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的盡頭不是牆,而是一扇幾乎與斑駁磚牆融為一體的、生滿鐵鏽的金屬小門。
門虛掩著,門縫裏透出更加濃烈的甜腥和腐臭味,還有隱約的、彷彿無數細小喉嚨發出的嗚咽聲。
尼克沒有敲門,直接側身擠了進去。朱迪略一停頓,也跟了進去。
門後的世界,與“瘋狂動物園”色彩明快的童話風格截然不同。
這裏沒有陽光。
高聳的、似乎由各種建築廢料和水泥粗糙拚接而成的“房屋”擠在一起,形成狹窄、扭曲、不見天日的巷道。
牆壁不是磚石,更像是某種快速凝固的灰白色粘稠物,表麵布滿氣泡孔和流淌狀的痕跡。
空氣潮濕悶熱,甜膩的腐臭幾乎凝成實質,粘在皮毛上。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牆。
幾乎每一麵牆上,都布滿了深深淺淺的抓痕。
有些很高,像是大型野獸絕望的攀撓;有些很低,細密淩亂,像是無數小爪子經年累月的刮擦。
很多抓痕裏嵌著暗紅色的、已經幹涸的汙跡,以及……零星的反光碎片。
朱迪湊近一麵牆,瞳孔驟縮——那些碎片,是斷裂的、不同顏色的爪子,甚至還有半片帶著血絲的牙齒,被凝固在水泥般的牆壁裏。
“歡迎來到齧齒類鎮。”
尼克的聲音在昏暗的巷道裏回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
“或者說,園區的……垃圾處理場。”
朱迪的耳朵捕捉到四麵八方傳來的聲音。
不是腳步聲,而是更細微的、持續的聲響:
抓撓聲,從牆壁深處傳來,沉悶而執著;
啃咬硬物的“咯吱”聲,時遠時近,彷彿在咀嚼骨頭;
還有那種嗚咽,不是哭聲,更像是被捂住口鼻後、從喉嚨深處擠出的、瀕死的嘶氣聲。
“這裏……牆裏有什麽?”
朱迪低聲問,手始終沒有離開槍柄。
“很多不願意‘和諧共存’的垃圾。”
尼克頭也不回,在迷宮般的巷道裏熟練地穿行。
“還有……一些實驗的邊角料。”
他們拐過一個彎,前方豁然開朗,是一個相對空曠的“廣場”。
廣場中央,矗立著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王座”。
那完全由白骨拚接而成。
各種尺寸、各種形狀的骨骼,從細小的指骨到粗大的腿骨,被某種強力的粘合劑粗糙地粘合在一起,堆疊成一個巨大、扭曲、充滿褻瀆感的座椅。
王座的扶手是兩個完整的、來自不同大型動物的頭骨,空洞的眼眶凝視著來者。
座椅上鋪著一張毛皮,顏色混雜,看得出來自多種動物,縫線粗大,血跡早已變成深褐色。
一個矮小、肥胖、穿著不合身絲綢睡衣的身影,正蜷在王座裏打盹。
那是一隻鼩鼱,或者說,曾經是。
他的眼睛異常凸出,布滿血絲,細小的爪子尖端烏黑鋒利,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白骨扶手,發出“嗒、嗒”的輕響。
這就是“大先生”。
聽到腳步聲,大先生緩緩睜開眼,渾濁的小眼睛掃過尼克,在朱迪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在她腰間的槍和治安官徽章上多看了幾眼。
“尼克,”
大先生的聲音尖細沙啞,像粉筆刮過石板。
“我說過,不要隨便帶……新鮮麵孔來我的小鎮。尤其是,穿著製服的。”
“這位是朱迪·霍普斯治安官。”
尼克懶洋洋地說,彷彿在介紹一位鄰居。
“她妹妹朱莉之前在這裏‘工作’過。
治安官想來看看她妹妹最後工作的地方,順便……找點可能遺留的私人物品。”
“工作?”
大先生嗤笑一聲,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引起輕微的回響,牆內的抓撓聲似乎也隨之急促了些。
“那個多管閑事的小兔子?她不是來工作的,她是來送死的。”
他細小的爪子指向廣場一側。
“她‘貢獻’了她最有價值的部分,就在那裏。剩下的,牆不太喜歡,處理掉了。”
朱迪順著他的爪子望去。
那是廣場邊緣的一麵牆,比周圍的牆壁顏色略新,灰白的水泥表麵相對平整。
但仔細看,能發現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處不太明顯的、兔子形狀的凸起輪廓,像是有什麽東西被生生按進了未幹的水泥裏,然後凝固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臉上依舊是治安官調查案件時的凝重與克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