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局長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炸開的血洞,又緩緩抬頭,看向開槍的人——
他身後,一名原本應該屬於他麾下的、穿著黑色作戰服的疣豬警衛隊長。
那疣豬隊長手裏的槍口,還在冒著煙。
“你……?”
牛局長隻吐出一個字,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就倒在獅市長旁邊。
他的金絲邊眼鏡摔了出去,鏡片碎裂。
豹警官的撲擊動作僵在半途,他愕然地看著倒下的牛局長,又看向那名疣豬警衛隊長,最後看向羊副市長。
羊副市長臉上,重新露出了那種溫和的、一切盡在掌握的微笑。
她輕輕拍手,為這突如其來的反轉鼓掌。
“抱歉,本傑明。”
她輕聲說,語氣裏聽不出絲毫抱歉。
“但你說的對,知道的太多,總是不太好。
而且,你太貪心了,既要權,又要控製實驗,還私下裏聯係黑市,想賣掉我的研究資料?這可不乖。”
她看向那名疣豬警衛隊長,以及不知何時悄然出現在辦公室門口、將這裏完全包圍起來的、足足十幾名同樣全副武裝、眼神冰冷的警衛。
“清理一下。”
羊副市長吩咐道,彷彿隻是讓人打掃一下灰塵。
“豹警官……克萊德,你想站在哪邊呢?”
豹警官眼珠轉了轉,看看地上兩具還在淌血的屍體(獅市長和牛局長),看看被警衛用槍指著的朱迪和尼克,又看看麵帶微笑、但眼神沒有絲毫溫度的羊副市長,以及她身後那群明顯隻聽命於她的武裝警衛。
他臉上的兇殘迅速褪去,換上了一副近乎諂媚的憨厚笑容,甚至還用爪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跡(雖然越擦越髒)。
“我當然是站在副市長您這邊!我一直是您最忠誠的部下!
這兩個闖入者殺害了尊敬的市長先生和牛局長,罪大惡極!我建議立刻處決!”
變臉之快,令人歎為觀止。
羊副市長似乎很滿意這個回答,微微頷首。
“很好。不過,處決太便宜了。”
她的目光落在朱迪和尼克身上,像是在打量兩件有趣的實驗材料。
“霍普斯博士,還有……尼克先生,第一批成功存活並產生良性變異的珍貴樣本。你們的價值,可比一具屍體大得多。”
她揮了揮手:“帶下去,送到‘無菌觀察室’。我要親自……和他們聊聊。”
警衛們端著槍,步步逼近。
朱迪的手按在槍柄上,大腦飛速運轉。
硬拚是死路一條。
尼克站在她身側,她能感覺到他肌肉緊繃,但奇怪的是,他並沒有表現出絕望或憤怒,那雙綠色的眼睛裏,反而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死死盯著羊副市長,彷彿期待已久。
就在警衛即將抓住他們的瞬間,一直沉默的獅市長,那具“屍體”,突然發出了一陣微弱、但清晰可聞的、嗬嗬的吸氣聲。
所有人都是一愣。
隻見獅市長艱難地、極其緩慢地轉動眼珠,目光沒有看向殺他的牛局長,也沒有看向背叛他的羊副市長,而是死死地、怨毒地盯住了辦公室一側牆壁上,一幅巨大的、他自己的肖像油畫。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抬起一隻顫抖的、沾滿血的爪子,指向那幅畫。
羊副市長的笑容,第一次真正僵在了臉上。
一名警衛在羊副市長的示意下,快步走到油畫前,將它從牆上摘了下來。
油畫後麵,不是牆壁。
是一個嵌入牆體的、正在微弱閃爍著紅燈的精密儀器,以及……密密麻麻、布滿了整整一麵牆的、各種型號的竊聽器和微型攝像頭。
鏡頭和拾音孔,正對著辦公室的每一個角落,尤其是那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
獅市長喉嚨裏發出最後的、模糊的音節,充滿了無盡的諷刺和悲涼:
“你……監聽……我……所……有……”
話音未落,他頭一歪,徹底斷了氣。
但那雙怒睜的眼睛,依舊死死瞪著那麵布滿竊聽器的牆。
原來,他早就發現了。
或者說,他臨死前纔想明白。
他自以為是的辦公室,他發號施令的王座,他所有的謀劃、猶豫、妥協、命令,甚至剛剛發生的一切——牛局長的反水,他自己的死亡——都在羊副市長的監聽之下。
他從來不是棋手,甚至不是重要的棋子。
他隻是一個被圈養在玻璃魚缸裏、供人觀賞、一切盡在掌握的——小醜。
羊副市長臉上的僵硬隻持續了不到一秒,便恢複了那種從容的、掌控一切的微笑。
她甚至輕輕歎了口氣,搖了搖頭,彷彿在惋惜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看來市長先生終於發現了我的小禮物。”
她語氣輕鬆,像是在談論天氣。
“這樣也好,省得我再解釋。帶走。”
警衛不再遲疑,用槍抵著朱迪和尼克,將他們押出了這間充滿血腥、背叛和諷刺的市長辦公室。
在他們被帶出門的最後一刻,朱迪回頭,看了一眼。
她看到豹警官正蹲在牛局長的屍體旁,快速地從牛局長製服口袋裏摸出那盒他鍾愛的雪茄,揣進自己懷裏。
然後伸出舌頭,舔了舔牛局長傷口湧出的、尚且溫熱的鮮血,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神色。
而羊副市長,則緩步走到那麵布滿竊聽器的牆前,伸出戴著白手套的爪子,輕輕撫摸過那些冰冷的裝置,如同撫摸情人的臉龐。
然後,她轉過身,看向門口被押走的朱迪和尼克,鏡片後的目光深邃,嘴角勾起一個溫柔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辦公室的門,在朱迪和尼克身後緩緩關上,隔絕了裏麵的血腥,也隔絕了外麵走廊昏暗的燈光。
他們被押著,走向未知的、羊副市長口中的“無菌觀察室”。
而尼克,在警衛推搡的間隙,微微側過頭,對著朱迪,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輕輕說了一句:
“好戲……才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