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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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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說謊。”

父親平靜的三個字,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瞬間打破了靈堂裏幾乎凝固的恐怖氛圍,也暫時遏製了陳默那即將爆發的、毀滅性的狂怒。

陳默捂著臉上那不斷剝落焦黑碎屑、露出蠕動黑暗的抓痕,猛地轉頭。

那雙怨毒的眼睛(一隻正常,一隻透過抓痕空洞)死死釘在父親身上,聲音嘶啞變形:

“你說什麽?!你這卑賤的傀儡,竟敢——”

“我說,你,說謊。”

父親打斷它,緩緩從草墊上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不再僵硬滯澀,雖然依舊帶著長久禁錮後的虛弱,但每一步都走得沉穩、堅定。

叔叔和姑姑也沉默地站了起來,一左一右,站在父親身側。

他們臉上那種被控製的麻木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切的疲憊,以及和父親眼中一樣的、近乎悲壯的決絕。

他們的嘴角沒有裂痕,眼睛清澈,雖然布滿血絲,卻明亮有神。

脖子側麵,那曾經時隱時現的勒痕,此刻清晰地顯露出來,顏色深紫,觸目驚心。

但不再有那種被無形繩索勒緊的詭異感,反而像一道陳舊而深刻的傷疤。

“陳默,或者說,附在你身上、竊取了‘陳默’這個身份的‘東西’。”

父親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力,在燭火搖曳的靈堂裏清晰回蕩。

“你編的故事很動聽,很能蠱惑人心。

用雙胞胎的嫉妒,用夭折的怨氣,來解釋這一切的源頭,解釋你對生仔無休止的折磨。

這能最大程度地激發生仔的愧疚和絕望,讓他認為自己‘罪有應得’,從而放棄抵抗,心甘情願被你吞噬,對不對?”

陳生如遭雷擊,混亂的目光在捂臉嘶吼的陳默和挺身而立的父親之間來回移動。

說謊?陳默剛才說的那些……大火是它放的,修改記憶,控製全村,設下輪回遊戲……都是假的?

可那些細節,那些怨毒的情緒,聽起來那麽真實!

陳默發出一陣嗬嗬的怪笑,指縫間湧出的黑色粘液更多了:

“假的?那你說什麽是真的?嗯?我親愛的……‘父親’大人?”

最後四個字,它咬得極重,充滿了譏諷。

父親沒有理會它的嘲諷,目光越過它,落在陳生臉上,眼神複雜無比,有愧疚,有痛楚,更有一種終於能夠傾吐的釋然。

“生仔,接下來我要說的,纔是二十四年前,那個除夕夜,以及這一百六十八年來,發生在這裏的、血淋淋的真相。”

“你確實有一個雙胞胎弟弟,叫陳默。但他不是一出生就夭折的死胎。”

父親的聲音沉痛,將陳生,也將靈堂裏所有的“聽眾”,拉回到那個遙遠的夜晚。

“你們兄弟倆,是足月順產。

但你身體弱,哭聲像小貓,默仔卻健壯響亮。

按照陳家村不知從哪一代傳下來的、愚昧殘忍的古老規矩,雙胞胎被視為‘奪胎’,不祥。

尤其是男丁雙胞胎,被認為會分薄家族的‘氣運’和‘祖宗’的庇佑。

更有一條隱秘的、隻有曆代族長和執禮人才知道的邪惡規條——”

父親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彷彿有千鈞重:

“如果誕下雙胞胎男丁,必須將後出生的那個,在滿月前,活埋進祠堂地基之下。

作為獻給‘祠堂下麵那個東西’的祭品,以平息它的‘憤怒’,換取家族二十四年平安。”

“祠堂下麵……那個東西?”

陳生喃喃重複,他想起了日記裏提到的“外姓冤魂‘祖宗’”。

“對。”

父親點頭,臉上露出深切的厭惡和恐懼。

“那不是陳家的祖宗,是很多很多代以前。

一個被陳家先祖謀奪了家產、誣陷致死,最後被偷偷活埋在建祠堂地基下的外姓風水先生。

他死前下了最惡毒的詛咒,要讓陳家斷子絕孫,永世不得安寧。

為了鎮壓他的怨氣,陳家的先祖不知從哪裏找來了更邪門的法子。

不僅用他的屍骨做了祠堂的地基,還定下了每二十四年,必須獻祭一名本家二十四歲男丁的規矩,用活人的魂魄去‘喂養’他,換取家族暫時的‘平安’。

而雙胞胎中的次子,被視為最好的‘鎮物’和‘額外獻祭’。”

“你們的奶奶,我的母親,她知道這個規矩。當你們兄弟出生,她幾乎瘋了。

她苦苦哀求當時的族長,也就是你的爺爺,放過默仔。

但爺爺……他被那套鬼話和家族的‘責任’壓垮了,他害怕如果不按規矩來,整個陳家會立刻遭殃。他默許了。”

“你們滿月那天,就是除夕。按照規矩,全族要在祠堂守歲,祭祀,同時……執行對默仔的獻祭。”

父親的聲音哽嚥了。

“你們母親抱著你,在暖閣裏接受族人的恭維,而我,被指派去……去後山準備一個‘合適的地方’。

等我察覺不對,發瘋一樣趕回祠堂時,儀式已經開始了。”

“祠堂的地下祭壇被開啟,默仔被放在一個畫滿符咒的陶甕裏,奄奄一息。

奶奶像瘋了一樣衝進去搶孩子,和守在那裏的幾個叔公廝打起來。

混亂中,不知誰打翻了長明燈,燈油潑灑,又碰倒了香爐……火,一下子就燒起來了!”

“那不是意外,生仔。那是反抗,是絕望中的同歸於盡!

奶奶搶到了默仔,但她出不去,門被外麵執行儀式的人堵死了!

火勢借著幔帳、紙錢、木頭,瘋狂蔓延!祠堂裏瞬間變成火海地獄!”

“我在外麵拚命撞門,撞得頭破血流。

我聽到裏麵奶奶的哭喊,默仔微弱的啼哭,還有其他被困族人的慘叫、咒罵、哀求……很多聲音。

然後,我聽到奶奶用盡最後的力氣,在火海深處嘶喊:‘生仔!默仔!跑啊——!!’

她不是在喊你,她是在喊我,我的小名也叫‘生仔’!她在喊我帶著默仔跑!”

“門終於被撞開一道縫,我看到奶奶渾身是火,把一個用她的外衣緊緊裹住的繈褓,從火焰的縫隙中,拚命推了出來!

然後,一根燃燒的房梁塌下,把她,還有她身邊幾個人,徹底吞沒……”

父親閉上眼,淚水滾滾而下。

叔叔和姑姑也早已淚流滿麵。

“我接住了那個繈褓。裏麵是默仔,還活著,但被煙嗆得小臉發紫,背上有一大片燒傷。

我抱著他,想衝進去救奶奶,救其他人,但火太大了,整個祠堂都在崩塌……我隻能抱著默仔,連滾爬爬地逃了出來。”

“那一夜,陳家祠堂燒成了白地。在裏麵的人,包括你奶奶、你爺爺、幾位叔公、還有幾十個沒來得及逃出的族人,總共四十七口,全都……

而逃出來的,隻有我和懷裏奄奄一息的默仔,還有幾個當時在祠堂外圍、僥幸逃生的族人。”

父親睜開眼,看向臉上抓痕處黑暗不斷蠕動、卻沉默下來的陳默,眼神銳利如刀。

“但我們都錯了。我們以為燒死了‘它’,那個被活埋的風水先生的怨魂。可我們低估了‘它’的惡毒和強大。

祠堂的烈火和幾十條新添的人命,不僅沒有消滅‘它’。

反而在極致的痛苦、怨恨和絕望中,讓‘它’變得更加強大,並且……‘它’在祠堂徹底坍塌前的那一刻,抓住了機會。”

“它”的目光轉向陳生,聲音冰冷:

“‘它’感應到了默仔身上與生俱來的、因為被至親背叛和活埋而產生的滔天怨氣,那是最對‘它’胃口的養料。

‘它’趁虛而入,在默仔魂魄即將消散的瞬間,附在了他的身上,或者說,和默仔那充滿怨恨的殘魂,融合了。”

“然後,‘它’——這個融合了古老外姓冤魂和默仔臨死怨唸的怪物——蘇醒了。

‘它’利用祠堂廢墟殘留的邪力,和那四十七條新死者魂魄的怨氣,製造了一個巨大的、籠罩整個村子的‘場’。

將我們所有死者,以及少數倖存下來、但最終也老死在這裏的族人的魂魄,全部困在了這裏。

‘它’篡改、模糊了所有人的記憶,尤其是關於默仔和那場大火真相的記憶。”

“‘它’定下了新的、更殘酷的規矩:

每二十四年,當‘它’的力量週期達到頂峰時,‘它’就要把當年那對雙胞胎中活下來的另一個——也就是你,陳生。

拉回這個被它掌控的幽冥之地,讓你經曆三天的守靈和恐懼,然後在第三天子時,吞噬你的魂魄,完成一次‘完整’的獻祭。

這不僅能延續‘它’的存在,還能加深‘它’對陳家的詛咒,讓所有被困的魂魄永遠在痛苦和怨恨中輪回,不得超生。”

“守則。”

“它”指向地上那份泛黃的紙。

“是‘它’藉助我們這些被控製魂魄的手寫下的。

但‘它’狡猾而謹慎,‘它’知道完全虛假的東西容易被識破。

所以,八條守則裏,‘它’摻入了三條真的。”

“第一條,關於黑貓。

奶奶的魂魄在最後一刻,用盡所有執念和愛,護住了一絲本源,沒有完全被‘它’吞噬控製。

她附在了一隻恰好路過、被燒死的黑貓身上。黑貓是‘它’的剋星之一,因為奶奶的執念核心是保護你,對抗‘它’。

所以‘它’在守則裏明令禁止黑貓靠近,並把它汙衊為不祥。

真規則是:黑貓是奶奶的魂,絕對不能趕。”

“第二條,關於祠堂。

祠堂是‘它’力量的核心,也是‘它’的囚籠。在‘它’設定的劇本裏,祠堂被塑造成絕對不能去的死地。

但實際上,因為奶奶和一些清醒亡魂的暗中對抗,祠堂裏反而留有對抗‘它’的線索,也是唯一能短暫隔絕‘它’直接控製的地方。

真規則是:祠堂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第三條,關於供品。

供品上的紅印,是‘它’的標記,沾染了‘它’的邪氣。

吃了,魂魄就會被打上標記,更容易被‘它’控製和侵蝕。

真規則是:供品裏有邪氣,絕對不能吃。”

“而其他五條,全是假的,是‘它’為了迷惑你、困住你、引導你走向死亡而設的陷阱。

比如不能接受親戚的東西,是為了斷絕你和我們這些可能清醒的亡魂之間的聯係;

比如子時燭滅不能看棺材,是為了不讓你發現棺材是空的、奶奶不在裏麵的真相;

比如驅趕黑貓,是為了清除保護你的力量;

比如不能回應棺材異響和奶奶的呼喚,是為了不讓你被引向祠堂或識破‘它’的偽裝……”

父親一口氣說完,喘息了幾下,繼續道:“‘它’扮演著‘陳默’,扮演著那個因嫉妒而縱火、因怨恨而折磨你的弟弟,因為這個身份最能打擊你,也最能解釋‘它’對你的惡意。

‘它’篡改你的記憶,給你灌輸‘縱火者’的罪惡感。‘它’控製我們,讓我們按照它的劇本,時而扮演索命的惡鬼,時而扮演麻木的看客。

隻有在極少數你觸碰了‘真規則’、動搖了‘它’的劇本時,我們身上的控製才會鬆動一絲,才能像昨晚遞給你麵碗那樣,給你一點微弱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提示。”

“奶奶的殘魂,一直在暗中幫助你。

她留下日記,但被‘它’焚毀大半,篡改內容。

她在前幾次輪回中,引導你留下了那些血字警告和批註,那是穿越輪回的、你自己給自己的資訊。

但每一次,你覺醒得太晚,或者被‘它’灌輸的‘真相’和罪惡感壓垮,最終失敗。

每一次失敗,你的部分魂魄會被‘它’吞噬,輪回重啟,你的記憶再次被清洗,隻留下更深的恐懼烙印和更空白的過去。

祠堂地下的六具白骨,是前六次輪回,你失敗後留下的、被‘它’抽走了大部分魂力的軀殼殘骸。

那些牌位上你的名字,既是‘它’的詛咒,也是你一次次輪回的墓碑。”

“而這一次。”

父親的目光緊緊鎖住陳生,充滿了希冀和懇求。

“是第七次,也是奶奶推算中,‘它’力量週期的一個關鍵節點,也可能是我們最後的機會。

奶奶的殘魂快要耗盡了,我們這些被困的魂魄也快到極限了。

如果你再失敗,不僅你會被‘它’徹底吞噬,取代,奶奶的魂會消散,我們所有人的魂魄也將被‘它’完全消化,這個輪回之地會徹底固化,成為‘它’永恒的巢穴。

如果你能成功……或許,我們所有人都能得到解脫。”

靈堂裏一片死寂。

隻有燭火偶爾的劈啪聲,和陳默指縫間黑色粘液滴落在地的輕微“嗒嗒”聲。

陳生呆呆地站在那裏,消化著父親——不,是父親的亡魂——講述的這個截然不同的、更加黑暗殘酷的真相。

宗族的愚昧獻祭,奶奶絕望的反抗,邪惡冤魂的附身,持續一百六十八年的詛咒,全村亡魂的困守,奶奶跨越輪回的保護,自己前六次的失敗……

這一切,遠比“雙胞胎弟弟嫉妒報複”的故事更加宏大,更加悲壯,也更加絕望。

原來,他不是罪人。

他隻是一個受害者,一個被選中的祭品,一個在奶奶和所有被困親人用盡最後力量保護下,掙紮了七次的、可憐的希望火種。

原來,守則是陷阱,但也是奶奶在絕境中,為他設下的、唯一可能的“局”。

用三條真規則,在“它”製定的遊戲裏,為他留下生路。

原來,父親他們,那些看似恐怖詭異的“親戚”,都是和他一樣被困在無間地獄裏的可憐亡魂,被迫扮演著加害者的角色,卻用盡一切辦法,在規則的縫隙裏,給他傳遞著溫暖的訊號。

原來,那隻黑貓,那雙綠眼睛裏的焦急和守護,是奶奶從未熄滅的愛。

巨大的悲傷、憤怒,還有一種沉重的責任,壓倒了之前的恐懼和混亂,在陳生心中洶湧澎湃。

他看向陳默——那個占據了弟弟名字和軀殼的怪物。

陳默放下了捂著臉的手。

臉上那三道抓痕依舊猙獰,黑暗蠕動,但它似乎已經暫時壓製了傷勢帶來的痛苦和……某種更深的不安。

它咧開那撕裂的嘴,笑了,笑聲嘶啞難聽。

“精彩,真精彩。”

它拍著手,像是欣賞一出好戲。

“多感人的故事啊。

慈愛的奶奶,無奈的父親,無辜的哥哥,邪惡的外姓惡鬼……多麽完美,多麽能激發你的責任感和反抗心啊,我的好哥哥。”

它的眼神驟然變得無比陰冷:

“可惜,故事再動聽,也改變不了事實。我就是‘它’,是這裏的主宰。

你們的反抗,你們的佈局,你們那點可憐的希望,在我眼裏,不過是徒勞的掙紮,為這場遊戲增添趣味的點綴罷了。”

“你以為,揭穿了‘縱火者’的謊言,知道了所謂‘真相’,你就有勝算了嗎?”

陳默一步步向前走來,身上的腐朽和惡意再次升騰,比之前更加濃烈,靈堂的燭火被壓得黯淡下去,光線扭曲。

“看看你們!

一個快要油盡燈枯的老太婆殘魂,三個被我捏在手心裏一百多年的脆弱亡魂,還有一個……失敗了六次、魂魄殘缺、記憶混亂的廢物祭品!”

“祠堂是安全的地方?那是之前!現在,我親自來了!這裏,就是你們的葬身之地!”

它猛地張開雙臂,喉嚨裏發出一串古怪、艱澀、彷彿來自地底最深處的咒語音節!

那不是人類的語言,充滿了褻瀆和瘋狂的味道!

隨著它的吟誦,靈堂的地麵開始劇烈震動!

牆壁上,那些原本隻是陰影的角落,如同墨汁潑灑般,迅速被濃稠的黑暗浸染、蔓延!

黑暗中,浮現出無數張扭曲、痛苦、模糊的人臉,張開嘴,發出無聲的尖叫和哀嚎!

那是祠堂下,那無數被鎮壓、被吞噬的魂魄的顯化!

供桌上,那三個頂端帶著暗紅印記的饅頭,突然自動裂開,從裂口處湧出汩汩的、散發著腥臭的黑色膿血,瞬間染紅了供桌,並向四周蔓延!

棺材裏,那層暗紅色的絨布無風自動,彷彿下麵有什麽東西在劇烈蠕動,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一隻隻由陰影和怨氣構成的、枯瘦如柴的鬼手,從棺材邊緣探出,抓撓著地麵,朝著陳生和父親他們的方向爬來!

更可怕的是,父親、叔叔、姑姑三人,身體猛地一震,臉上同時露出極度痛苦的神色!

他們脖子上的那道深紫色勒痕,驟然亮起暗紅色的、不祥的光芒,像是燒紅的鐵箍!

他們悶哼一聲,身不由己地開始向前邁步,腳步僵硬,眼神再次變得空洞、掙紮,彷彿那股控製他們的力量,正在急劇加強,要將他們重新拉回傀儡的狀態!

“喵——!!”

黑貓發出一聲焦急的嘶叫,想要撲向陳默打斷施法,但靈堂中彌漫的黑暗和怨氣彷彿形成了無形的泥沼,讓它舉步維艱,每前進一寸都異常困難。

陳默站在翻滾的黑暗和蔓延的汙穢中央,撕裂的臉上露出享受般的獰笑:

“看見了嗎?這纔是‘它’真正的力量!在我的領域裏,你們什麽都不是!

遊戲結束了,這一次,我要把你們,連同這隻討厭的老貓,一起碾碎!吞吃!”

恐怖的威壓如同山嶽般壓下,陳生隻覺得呼吸困難,四肢冰冷,靈魂都在戰栗。

這就是“它”真正的力量?

在它的主場,奶奶、父親他們,加上自己,真的有機會嗎?

絕望,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試圖淹沒他剛剛燃起的鬥誌。

然而,就在這時——

“生仔!別看它!看牌位!”

一個蒼老、虛弱,卻無比熟悉、無比溫暖的聲音,直接在陳生的腦海中響起!

是奶奶的聲音!

不是從黑貓那裏傳來,而是直接響徹在他的意識深處!

陳生一個激靈,猛地轉頭,看向靈堂一側——那裏並沒有牌位,隻有牆壁。

但他瞬間明白了奶奶的意思!

不是靈堂的牌位,是祠堂的牌位!

奶奶在提醒他祠堂裏那些線索!

牌位……祠堂裏那些寫滿“陳生”名字的牌位……主牌位是空白的……不,現在主牌位上寫著“陳生”……但那不是“它”的名字!

“它”沒有名字,或者名字不可知!那些“陳生”的牌位,是詛咒,是墓碑,但會不會……也是某種“坐標”?某種“它”存在的“憑依”?

輪回日記裏最後的話:“和火有關……和所有人的死有關……”

火……祠堂的大火……奶奶放的火,和全族、“它”同歸於盡的火……

父親剛才的話:“祠堂是‘它’力量的核心,也是‘它’的囚籠。”

一個瘋狂至極的念頭,如同劃破黑暗的閃電,驟然照亮了陳生混亂的腦海!

“它”的力量根植於祠堂,根植於那些牌位,根植於這場持續了一百六十八年的獻祭輪回和所有亡魂的怨念!

要打破輪回,消滅“它”,也許不是和“它”正麵硬拚——那根本毫無勝算。

而是……毀掉“它”存在的基礎!

毀掉這個詛咒的源頭!

毀掉祠堂!

毀掉那些牌位!

用火!

像二十四年前奶奶做的那樣!

但這一次,目標要更明確!

可是,怎麽去祠堂?

怎麽毀掉牌位?

黑貓在這裏,父親他們正在被重新控製,自己被“它”的領域壓製得幾乎動彈不得……

就在這時,黑貓似乎感應到了陳生腦海中的念頭,它猛地回頭,看了陳生一眼。

那綠眼睛裏,閃過一絲釋然,一絲決絕,然後,是無比的溫柔。

“生仔。”

奶奶的聲音再次在他腦中響起,帶著笑意和一絲哽咽。

“奶奶……隻能送你到這兒了。後麵的路……你要自己走。別怕。”

話音未落,蹲伏在地、艱難對抗著黑暗泥沼的黑貓,身體猛地綻放出明亮卻不刺眼的、溫暖的白色光芒!

那光芒是如此純淨,如此溫暖,瞬間驅散了它周圍一小片區域的黑暗和冰冷!

光芒中,黑貓的形態開始變化、拉長,隱約化作一個穿著深藍色粗布衣服、頭發花白、麵容慈祥的老婦人虛影——正是陳生夢中、照片裏見過的奶奶的模樣!

“奶奶!不要!”

陳生嘶聲喊道,他明白了奶奶要做什麽!

奶奶的虛影對著他,慈愛地笑了笑,然後,義無反顧地,撲向了正在施法、控製著一切的陳默!

“老東西!你找死!!”

陳默又驚又怒,中斷了咒語,雙手纏繞著濃烈的黑暗怨氣,狠狠抓向撲來的奶奶虛影!

然而,奶奶的虛影不閃不避,任由那黑暗的利爪穿透自己正在發光、變得稀薄的身體。

她的目標,是陳默臉上,那三道被黑貓抓出的、仍在蠕動剝落的傷口!

她的虛影,如同最純淨的光,撞進了那代表著“它”本源損傷的黑暗空洞之中!

“啊——!!!!!”

陳默發出了比剛才被貓抓時淒厲百倍的、完全不似生物的慘嚎!

它整個身體猛地向後弓起,臉上的黑暗空洞劇烈膨脹、扭曲,白光和黑暗在裏麵瘋狂衝突、湮滅!

它身上的腐朽氣息瞬間大亂,彌漫靈堂的黑暗領域劇烈波動,那些蔓延的汙穢、探出的鬼手、扭曲的人臉,全都停滯、模糊、搖曳不定!

壓製在陳生和父親他們身上的恐怖力量,驟然一鬆!

“就是現在!生仔!去祠堂!燒了牌位!!”

父親猛地掙脫了脖子上勒痕紅光的束縛,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陳生嘶吼道!

他和叔叔、姑姑,三人並排站到了陳生和陳默之間,用自己已經開始變得透明的魂魄之軀,死死擋住了因為本源受創而陷入短暫混亂和暴怒的陳默!

“爸!叔叔!姑姑!”陳生肝膽俱裂。

“走!!”

父親回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裏,是訣別,是欣慰,是無窮無盡的囑托。

“活下去!打破它!讓我們……都解脫!”

陳生再沒有任何猶豫。

他狠狠抹了一把模糊了視線的淚水,用盡全身的力氣,轉身,朝著靈堂外,朝著祠堂的方向,瘋狂衝去!

身後,傳來陳默暴怒到極致的咆哮,父親他們悶哼和怒吼,以及光芒與黑暗激烈碰撞湮滅的可怕聲響……

他不敢回頭,拚命地跑。

暗紅色的血霧比來時更加濃稠,彷彿有生命般試圖纏繞他,阻礙他。

兩側緊閉的門窗後,似乎有無數雙眼睛在窺視,無數雙手在抓撓。

整個村子都在“它”的暴怒下顫抖。

但他心裏隻有一個念頭:祠堂!牌位!火!

他衝過濕滑的青石板路,撞開試圖合攏的迷霧,終於再次看到了祠堂那兩扇朱紅色的大門。

門緊閉著,上麵“8條守則,3真5假”的血字在血霧中泛著幽光。

他用力撞向大門!

“吱呀——!”

門,開了。

祠堂裏,比他離開時更加黑暗,更加陰冷。

高處的窗戶透不進一絲天光,隻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彷彿能吸收一切的黑暗。

但神龕的方向,那些密密麻麻的“陳生”牌位,卻隱隱散發著微弱的、不祥的幽光,像無數隻黑暗中窺視的眼睛。

陳生衝進祠堂,反手關上大門,背靠著門板劇烈喘息。

他需要火!

可是這裏沒有蠟燭,沒有燈,什麽易燃物都沒有!

隻有灰塵、牌位、和冰冷的木頭!

怎麽辦?!

他焦急地四處張望,目光掃過供桌,掃過柱子,掃過那些沉默的牌位……最後,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猛地想起,懷裏,那份《守靈守則》。

守則第八條:離村前,需在村口焚化此守則。

焚化……火……

一個更瘋狂的念頭誕生了。

他顫抖著手,從懷裏掏出那份泛黃脆弱的守則。

紙張粗糙,似乎很容易點燃。

但用什麽點?

他沒有打火機,沒有火柴!

他衝回大門邊,透過門縫看向外麵。

靈堂方向,隱隱有混亂的光芒和巨響傳來,戰鬥還在繼續,但不知道父親他們能撐多久。

他必須立刻行動!

他的目光,無意間落在了大門上,那些幹涸發黑的血字上。

血……自己的血字……火……

他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

剛纔在靈堂撞在供桌上,掌心被木頭碎屑劃破了一道口子,滲出了鮮血。

血……在無數傳說和民俗裏,血,尤其是帶有強烈意誌的活人之血,有時候,能替代很多東西,能溝通某些力量,能……點燃一些本不能被尋常火焰點燃的東西。

比如,這滿祠堂的、承載了詛咒和“它”部分本源的牌位。

比如,這份由“它”製定、困死了前六次“自己”的《守靈守則》。

沒有時間猶豫,沒有時間驗證。

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的機會。

陳生用牙齒狠狠咬在自己掌心的傷口上,讓鮮血更多地湧出。

然後,他用染血的手指,顫抖著,在那份《守靈守則》泛黃的紙麵上,用力地、一筆一劃地,寫下了兩個字。

不是用墨水,是用他自己的血。

那兩個字是:

“陳默”。

寫下的瞬間,他彷彿聽到冥冥中傳來一聲極其微弱、充滿痛苦和不甘的嬰啼。

他拿起寫著自己弟弟名字、沾滿自己鮮血的守則,跌跌撞撞地衝向神龕。

他沒有任何工具,隻能用手,用盡全身的力氣,去推,去拽,去掰那些漆黑的牌位!

牌位很重,冰冷刺骨,觸碰的瞬間,一股陰寒的怨氣就順著指尖往他身體裏鑽,帶來針刺般的痛苦和無數破碎的、充滿絕望的死亡記憶碎片。

但他不管不顧,心中隻有一個執念:毀了它們!毀了這一切的憑依!

“嘩啦!”

一個牌位被他拽倒,摔在地上,裂成兩半。

斷裂處,沒有木頭的紋理,隻有蠕動的、粘稠的黑暗,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嘩啦!嘩啦!”

更多牌位被他掃落在地,碎裂聲不絕於耳。

整個神龕都在震動,祠堂裏的黑暗彷彿被激怒,開始劇烈翻滾,發出低沉的、彷彿來自地底的咆哮。

那些牌位碎裂處湧出的黑暗,如同有生命般,試圖纏繞上他的手腳,鑽進他的口鼻。

陳生感到頭暈目眩,四肢冰冷僵硬,靈魂都像要被凍結、撕裂。

但他咬著牙,憑著胸中那一口不屈的怒氣和對奶奶、父親承諾的執念,拚命地破壞著。

終於,他清空了最下麵幾排牌位,露出了神龕的木質基底。

他將手中那份寫著“陳默”、沾滿鮮血的《守靈守則》,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那些碎裂牌牌位堆積的中央。

然後,他退後兩步,看著自己鮮血淋漓的手掌。

接下來,是最關鍵的一步。

點燃它。

他用盡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意念,回想著記憶碎片中那場衝天的大火。

回想著奶奶在火海中決絕的身影,回想著父親最後那句“讓我們都解脫”的囑托,回想著黑貓(奶奶)撲向陳默時那溫暖而決絕的光芒……

他將所有的情緒——悲傷、憤怒、決絕、守護、以及打破一切的渴望——全部凝聚在掌心那團溫熱的鮮血中。

然後,他伸出顫抖的、染血的手,懸在那份守則的上方。

“以血為引,以念為薪。”

他低聲嘶吼,不知道這句話從何而來,彷彿是血脈深處的本能,又像是輪回中積累的碎片知識。

“奶奶,爸,叔叔,姑姑,默仔……所有被困在這裏的魂……助我!”

“燒——!!!”

他猛地將掌心按向那份守則!

不是物理的接觸,而是一種意唸的、傾盡所有的“灌注”!

“轟——!!!”

沒有火星,沒有煙霧。

但一點熾烈到極致、明亮到刺眼的金色火苗,驟然從那份沾血的《守靈守則》上,竄了起來!

那火苗不大,卻散發著難以形容的熾熱和淨化之意,與祠堂裏冰冷的黑暗怨氣格格不入,如同黑夜中突然升起的太陽!

火苗觸及紙張的瞬間,那份守則猛地燃燒起來!

火焰不是普通的紅色或黃色,而是純淨的金色!

火焰迅速蔓延,點燃了周圍碎裂的牌位碎塊,點燃了神龕的木頭基底!

“劈啪!劈啪!”

燃燒聲響起,起初細微,隨即變得密集、響亮!

金色的火焰如同擁有了生命,順著神龕向上瘋狂蔓延,吞噬著一個又一個漆黑的牌位!

那些牌位在火焰中發出淒厲的、無數人5疊加在一起的尖嘯,冒出濃鬱的黑煙。

黑煙中扭曲著一張張痛苦消散的麵孔,然後牌位本身化作灰燼飄散!

火焰越燒越旺,金色的光芒驅散了祠堂裏的黑暗,照亮了每一根柱子,每一寸角落。

熱浪撲麵而來,卻奇異地不讓人覺得灼痛,反而有一種冰冷的、被禁錮了太久的東西正在融化的感覺。

陳生踉蹌著後退,靠在一根柱子上,看著眼前這壯觀而又悲愴的一幕。

成百上千個“陳生”的牌位,在金色的火焰中化為灰燼。

那最高處的主牌位,上麵“陳生”兩個朱紅大字,在火焰中扭曲、模糊,最終也和牌位一起,消散無形。

火焰繼續蔓延,點燃了祠堂的柱子、房梁、門窗……整個古老的陳家祠堂,開始熊熊燃燒!

就在這時,祠堂外,傳來一聲穿透火焰燃燒聲的、無比淒厲、無比怨毒、彷彿來自九幽地獄的咆哮:

“不——!!!”

是陳默,或者說,“它”的聲音。

但這一次,那聲音裏充滿了無法置信的驚恐,和一種根基被動搖、行將崩潰的虛弱。

靈堂方向的混亂光芒和巨響驟然停歇。

緊接著,祠堂燃燒的火焰彷彿受到了某種吸引,分出一股,如同金色的火龍,猛地衝出祠堂大門,朝著靈堂的方向席捲而去!

火光映亮了半邊天空,也映亮了陳生疲憊而蒼白的臉。

他聽到,火焰席捲的方向,傳來“它”最後一聲短促的、充滿不甘的尖嚎,然後,是某種東西徹底破碎、融化的聲響。

同時,他也聽到了,許多許多其他的聲音。

有奶奶溫柔慈祥的歎息:“生仔,好孩子……”

有父親如釋重負的低語:“終於……結束了……”

有叔叔姑姑,還有其他許多陌生又熟悉的嗓音,帶著哽咽的感謝和告別:

“謝謝……”

“解脫了……”

“走吧……”

“再見……”

這些聲音很輕,很淡,混雜在火焰燃燒的劈啪聲裏,很快就被風吹散,消失不見。

陳生支撐著柱子,望著眼前越燒越旺、將整個祠堂吞噬的衝天金色火焰,淚水終於模糊了視線。

他緩緩滑坐在地,背靠著滾燙的柱子,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意識漸漸模糊。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彷彿看到,燃燒的祠堂門口,站著許多影影綽綽的、散發著微光的透明人影。

他們朝著他的方向,靜靜地,鞠了一躬。然後,身影在火焰和漸亮的天光中,慢慢變淡,消散,如同晨露般蒸發,了無痕跡。

為首的那幾個身影,依稀是奶奶,父親,叔叔,姑姑……

他們的臉上,沒有了痛苦,沒有了怨恨,隻有平靜,和一絲淡淡的、解脫的笑意。

天,終於亮了。

持續了不知多久的、令人窒息的濃霧和暗紅色血靄,隨著祠堂的燃燒和“它”的消亡,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抹去,迅速消散、退卻。

清冷的、真實的晨光,終於毫無阻礙地灑落下來,照亮了這片飽經磨難的土地。

陳生是在一片帶著焦糊味的、清冷的空氣中醒來的。

陽光有些刺眼。

他發現自己躺在一片荒草叢生的空地上,身下是冰冷的、濕潤的泥土。

他掙紮著坐起來,渾身痠痛,尤其是掌心,傷口已經結痂,但依然火辣辣地疼。

他環顧四周。

哪裏還有什麽陳家村?

沒有青石板路,沒有黑瓦白牆的老宅,沒有祠堂,沒有牌坊,沒有濃霧。

隻有一片廣闊而荒涼的山間穀地。

雜草叢生,斷壁殘垣零星分佈,大部分都被茂密的植被覆蓋,隻能勉強看出曾經是屋基的輪廓。

遠處,立著一塊半人高的、被煙火熏得焦黑的石碑,石碑上,模糊可辨地刻著三個字:

陳家村。

石碑旁,散落著一些燒焦變形的木頭和碎瓦,似乎是祠堂最後的遺跡。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陳年的焦土氣息,以及雨後泥土和青草的清新味道。

一切,都結束了。

陳生呆呆地坐了很久,直到太陽升高,驅散了最後的寒意。

他慢慢爬起來,發現自己身上還穿著那件沾了塵土和血跡的夾克,口袋裏似乎有東西。

他伸手進去,摸出了那份《守靈守則》。

紙張已經恢複成了普通的、泛黃脆弱的舊紙,上麵用毛筆寫的八條規則依舊清晰,最後一頁,那行“離村前,需在村口焚化此守則”的字樣也在。

但在所有字跡的最下方,多了一行。

不是毛筆字,也不是血字。

是鉛筆寫的,字跡很新,有些潦草,但陳生一眼就認了出來——

那是他自己的筆跡。

那行字寫著:

“下一輪回,別忘了。”

陳生盯著這行字,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徹骨的寒意瞬間凍結了剛剛升起的一絲暖意和釋然。

下一輪回?什麽意思?輪回沒有打破?“它”沒有死?還是……有別的什麽?

他猛地抬頭,再次環顧這片荒涼的、隻有廢墟和雜草的穀地。

陽光很好,鳥鳴聲聲,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是惡作劇?是自己精神恍惚產生的幻覺?還是……這行字,真的是自己在某個“未來”或者“過去”留下的?

他不敢再想下去,用力搖了搖頭,將那可怕的念頭甩出腦海。

他將那份守則緊緊攥在手心,然後,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朝著來時的方向,邁開了腳步。

他需要離開這裏,立刻,馬上。

走了不知多久,他終於看到了那條顛簸的土路,看到了遠處模糊的公路輪廓。

運氣似乎不錯,沒多久,一輛破舊的長途客車晃晃悠悠地駛來。

他招了招手,車停了。

車上人不多,司機和乘客都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從荒山野嶺突然冒出來、渾身髒汙、失魂落魄的年輕人。

陳生沒有理會任何目光,默默付了錢,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車子發動,顛簸著駛上公路。

窗外的景色飛快地向後退去,荒涼的穀地、焦黑的石碑、遠山的輪廓,都逐漸縮小,消失。

陳生靠在冰冷的車窗上,疲憊地閉上眼。掌心裏,那份守則的觸感依舊清晰。

不知過了多久,車子在一個小站短暫停靠。

陳生睜開眼,無意間,目光掃過了車窗玻璃。

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臉,蒼白,疲憊,眼窩深陷。

然後,他的目光,定住了。

在後視鏡裏——司機上方那個小小的後視鏡中——

他看到,在自己映在車窗玻璃上的臉的側後方,車廂的最後一排,另一個靠窗的座位上……

坐著一個“人”。

穿著和他一模一樣的深藍色夾克和牛仔褲。

有著和他一模一樣、蒼白疲憊的側臉。

那個“人”似乎感應到了他的目光,緩緩地,轉過了頭。

後視鏡太小,看不真切那張轉過來的臉。

但陳生清晰地看到,那個“人”的嘴角,在轉身的刹那,對著後視鏡裏陳生驚駭的倒影,緩緩地,咧開了一個無聲的、撕裂到耳根的、充滿惡意的笑容。

然後,車子啟動,駛離小站。

後視鏡裏,那個座位空了。

彷彿剛才的一切,隻是光影造成的錯覺,或者,是疲憊過度產生的幻覺。

陳生猛地回頭,看向車廂最後一排。

那裏空空如也,隻有窗外飛速掠過的、模糊的風景。

他僵硬地、一點一點地轉回頭,看向自己緊握的拳頭。

掌心,那份《守靈守則》,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冰冷的溫度。

車窗外的陽光明媚,公路筆直地通向未知的遠方。

但陳生隻覺得,一股比祠堂黑暗更深邃、比“它”的惡意更冰冷的寒意,正順著他的脊椎,一點點地,爬滿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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