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畸變的、像是熊和豪豬混合體的怪物,不知怎的弄開了籠門的鎖(或許是鎖早就壞了),咆哮著衝了出來。
它體型龐大,身上豎立的尖刺沾著黑血,撞翻了幾個籠子,朝著那幾個穿防護服的工作人員衝去。
工作人員驚慌失措,其中一人拿出一個噴霧器,對著怪物噴射出一股淡紫色的氣霧。
怪物接觸到氣霧,動作猛地一滯,發出更加淒厲的嚎叫,身體開始不自然地膨脹。
麵板下的肌肉像蠕蟲般滾動,然後“噗嗤”幾聲,幾根粗大的、沾著血的骨刺從它肩膀、背部猛地穿透麵板,刺了出來!
它變得更加狂暴,但也更加混亂,開始無差別地攻擊周圍的一切,包括其他籠子。
“那是高濃度的氣態提取物。”
尼克冷冷地解說,彷彿在觀看一場乏味的表演。
“能瞬間誘發和加速畸變,但也會讓實驗體徹底失去理智,變成隻知道破壞的怪物。
守則第二條,記得嗎?淩晨後食肉動物區會投放。你以為那是為什麽?篩選,和……清理。”
混亂中,更多的籠子被撞開,一些畸變程度較輕、還殘存些許行動能力的怪物也逃了出來。
囚室裏頓時變成了血腥的鬥獸場。
嘶吼,慘叫,骨骼碎裂的聲音,血肉被撕扯的聲音……
幾名工作人員一邊呼叫支援,一邊試圖用麻醉槍和電擊器控製局麵,但效果甚微。
“我們走。”
尼克拉了拉朱迪。
“趁亂,也許有機會接近那扇門。”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退回通風管道深處時,下方囚室那扇厚重的合金門,突然開啟了。
一個穿著白色研究員外套、戴著金絲邊眼鏡的身影,在一隊全副武裝、穿著黑色作戰服、戴著防毒麵具的警衛簇擁下,走了出來。
是羊副市長。
她看起來和市政廳裏那個溫婉、總是帶著和煦微笑的綿羊官員截然不同。
此刻的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冷靜得近乎冷酷,透過鏡片,掃視著混亂的囚室,彷彿在看一場無關緊要的實驗事故報告。
她手裏拿著一個平板電腦,快速點按了幾下。
囚室的天花板上,幾個隱藏的噴口悄然開啟,更多、更濃的淡紫色氣霧噴射而出,迅速彌漫了整個空間。
所有接觸到氣霧的畸變體,無論是正在廝殺的,還是縮在角落的,全都劇烈地抽搐起來,發出瀕死的哀嚎。
它們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更可怕的畸變,然後,一個接一個地,癱倒在地,口鼻流出黑血,不再動彈。
短短幾十秒,整個囚室重新安靜下來。
隻剩下滿地的屍體和奄奄一息的怪物,以及彌漫的、甜膩的紫色霧氣。
羊副市長對身邊的警衛隊長(一隻體型壯碩的疣豬)低聲吩咐了幾句,疣豬點點頭,指揮手下開始清理屍體,將還有氣的拖回籠子。
然後,羊副市長抬起頭,扶了扶眼鏡,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了朱迪和尼克藏身的通風口。
朱迪瞬間屏住呼吸,身體僵硬。
隔著網格,她無法確定羊副市長是否真的看到了他們,但那種被冰冷視線掃過的感覺,讓她如墜冰窟。
羊副市長的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上彎了一下,然後轉身,帶著警衛,走回了那扇合金門。
門在她身後緩緩關閉,將地獄般的景象重新隔絕。
通風管道裏一片死寂。
過了好一會兒,尼克才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裏帶著一種奇異的、混合著痛恨和興奮的顫抖。
“看到了嗎?這就是她。溫柔、高效、絕對冷酷。”
他轉過頭,看向朱迪。
在通風管道昏暗的光線下,他的綠色眼睛亮得嚇人,那裏麵翻湧的情緒,絕不僅僅是一個“熱心市民”該有的。
“現在,你還覺得,你妹妹拿到的半張配方,你偷偷帶來的那把槍,就能對付得了她,對付得了這一切嗎?”
朱迪回視著他,紫眼睛裏沒有任何恐懼,隻有一種近乎殘忍的冷靜。
“你說你知道進去的方法,你說你有獅市長參與的證據。
我要證據,我要進去那扇門後麵的方法。然後,我們各取所需。”
尼克盯著她看了幾秒,突然咧開嘴,露出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屬於掠食者的笑容,尖牙在昏暗中閃著寒光。
“方法?有。證據?我也有。”
他慢慢地說,同時,抬起一隻手,伸到朱迪麵前。
然後,在朱迪緊縮的瞳孔注視下,他那看似普通的狐狸爪子,指甲部分開始緩緩地、違背常理地伸長,變得如同精鋼打造的彎鉤,鋒利,冰冷,閃爍著非自然的金屬光澤。
更讓人心悸的是,在他伸爪動作時,袖口微微上縮,露出的手腕麵板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猙獰的縫合疤痕,有些疤痕還很新,泛著粉紅色。
“我根本不是什麽潛伏的市民,兔子警官。”
尼克的聲音低沉下去,裏麵充滿了積壓已久的、蝕骨的恨意。
“我是午夜嚎叫的第一批實驗體,編號‘Fox-01’。羊副市長親手給我注射的提取物。
其他實驗體都瘋了,死了,或者變成了下麵那些東西。”
他晃了晃那隻非人的爪子。
“而我,產生了‘良性’變異。更強壯,更敏捷,更……善於隱藏。
她以為我早就死了,被處理掉了。但我活下來了,用這副樣子活下來了。”
他的目光轉向下方正在被清理的囚室地獄,眼中的恨意幾乎要化為實質的火焰。
“我潛伏這麽多年,不是為了揭露真相,也不是為了什麽可笑的正義。我回來,隻有一個目的。”
他收回爪子,鋒利的指甲縮回,又變回了普通狐狸爪子的模樣,隻是那些疤痕依舊刺眼。
“我要開啟那扇門,開啟核心實驗室,開啟所有關著這些‘東西’的籠子,開啟她藏在園區各處的毒氣閥門。
我要把羊副市長,把獅市長,把牛局長,把所有參與這件事的、默許這件事的、從這件事裏獲益的混蛋……把整個瘋狂動物園……”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著血腥味。
“……全都拖進地獄,給我,還有下麵這些再也回不了家的‘東西’陪葬。”
他重新看向朱迪,眼神裏的瘋狂稍稍收斂,但那份冰冷的決絕絲毫未減。
“你要配方,我要毀滅。
在炸飛這裏之前,你可以進去拿你想要的東西。
合作嗎,朱迪·霍普斯?或者說……前霍普斯博士?
我查過,你妹妹那點三腳貓的生化知識,可弄不出‘午夜嚎叫’的原型。
你們姐妹倆,當年在‘野性生命實驗室’幹的黑活,可不比羊副市長幹淨多少。”
空氣彷彿凝固了。
通風管道下方,是怪物屍體的拖曳聲和工作人員的嘈雜。
管道之內,隻有兩人對視的目光,冰冷,銳利,彼此都撕下了一層偽裝,露出了內裏猙獰的獠牙。
朱迪的手,緩緩按在了腰間的槍柄上。
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被戳穿的驚慌,隻有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合作。”
她吐出兩個字,聲音平靜無波。
“但計劃,要改一改。”
尼克綠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意料之中的光芒。
兩隻各懷鬼胎的惡獸,在這彌漫著血腥與謊言氣息的通風管道裏,達成了短暫而脆弱的同盟。
而在他們下方,羊副市長消失的那扇合金門後,冰冷的白熾燈下,穿著白大褂的綿羊。
正看著監控畫麵裏定格的通風管道網格,臉上露出了一個溫柔至極,也冰冷至極的微笑。
她拿起內部通訊器,輕聲說道:
“通知牛局長,和……豹警官。‘小老鼠’們,找到乳酪了。準備收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