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把手,突然轉動了一下。
門外傳來了“哢噠”的開鎖聲,不是尼克那種撬鎖的細微聲響,而是用鑰匙正常開啟的、清晰的機械聲。
辦公室裏的四人瞬間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投向門口。
門被推開了。
首先進來的是牛局長。
他依舊穿著筆挺的製服,戴著金絲邊眼鏡,表情平靜,甚至有些過於平靜。
他手裏沒有拿雪茄,而是握著一把大口徑的、屬於園區警衛隊長的製式手槍。
跟在他身後進來的,是豹警官。
但此刻的豹警官,與廣場雕像上那憨厚忠誠的形象判若兩人。
他依舊穿著警察製服,但釦子鬆開了幾顆,露出毛茸茸的胸膛。
他的臉上、爪子上,都沾著暗紅色的、新鮮的血跡。
最令人作嘔的是他的嘴角——那裏糊著一圈混合了糖霜和鮮血的黏膩汙漬。
而他右爪裏,正抓著一個咬了一半的、淋著粉色糖漿的甜甜圈,左爪則拎著一小截血淋淋的、看不出是什麽動物的、細小的爪子,看骨骼形狀,像是……某種幼崽的。
他一邊咀嚼著,一邊走進來,看到辦公室裏的情景,咧開嘴笑了,沾著血和糖渣的牙齒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喲,都在呢?”
豹警官的聲音含糊不清,帶著滿足的飽嗝。
“正好,我剛去‘補充了點夜宵’,有點沒吃飽。市長先生,您這兒有開派對嗎?怎麽不叫我?”
他的目光掃過朱迪和尼克,尤其在朱迪身上停留了片刻,舌頭舔了舔嘴角的血跡,眼神裏流露出一種看到新鮮肉食的、**裸的貪婪。
“新來的小兔子治安官?真嫩啊。
上次那個也嫩,可惜不太聽話,掙紮得太厲害,肉都有點緊了……”
他像是回憶什麽美食般眯起了眼睛。
朱迪感到一股寒意從尾巴尖竄到耳根。
她想起了妹妹筆記本上那句話:“豹警官從休息室出來,嘴裏在嚼東西,毛上有血。”
也想起了守則第五條:豹警官的休息室是絕對安全區。
絕對安全區?
現在看來,那是隻對他自己而言的“安全區”,是獨屬於他的、儲存“零食”的冰箱和餐桌!
獅市長似乎也被豹警官的樣子驚了一下,但他此刻更在意的是牛局長和他手裏的槍。
“本傑明?你這是幹什麽?把槍放下!還有你,克萊德(豹警官的名字)!看看你像什麽樣子!”
牛局長沒有放下槍,他甚至將槍口抬起了一些,雖然不是對準獅市長,但那個姿態已經充滿了威脅。
他推了推眼鏡,平靜地開口,聲音裏沒有一絲波瀾:
“市長先生,事到如今,您還要繼續演這出‘被蒙在鼓裏’的戲嗎?貝拉已經把一切都告訴我了。
不,應該說,是我和貝拉,一起看著您‘英明’地簽署了所有檔案。”
獅市長如遭雷擊,巨大的身體搖晃了一下,不敢置信地看著牛局長,又看向羊副市長。
“你們……你們是一夥的?!”
“我們隻是選擇了更有效率的未來,市長先生。”
羊副市長微笑著說,那笑容依舊溫和得體,但在此時此地,顯得無比驚悚。
“您的統治太軟弱,太猶豫了。既要維持食草動物的選票,又要安撫食肉動物的不滿。
怎麽可能呢?這個園區,從根子上就爛透了。隻有徹底清洗,重建秩序,才能獲得真正的‘和諧’。”
她輕輕撫摸著辦公桌光滑的邊緣:
“而您,是清洗路上最大的絆腳石,也是……最好的擋箭牌。
所有的事情,都有您的授權,您的簽字。
將來事情敗露,您就是罪魁禍首,而我和本傑明,隻是‘被您矇蔽和脅迫的執行者’。
多完美的計劃,不是嗎?”
獅市長臉上的憤怒、慌亂、震驚,最終全部凝固,化為了絕望的灰白。
他明白了,從頭到尾,他都不是棋手,甚至不是重要的棋子,而是一個被精心設計、用來承擔所有罪責的——傀儡。
“不……不!我是市長!我是這裏的王!”
他發出絕望的咆哮,猛地向羊副市長撲去,巨大的爪子揮出,帶著風聲。
“砰!”
槍響了。
聲音不大,但在這密閉的辦公室裏格外刺耳。
獅市長前衝的身體猛地一頓,他低下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前迅速洇開的血花。
牛局長站在幾米外,手裏的槍口冒著淡淡的青煙,鏡片後的眼神冷靜得像是在處理一份普通的公文。
“您累了,市長先生。”牛局長說,“該休息了。”
獅市長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隻有血沫湧出。
他龐大的身軀晃了晃,轟然倒地,沉重的砸在地毯上,發出悶響。
金色的鬃毛沾染了灰塵和鮮血,那雙曾經威嚴的眼睛,迅速失去了神采,兀自圓睜著,倒映著天花板華麗的水晶吊燈,和燈下幾張冷漠或獰笑的臉。
辦公室裏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