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看著她手中的槍,臉上沒有絲毫恐懼,反而露出了一個極其複雜、混合著無盡疲憊、瘋狂、以及一絲詭異解脫的笑容。
“槍?”他低聲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你檢查過……彈夾嗎?”
朱迪心中陡然一沉!
幾乎是本能地,她拇指按下卡榫,彈夾滑落掌心。
她快速一瞥——彈夾是滿的,但子彈的底火顏色……不對!
比她用的特種彈顏色要深一點,而且彈頭形狀也有細微差別!
這不是她的子彈!
她的子彈在進入園區後,從未離身,隻在市政廳辦公室對峙時取出過……
是那個時候!
尼克撞開巷子鐵門,她跟進去的瞬間?
還是在地下囚室通風管道裏,他拉她胳膊的時候?
或者在剛才黑暗的維修通道裏,他半昏迷時……他什麽時候掉包的?!
“我改裝的……子彈……”
尼克的聲音斷斷續續,卻像毒蛇一樣鑽進朱迪的耳朵。
“裝的是……高純度……凝固的……VII型原液結晶……和……一點……我血液裏……最後提取的……活性Ω的……混合物。
打中目標……不會立刻死……但會……瞬間誘發……最劇烈、最徹底的……畸變……然後……在十秒內……全身器官……生物解離……變成……一灘……熒光水……”
他咳出一大口血,血裏似乎也帶著點詭異的熒光。
“本來是……給羊副市長……準備的……禮物。不過……給你……也一樣。”
朱迪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椎直衝頭頂!
她猛地將手中的彈夾和槍扔出去,彷彿那是燒紅的烙鐵!
但已經晚了,剛才檢視時,她的手指已經接觸了那些特製的子彈!
她感到指尖接觸過子彈的地方,傳來一陣微弱的、但異常清晰的麻痹和灼熱感,並且迅速向手掌蔓延!
“你——!”
朱迪目眥欲裂,紫眼睛裏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無法控製的驚恐和暴怒!
她不再猶豫,猛地從後腰抽出那把鋒利的手術刀,合身撲向尼克!
沒有槍,她也要用刀割開這隻狐狸的喉嚨!
尼克似乎早就等著這一刻。
在朱迪撲來的瞬間,他用盡最後的力量,不是躲閃,而是迎了上去!
同時,他那隻一直緊握著手提箱帶子的爪子,猛地鬆開箱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自己破爛的衣服內襯裏,掏出了一支一次性的、已經去掉保險蓋的注射器!
注射器裏,是滿滿一管濃稠得如同瀝青、閃爍著不祥暗紫色光芒的液體——
那是比VII型原液濃度高出數十倍的午夜嚎叫終極濃縮提取物,或許還混合了他血液中最後的那點“活性Ω”。
甚至是……他改良的、能導致生殖係統壞死和生物解離的致命毒株!
朱迪的手術刀,狠狠刺入了尼克的脖頸側麵,切斷了大血管,溫熱的鮮血噴濺而出,染紅了她的手臂和臉頰。
而尼克手中的注射器,也在同一時間,重重紮進了朱迪撲來時毫無防護的、柔軟的腹部,拇指狠狠按下了推進杆!
“噗嗤!”
冰涼的、帶著劇痛和強烈異物感的液體,瞬間大量湧入朱迪體內!
“呃啊——!!!”
兩人同時發出嘶吼。
尼克的吼聲充滿了絕望、痛苦,以及一種扭曲的、終於達成所願的釋然。
朱迪的尖叫則充滿了極致的痛苦、憤怒,和……無法言喻的恐懼。
尼克鬆開了注射器,身體靠著門框軟軟滑倒,脖頸處的傷口汩汩湧出鮮血,迅速在地毯上蔓延開來。
他綠色的眼睛逐漸失去焦距,但嘴角,卻定格在一個瘋狂而滿足的弧度上,最後的目光,看向密室天花板,彷彿穿透了層層阻隔,看到了上方正在崩塌、燃燒、被毒霧吞噬的一切。
朱迪踉蹌著後退,腹部的劇痛瞬間席捲了全身,那感覺不像是被刺入,更像是被投入了滾燙的岩漿,又像是體內有無數根尖刺在同時生長、穿刺!
她丟掉手術刀,雙手死死捂住腹部,但能感覺到麵板下的肌肉、內髒在瘋狂地抽搐、扭曲、變形!
“嗬……嗬……”
她喉嚨裏發出破風箱般的聲音,紫眼睛裏的理智如同潮水般退去,被一種純粹的、毀滅一切的瘋狂和劇痛取代。
她低頭,看到自己捂著腹部的手——不,那已經不能稱之為手了!
她的爪子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變長、變尖、彎曲,指甲變成了烏黑的、閃著金屬寒光的鉤狀利爪!
麵板下的骨骼發出密集的“劈啪”爆響,手臂、腿部的骨骼在扭曲、增生,撐破了皮毛和製服,刺穿麵板,露出慘白的、沾著血的骨茬!
她的脊柱在向後反曲,發出令人牙酸的變形聲,背部隆起,新的、畸形的骨刺穿透血肉鑽出!
她的頭顱也在變形,下顎拉長,耳朵撕裂,牙齒脫落,新的、參差不齊的獠牙從牙齦中瘋長出來,刺破了自己的嘴唇和臉頰!
“吼——!!!”
一聲完全不屬於兔子的、混合了痛苦、瘋狂和原始獸性的咆哮,從她已經扭曲變形的喉嚨裏迸發出來!
視野在迅速變得血紅、模糊。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被撕碎,被一種無邊無際的饑餓、痛苦和破壞欲吞噬。
殘留的最後一點“朱迪”的碎片,在瘋狂的腦海中尖叫——配方!資料!箱子!
她畸變的、布滿骨刺和利爪的身體,憑著最後一絲本能,撲向那個掉落在辦公桌旁的手提箱。
骨爪抓住箱子,但力量控製不住,“哢嚓”一聲,箱子被捏得變形,裏麵的硬碟和試管發出碎裂的聲響。
不……!
這最後的念頭也被淹沒。
她徹底失去了“自我”,變成了一個隻被痛苦和毀滅本能驅動的、醜陋的、不斷畸變的怪物。
她揮舞著骨爪,瘋狂地砸向周圍的一切——辦公桌被拍碎,書架倒塌,紙張書籍漫天飛舞,那盞綠色台燈摔得粉碎。
她用變形的頭顱,一次次狠狠撞向密室堅固的牆壁!
“砰!砰!砰!”
牆壁在震顫,出現裂紋。
而她的身體,仍在畸變。
腹部被注射的地方,麵板開始潰爛,流出熒光色的膿液,並且這種潰爛和熒光化正在向全身蔓延。
她的嘶吼聲越來越微弱,動作也越來越遲緩,但破壞的**卻絲毫未減。
就在這畸變的怪物瘋狂撞擊牆壁,整個密室搖搖欲墜時——
“轟隆!!!!!!!”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爆炸都要劇烈、都要接近的、彷彿天地崩裂般的巨響,從正上方傳來!
緊接著,是連鎖的、毀滅一切的爆炸衝擊波!
實驗室的自毀程式,抵達了終點。
預設在所有關鍵結構點的高能炸藥,同時引爆。
不止是核心實驗室,連同其上方的囚籠區、市政廳地下部分、甚至可能波及到更上層的建築……
堅固的密室天花板,在朱迪畸變怪物最後一次撞擊和上方爆炸衝擊的雙重作用下,終於不堪重負,出現了巨大的、蛛網般的裂痕!
然後,整個崩塌。
數噸重的混凝土、斷裂的鋼筋、燃燒的管道、扭曲的金屬、以及上方實驗室裏那些被炸碎的一切——
儀器碎片、培養柱殘骸、怪物的血肉、還有那五彩斑斕的、混合了所有致命毒劑的濃煙與火焰——如同末日洪流,轟然傾瀉而下!
瞬間,淹沒了那間小小的、曾經潔淨的書房。
淹沒了尼克的屍體。
淹沒了那扭曲的、正在熒光化的怪物。
淹沒了變形的手提箱,和裏麵或已碎裂、或已焚毀的資料與樣品。
一切都消失在灼熱的、吞噬一切的火焰、鋼鐵與廢墟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