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走向那麵牆。
越是靠近,甜腥味越重。
那輪廓越來越清晰——一隻兔子,呈蜷縮掙紮狀,前肢似乎在用力推拒,後肢蹬踏。
在輪廓的“胸口”位置,水泥的顏色明顯更深,呈噴射狀的暗紅。
而在“雙手”交疊處,水泥有輕微的裂痕,似乎有什麽東西從內部頂開了些許。
朱迪蹲下身,拔出匕首,小心翼翼地撬動裂縫邊緣。
凝固的水泥比她想象中脆弱,很快,一小塊脫落,露出裏麵一小截灰白色的、屬於兔子的細小指骨。
指骨緊緊攥著什麽東西。
她屏住呼吸,用刀尖小心地撥開指骨。
一小卷用防水油布包裹的、邊緣焦黑的紙張掉了出來。
她迅速撿起,展開。
是半張實驗記錄。
字跡是她妹妹朱莉的,但更加狂亂潦草。
“……提取物VII型,作用於下丘腦及腦幹,引發不可逆攻擊性轉向……
食草實驗體(樣本G-7,綿羊)在注入後34小時出現尖牙與利爪生長,消化係統未跟進,導致持續性內髒出血與自體吞噬……
羊副市長要求加速實驗,目標:清除不穩定食肉種群,建立‘絕對溫順’秩序……
配方關鍵催化劑缺失,現有版本不穩定,副作用畸變、瘋狂、生殖係統壞死……發生率97%……
必須找到原始花株……午夜嚎叫……唯一解藥可能藏於……”
記錄在這裏被粗暴地撕掉,隻剩下焦黑的邊緣。
朱迪的目光死死盯在“羊副市長要求加速實驗”和“清除不穩定食肉種群”這幾行字上。
怒火在她胸腔裏燃燒,但並非因為妹妹的慘死,而是因為記錄的不完整,因為那缺失的後半部分,因為“催化劑”和“解藥”的資訊被截斷。
羊副市長!
果然是她!
這個虛偽的、披著羊毛的劊子手!
她用動物做實驗,想清洗食肉動物,鞏固她食草動物的統治?
愚蠢!
但配方……缺失的催化劑是什麽?
解藥又在哪裏?
她強壓下立刻去找羊副市長對質的衝動(那無疑是最蠢的做法),將半張記錄仔細摺好,放入懷中。
然後,她看向那麵牆,看向牆中妹妹輪廓的頭骨位置。
那裏,水泥的顏色有些異樣,不是暗紅,而是一種詭異的、彷彿被染料浸透的深紫色。
她再次用匕首,沿著輪廓頭部邊緣,輕輕撬動。
更多的水泥碎塊剝落。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甜香猛地湧出。
妹妹朱莉的頭骨,出現在水泥的包裹中。
但她的顱腔是空的,不,不是空的——裏麵被塞滿了某種幹燥的、深紫色的、花瓣皺縮的花朵。
即使已經風幹,那股甜膩的、帶著強烈致幻氣息的香味,依然濃烈得讓人頭暈。
午夜嚎叫的花瓣。
她被殺死後,頭骨被掏空,塞滿了這種致命的花朵。
這是處刑,還是某種邪惡的儀式?
或者是……標記?
牆內的抓撓聲,在她撬開頭骨附近的牆壁時,驟然變得激烈!
彷彿有無數隻手,在距離她咫尺之遙的牆體另一邊瘋狂地抓撓、捶打,想要衝破這水泥的牢籠!
細碎的、啃噬水泥的聲音也密集起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她看完了。”
大先生尖細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耐。
“尼克,帶她離開。我的‘孩子們’餓了,而且不喜歡被打擾。”
尼克走上前,拉住朱迪的胳膊,力道不小。
“該走了,治安官。這裏不歡迎長時間逗留的客人。”
朱迪被他拉得一個趔趄,最後看了一眼那麵封存著妹妹骸骨和詭異秘密的牆,跟著尼克快速離開了廣場。
身後,抓撓和啃噬聲如同潮水般追著他們,直到他們衝出那扇鐵鏽小門,重新回到相對明亮的昏暗小巷。
那聲音才被隔絕在門後,變成模糊的、令人不安的背景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