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修井下方的通道狹窄、低矮，彌漫著陳年積灰和鏽蝕金屬的味道。
這裏似乎獨立於上層的通風和毒劑排放係統，空氣雖然渾濁，但至少沒有那些致命的彩色霧氣。
唯一的照明是尼克爪尖在金屬壁麵上刮擦出的、轉瞬即逝的火星，以及偶爾從頭頂蓋板縫隙滲下的、被毒霧暈染的詭異微光。
朱迪幾乎是將半昏迷的尼克拖拽著前行。
他的身體燙得嚇人，喘息粗重斷續，麵板下的縫合疤痕在黑暗中隱隱發出不祥的暗紅色微光，彷彿有熔岩在皮下流淌。
他不時發出壓抑的、痛苦的悶哼，但那隻變異後異常有力的爪子，卻死死攥著那個從閃電箱子裏找到的手提箱，彷彿那是最後的浮木。
通道並非直線，而是曲折向下，岔路眾多。
朱迪憑借著在野性生命實驗室鍛煉出的方向感和對結構圖的驚鴻一瞥，在黑暗中艱難抉擇。
她紫水晶般的眼睛在絕對的黑暗裏微微收縮，勉強能捕捉到牆壁上模糊的、幾乎被歲月磨平的標識——“管線A-7”、“緊急排水”、“備用電源接入”。
她的耳朵豎得筆直，捕捉著除了尼克喘息和兩人腳步聲之外的一切動靜——上方隱約傳來的、沉悶的爆炸震動，液體流淌的汩汩聲，以及一種……
極其細微的、彷彿無數根須在混凝土中緩緩生長的“沙沙”聲。
是那些熒光膠質在向下滲透？還是別的什麽？
不知道爬行了多久，也許二十分鍾，也許更久。
就在朱迪感覺手臂快要脫力，尼克的呼吸微弱到幾乎聽不見時，前方出現了一扇門。
不是厚重的合金防爆門，而是一扇看起來很普通的、漆成暗綠色的金屬門。
門上沒有任何標識，隻有一個老式的鑰匙孔，和……一個電子門禁讀卡器。
讀卡器的指示燈是暗的，顯然，上層的爆炸和自毀程式也切斷了這裏的非必要電源。
就是這裏。
地圖上標注的，羊副市長私人安全密室的“後勤維護入口”。
朱迪將尼克靠在牆邊，他幾乎已經失去意識，隻有緊緊攥著箱子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朱迪快速翻找手提箱，拿出那張黑色的門禁卡，又找到一把看起來最精細的萬能鑰匙。
她先嚐試將門禁卡貼在讀卡器上。
毫無反應，指示燈依舊黯淡。
意料之中。
她將耳朵貼在冰冷的門板上，仔細傾聽。
門後一片死寂，沒有任何聲音。
羊副市長如果先一步到達這裏，要麽已經通過其他通道離開，要麽就在門後……等著。
沒有時間猶豫了。
上方實驗室的自毀倒計時，可能已經接近尾聲。
朱迪將萬能鑰匙插入鎖孔，手指感受著鎖芯內部細微的簧片結構。
她在黑暗中閉上眼，全神貫注。
開鎖，尤其是在這種老舊但可能結構複雜的鎖具，需要的不是蠻力，而是絕對的耐心、精準的觸感，以及一點點運氣。
“哢噠。”
一聲極其輕微的、幾乎被尼克的喘息掩蓋的脆響。
鎖開了。
朱迪深吸一口氣，拔出鑰匙，握緊了腰後的高頻電擊器，另一隻手輕輕推開了門。
門後，是一個與上方核心實驗室風格迥異的房間。
不大，大約三十平米。
牆壁是柔和的米白色，地麵鋪著吸音地毯。
房間一側是嵌入牆體的書架，擺滿了厚重的紙質檔案和精裝書，另一側則是一張寬大的實木辦公桌和一張看起來相當舒適的高背椅。
辦公桌上隻有一盞老式的綠色玻璃罩台燈（此刻自然是熄滅的），一個筆筒，和一個銀質的相框。
相框裏，是一隻年幼的、眼神溫順的小綿羊，依偎在一隻年邁公羊身邊。
背景是陽光下的草原，與這個瘋狂動物園格格不入。
房間裏沒有複雜的儀器，沒有培養柱，沒有監控螢幕。
空氣裏隻有淡淡的舊紙和木頭的氣味，幹淨得有些過分。
這裏不像是一個進行禁忌實驗的瘋子科學家的巢穴，更像是一個學者或管理者的靜謐書房。
但朱迪的目光，瞬間就被辦公桌後方牆壁上的一樣東西吸引了。
那是一個嵌入牆體的銀色金屬保險櫃，尺寸不大，但厚重感十足。
櫃門中央，是一個複雜的機械密碼盤和鑰匙孔。
配方和資料，一定在裏麵。
朱迪的心髒難以抑製地加速跳動起來。
她快步走到保險櫃前，仔細檢視。
密碼盤是機械的，沒有電子連線，這意味著它不受上層斷電影響。
鑰匙孔形狀很特殊，不是常見的型別。
她再次開啟手提箱，借著從門口透入的、通道裏那點微乎其微的光，快速翻找。
箱子底部，有一個單獨的小夾層。
她開啟，裏麵用絨布包裹著兩樣東西：一把造型古樸、尾部鑲嵌著暗紅色寶石的黃銅鑰匙，以及一張折疊的、邊緣磨損的紙條。
鑰匙的齒紋，與保險櫃的鎖孔完全吻合。
朱迪拿起鑰匙，插入鎖孔，嚴絲合縫，她輕輕轉動。
“哢。”
鎖芯彈開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清晰可聞。
接下來是密碼。
她展開那張紙條，上麵用娟秀的字跡寫著一行數字：13-29-07-22。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注釋：“初始化的日子，與第一個成功的‘安定’樣本編號。”
安定樣本？是指那些被“溫順化”的食肉動物，還是……第一個被成功改造的實驗體？
朱迪無暇深究，她迅速轉動密碼盤。13……29……07……22。
“哢噠、哢噠、哢噠、哢噠。”
四聲清脆的機括響動後，朱迪握住了保險櫃的把手，用力一拉。
厚重的櫃門無聲地滑開。
保險櫃內部空間分為三層。
最上層，整齊地碼放著幾十個厚重的、貼有編號標簽的行動硬碟。
中層，是幾本用防水防火材料裝訂的、封麵印有“午夜嚎叫專案 - 最終報告”字樣的研究日誌。
而最下層，則是一個低溫儲存箱，透過箱蓋，能看到裏麵排列著數支裝有深紫色、淡金色、以及一種近乎無色透明液體的密封試管，試管上標注著“VII型原液”、“催化劑-Ω”、“中和劑（未驗證）”。
就是這些！完整的實驗資料，原始配方，最關鍵的核心催化劑！
朱迪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紫眼睛裏迸發出熾熱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