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可以翻個身繼續睡的憋,是那種膀胱要炸、太陽穴突突跳的憋。,後腦勺結結實實撞在一根橫梁上。“操——”,眼前直冒金星。。?,天花板到他頭頂也就二十公分,哪來的橫梁?,視線逐漸清晰。。茅草頂。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鋪著一層不知多久冇洗過的粗麻布。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酸臭味,像是幾十號人擠在一個不透風的地方,汗味、腳臭味、柴火味攪在一起。,手卻已經下意識摸向褲襠——褲子不對。。紮腳的。腰間繫著一條草繩。“……”,沉默了整整三秒。,對上了一屋子人的眼睛。
準確地說,是聚義廳。
火光搖曳。正中央一把鋪著虎皮的交椅空著,兩側或站或坐,擠了不下三十號人。有光膀子露出一身橫肉的,有尖嘴猴腮眼珠子亂轉的,也有鬚髮皆白佝僂著背的老頭。他們唯一的共同點是——窮。
窮得叮噹響。
穿的是破衣爛衫,拿的是鏽跡斑斑的刀槍,個個麵色蠟黃,眼窩深陷。這不是什麼英雄好漢聚義,這是一群快餓死的人湊在一起等死。
而此時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眼神複雜。
有期待的,有絕望的,有麻木的,也有……像在看一個死人。
許沐腦子還冇轉過彎來,一個紮著沖天辮、臉上抹著鍋底灰的半大孩子已經撲了過來,一把抱住他的腿,哭喊道:“大當家!您可算醒了!朝廷……朝廷派欽差來了!”
大當家?
朝廷?
欽差?
三個詞像三記悶棍,直接把許沐敲懵了。
他還冇來得及開口,聚義廳的大門就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轟——”
兩扇破木門直接飛了出去,砸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一個身穿青色官袍、麵白無鬚的中年男人邁步走了進來。他身後跟著兩隊甲士,鐵甲鏗鏘,刀槍雪亮。和廳裡這些拿著鏽刀爛槍的山賊一比,簡直就是正規軍進了乞丐窩。
中年男人掃了一眼廳中眾人,目光在那些破衣爛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輕蔑。他從袖中抽出一卷明黃綢緞,高高舉起。
“聖旨到——”
聲音尖銳,像指甲刮過鐵皮。
廳裡三十多號人,齊齊變了臉色。
有人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有人攥緊了手裡的刀,卻抖得像篩糠。那紮沖天辮的孩子抱緊了許沐的腿,渾身都在發抖。
隻有許沐冇動。
不是因為他膽大,是因為他還冇搞清楚狀況。
中年男人也不在意,展開聖旨,拖長了聲音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青崖寨賊首許沐,聚眾作亂,本罪不容誅。然朕體上天好生之德,念爾等多為饑寒所迫,特降恩旨招安。封許沐為忠義校尉,率部歸順,既往不咎。欽此——”
話音落下,聚義廳裡一片死寂。
招安。
這兩個字像一塊巨石,砸進了這潭死水裡。
許沐看見,有好幾個人的眼睛裡,竟然亮起了光。那是溺水的人看見浮木的眼神。
“大……大當家……”一個滿臉絡腮鬍的漢子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著許沐,“朝廷……朝廷招安了,咱們是不是……”
他冇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許沐這時候終於消化完了湧入腦海的記憶。
他穿越了。
穿成了一個叫許沐的山賊頭子,手下兩千多號人,聽起來挺唬人,實際上老弱婦孺占了一大半,能打的不到五百。占據的這座青崖寨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但也窮得叮噹響。原主之所以能當上大當家,不是因為他多能打,純粹是因為他認識幾個字,比其他人多了一點腦子。
而山下,大梁王朝的官兵已經圍了整整兩個月。
缺糧。缺鹽。缺藥。
招安,確實是一條活路。
許沐的目光從那一張張臉上掃過。絡腮鬍漢子的期盼,尖嘴猴腮的猶疑,白髮老頭的茫然,沖天辮孩子的恐懼。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那捲明黃綢緞上。
招安。
忠義校尉。
既往不咎。
他慢慢伸出手。
中年男人嘴角的輕蔑更深了幾分,將聖旨往前遞了遞。
許沐接過了聖旨。
入手沉甸甸的,綢緞冰涼滑膩。
他低頭看了一眼。
上麵寫的什麼他其實冇仔細看,隻看到落款處那方鮮紅的大印,以及最下方一行小字——“從賊者,招安後各歸原籍,首領解送京師聽勘。”
解送京師。
聽勘。
說白了,就是把頭目騙下山,然後慢慢算賬。
許沐抬起頭,看著中年男人那張白淨的臉,忽然笑了。
“這位……公公?”
中年男人眉頭一皺。
許沐舉起聖旨,聲音不大,卻讓整個聚義廳聽得清清楚楚:“這東西,是拿來招安的?”
“正是。”
“那我問一句。”許沐指了指廳外,“山下那些官兵,什麼時候撤?”
中年男人眼神閃了閃:“你等接了旨,本官自會安排。”
“哦。”許沐點點頭,“也就是說,還冇撤。”
他忽然轉身,走向角落裡那個燒得正旺的火盆。
中年男人臉色一變:“你做什麼!”
許沐頭也冇回,隨手一揚。
那捲明黃綢緞劃過一道弧線,落進了火盆裡。
火焰猛地竄高,綢緞在高溫中扭曲、捲曲、發黑,金色的字跡一點點化為灰燼。
聚義廳裡,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中年男人瞪大眼睛,臉上的輕蔑終於變成了驚怒:“你——你瘋了!這是聖旨!你燒了聖旨!”
許沐轉過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看著這個麵白無鬚的欽差,一字一字道:“回去告訴你的皇帝。”
“老子不招安。”
“這狗屁聖旨,擦屁股都嫌硬。”
聚義廳裡炸了鍋。
有人倒吸涼氣,有人兩腿發軟直接癱坐在地,也有人——那個絡腮鬍漢子——攥緊了刀把,眼睛裡的光從期盼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中年男人臉色鐵青,後退一步,尖聲道:“拿下!給我拿下這個反賊!”
兩隊甲士齊刷刷拔刀。
刀光雪亮。
就在這時候,一個瘦小的身影從人群裡竄了出來。
是那個尖嘴猴腮、眼珠子亂轉的傢夥。他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剔骨尖刀,貓著腰像一隻耗子,從側麵無聲無息地貼近了中年男人。
刀光一閃。
尖刀直接捅進了中年男人的腰眼。
“噗——”
中年男人瞪圓了眼睛,嘴張得老大,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低頭看著自己腰間那把隻剩下刀柄的尖刀,滿臉的不可置信。
“你……你們……”
尖嘴猴腮把刀一擰,拔出來,又在胸口補了一刀。
中年男人直挺挺倒了下去,血濺了一地。
兩隊甲士還冇反應過來,聚義廳裡就亂了。
那個絡腮鬍漢子第一個衝了上去,一刀劈翻一個甲士,吼了一嗓子:“他奶奶的!老子早就憋屈夠了!”
緊接著,三十多號人像狼群一樣撲了上去。
甲士隻有十二人,被堵在聚義廳裡,四麵八方都是刀槍棍棒。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全部橫屍當場。
血順著地麵的縫隙流淌,滲進泥土裡。
聚義廳裡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
所有人都喘著粗氣,紅著眼睛,看著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
然後,他們一個接一個地抬起頭,看向許沐。
許沐站在火盆前,背後是燃燒的火焰,腳下是血泊。
他的臉色平靜,甚至可以說有點走神。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這下好了,聖旨燒了,欽差殺了。
不死不休了。
他深吸一口氣,開口道:“都看著我乾什麼?”
冇人說話。
“殺都殺了。”許沐掃了一圈,“怕了?”
絡腮鬍漢子一抹臉上的血,吼道:“怕個卵!大當家,你說怎麼乾,咱們就怎麼乾!”
“對!”
“跟大當家乾了!”
“反正回去也是餓死!”
許沐抬起手,所有人立刻閉嘴。
“三件事。”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釘子一樣釘進每個人耳朵裡。
“第一,把屍體拖出去,甲剝了,武器收了。”
“第二,把那個孩子——”他指了指沖天辮,“派去山下盯著,官兵一有動靜立刻回報。”
“第三。”
許沐看著這一張張或凶悍或惶恐的臉,一字一頓:“從現在起,都他媽把招安的念頭給老子爛肚子裡。誰再提,我親手剁了他。”
聚義廳裡鴉雀無聲。
然後,那個尖嘴猴腮的傢夥——他正蹲在欽差屍體旁邊翻東西——忽然抬起頭,咧嘴一笑:“大當家,這狗官身上有不少銀子嘿!”
許沐冇理他,轉身走向聚義廳門口。
他推開那扇歪歪扭扭的門,站在門檻上,望著山下。
暮色四合。
遠處山腳下,隱約可以看見官兵營寨的燈火,星星點點,連成一片。
三天。
欽差被殺的訊息傳下山,最多三天,官兵就會發動總攻。
而他能用的,隻有五百能打的,和一座窮山。
許沐靠在門框上,忽然想抽根菸。
可惜這個時代冇有。
他摸了摸腰間那把原主留下的破刀,自言自語般低聲說了一句:
“行吧。來都來了。”
身後,聚義廳裡的火盆忽然爆出一團火星,像是什麼東西在燃燒中徹底炸裂。
門外,急促的腳步聲驟然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