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廳在夜色中像一個巨大的墓碑,隻有頂層市長辦公室的窗戶,還亮著昏黃的光。
朱迪和尼克沒有走正門,也沒有再鑽通風管道。
尼克帶著她繞到建築側麵,那裏有一架供清潔工使用的、鏽跡斑斑的外部消防梯。
他們像兩道影子,悄無聲息地攀爬而上。
辦公室位於頂樓角落,厚重的橡木門緊閉著。
裏麵傳來模糊的說話聲,一個是低沉威嚴的獅吼,另一個則是溫和平靜、此刻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冷意的羊咩。
朱迪和尼克對視一眼,尼克用他那變異後異常鋒利的爪子,插入門縫,輕輕一別。
門鎖內部發出細微的“哢噠”聲,開了。
尼克對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嘲諷般的笑。
朱迪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最後一絲對“規則”和“權威”的本能忌憚(如果有的話),猛地推開了門。
市長辦公室寬敞奢華,鋪著厚厚的深紅色地毯,牆壁上掛滿了象征權力與威嚴的猛獸頭顱標本和勳章。
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後,獅市長正站在那裏,他體型魁梧,金色的鬃毛有些淩亂,臉上帶著被打斷談話的慍怒。
他穿著一身略顯緊繃的禮服,爪子上戴著一枚碩大的、刻有園區徽記的金戒指。
站在他對麵的,正是羊副市長。
她依舊穿著那身得體的白色套裝,金絲邊眼鏡後的目光平靜無波,甚至在門被撞開時,也隻是微微側過頭,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
“誰?!”
獅市長低吼一聲,但當他的目光落在朱迪的治安官製服和尼克的臉上時,那絲慍怒迅速被驚疑取代。
“霍普斯治安官?還有你……一隻狐狸?你們怎麽敢擅闖市長辦公室!”
“我們來。”
朱迪邁步走進辦公室,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裏顯得清晰而冰冷。
“是想問問市長閣下,關於市政廳地下那個關滿了畸變動物的囚室,以及‘午夜嚎叫’人體——不,動物實驗的事情,您是否知情?”
獅市長的瞳孔驟然收縮,他巨大的爪子猛地按在桌麵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荒謬!什麽囚室?什麽實驗?霍普斯治安官,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你這是誹謗!”
“誹謗?”
尼克慢悠悠地踱步進來,順手關上了門,還反鎖了。
他綠色的眼睛掃過辦公室華麗的裝飾,最後落在獅市長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需要我帶您下去參觀一下嗎,市長先生?看看那些長著獠牙的綿羊,或者沒了牙齒隻會發抖的狼?
看看那些牆上掛著的、有您親筆簽名的‘和諧發展特殊專案’批準檔案?
哦,對了,專案負責人那一欄,寫的是羊副市長的名字,但資金審批和場地許可,可是您的大印。”
獅市長的臉色變了。憤怒中摻雜了一絲慌亂,他猛地看向羊副市長:
“貝拉!這是怎麽回事?那個專案……你不是說隻是研究一些安撫食肉動物攻擊性的生物資訊素嗎?那些檔案……”
羊副市長輕輕歎了口氣,那姿態無奈又帶著點包容,彷彿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市長先生,科學研究總會有一些……超出預期的分支。
為了園區的‘終極和諧’,一些小小的代價是必要的。我以為您能理解。”
“代價?!”
獅市長怒吼,鬃毛幾乎要豎起來。
“下麵那些怪物就是代價?!你用了活體動物?!你瞞著我做活體實驗?!”
“瞞著您?”
羊副市長的聲音依舊溫和,但鏡片後的目光卻冰冷下來。
“每一步預算,每一份申請,我都提交了正式報告。
是您,為了應對食肉動物區的‘暴力事件頻發’,為了穩固您的統治,大筆一揮,給了我全部許可權。
是您,親自簽署了那些‘不穩定實驗體轉移處理’的檔案。
現在,您想說自己完全不知情,完全無辜嗎?”
她向前走了一步,明明身材嬌小,氣勢卻瞬間壓過了暴怒的獅子。
“您享受著實驗帶來的‘秩序’——食肉動物們是不是溫順多了?
暴力事件是不是減少了?您的支援率是不是上升了?
現在出了問題,就想把責任全部推給我這個‘執行者’?”
獅市長被噎住了,巨大的胸膛起伏著,臉色一陣青一陣紅。
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無從辯駁。
那些檔案,那些報告,那些為了“大局”和“穩定”而匆匆簽下的名字……此刻都變成了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良知(如果還有的話)和仕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