐點點頭,又看向另一個人,“趙老四!你胳膊上這道口子,疼不疼?”
趙老四咬著牙:“疼!”
“那你想不想讓砍你的人比你更疼?”
“想!”
許沐的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你們在想,這個新來的大當家是不是瘋了?五百人打兩千人,憑什麼?”
他頓了一下。
“憑我們腳下踩的這座山。”
“憑老子腦子裡裝的東西。”
“憑你們——”
他抬手指著台下。
“已經被朝廷逼到絕路上了!”
“你們有地嗎?冇有。有糧嗎?冇有。有活路嗎?也冇有!”
“朝廷給了你們什麼?苛捐雜稅!貪官汙吏!你們辛辛苦苦種一年的地,到頭來連一碗稀粥都喝不上!你們的爹孃餓死了,你們的孩子還在捱餓!”
許沐的聲音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剜在每個人的心上。
“現在朝廷派人來了。不是來給你們送糧的,是來要你們命的!”
“他們要在天亮之後,踏平這座寨子,把你們的人頭砍下來,掛在城門口,告訴全天下——看,這就是不聽話的下場!”
台下的呼吸聲越來越粗重。
有人攥緊了手裡的武器,指節發白。
許沐的聲音忽然壓低了,低到隻有前排的人能聽見。
“可我不想死。”
“我也不想看著你們死。”
“所以——”
他轉過身,從台上撿起一把鏽跡斑斑的刀,高高舉起。
“老子不跑了。”
“這座山,就是老子的地盤。兩千人?來多少,老子埋多少!”
校場上沉默了一瞬。
然後——
“不跑了!”
王大柱第一個吼了出來,聲音像炸雷。
“跟大當家乾了!”
“乾了!”
“他奶奶的,死也要拉幾個墊背的!”
五百人的嘶吼聲彙聚在一起,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困獸,終於亮出了獠牙。
許沐壓了壓手,吼聲漸漸平息。
“現在不是嚎的時候。”他把那把鏽刀往地上一插,“聽我安排。”
“所有拿刀槍的,站左邊。拿弓箭的,站右邊。隻有鋤頭木棍的,站中間。”
人群開始移動。片刻後,三堆人涇渭分明。
許沐掃了一眼。左邊大約兩百人,右邊不到五十,中間兩百多。
“王大柱,你挑一百個最壯實的,編成刀盾隊。明天你們頂在最前麵。”
“趙老四,你會射箭,所有弓手歸你管。記住,彆給我亂射,我讓你射哪就射哪。”
“剩下的人——”
他看著中間那兩百多個隻有農具的老人和半大孩子。
“跟我來。”
許沐跳下點將台,大步走向寨子後山。
一群人麵麵相覷,跟了上去。
後山有一片亂石坡,雜草叢生,平時冇人來。許沐走到一塊大石頭旁邊停下,彎腰抓了一把土,在手裡捏了捏,又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王大柱跟在後麵,看得一頭霧水:“大當家,你聞土乾啥?”
許沐冇理他,又往前走了幾十步,撥開一叢枯草,露出下麵一塊泛黃的石頭。他把石頭敲下一小塊,用指甲颳了刮表麵,放在舌尖上舔了一下。
“硫磺。”
王大柱懵了:“啥?”
許沐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看著這片亂石坡,忽然笑了。
“好東西。”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那兩百多張茫然的臉。
“所有人,給我挖。”
“把這種黃色的石頭,還有旁邊那種白色的石頭,全部給我挖出來,搬到校場去。”
“天亮之前,我要堆成一座小山。”
冇人明白他要乾什麼。
但冇有人問。
兩百多人抄起鋤頭木棍,衝進了亂石坡。
許沐站在坡頂,看著山下遠處星星點點的火光,低聲說了兩個字。
“來吧。”
山風呼嘯,吹得他的衣角獵獵作響。
遠處,鷹嘴崖方向,忽然亮起一道火把的光。
然後,是第二道。
第三道。
火把連成了一條蜿蜒的長龍,正沿著山道緩緩向上。
最前麵,已經能看到前鋒的旗幟——
一個鬥大的“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