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刺殺!
時間撥回到數分鐘之前。
床榻之上,玉蓮的眼皮顫了顫。
她本已沉入一片濃稠的黑暗裡,什麼都不必想,什麼都不必承受。
這一生為了白蓮教的事業奔波,無數生死,幾多辛勞,似乎都要離她遠去了。
但就在她覺得這樣結束一生也很不錯的時候。
腦海中卻掠過了蘇若晴的麵孔。
不行。
自己唯一的弟子若晴,還留在那格物院,還在朱標身邊,不知道要被蠱惑到什麼地步。
自己就算要死,也得先把蘇若晴這個白蓮教聖女救出來。
這個念頭一經誕生,腹部傳來的劇痛就陡然劇烈起來。
像一根燒紅的鐵針,從肚臍下方刺入,沿著脊柱一路往上鑽,直鑽進後腦。
讓她整個人都似乎迴光返照一般。
緊隨其後的是一股濃濃的酒氣。
濃烈、辛辣,嗆得她喉嚨發緊。
讓她的意識越發清晰,眼前的景象也像被水浸透的宣紙,慢慢洇開、聚焦。
隨後她便看到一個少年背對著她站在桌案前。
窄肩,直背,束髮的玉冠在燈下泛著冷光。
這令她瞳孔微微一縮,一眼就認出是讓自己落到這等田地的太子朱標。
他找著自己了?
那他為何冇殺自己?
玉蓮還在疑惑間,就看到朱標從一口咕嘟翻滾的銅鍋裡夾出一把短刀。
刀刃離開沸水的瞬間,水珠滾落,蒸騰出一縷白氣。
刀刃上的鋒芒,令玉蓮的眼睛都彷彿陣陣刺痛。
緊接著,旁邊的炭火盆發出畢剝之聲,又吸引了玉蓮的注意。
隻見幾根鐵簽插在炭裡,簽尖已經燒成了透明的橘紅色,偶爾劈一聲爆出個小火星。
這景象,讓玉蓮都下意識的攥緊了手掌,腦海中浮現出一些慘不忍睹的景象來。
那些曾被錦衣衛抓住的白蓮教教眾,似乎就是這個待遇,在錦衣衛手下受到了種種非人酷刑。
難道說,自己今天也是這個下場?
而且是朱標這個大明的太子,親自操刀?!
玉蓮還聽到朱標在跟程遠道在說著將自己開膛破肚的事情。
"程先生,一會兒孤下刀之後,你注意看腹腔內的鉛片位置。”
“取出來之後,孤教你如何縫合。"
剖腹。
下刀。
縫合。
這三個詞像三枚冰錐,一枚接一枚地釘進玉蓮的腦子裡。
她的瞳孔猛地縮成針尖。
朱家的太子,果然心如蛇蠍。
她的牙齒咬住了下唇,咬得幾乎要滲出血來。
行刺未成,反落入他的掌心,她早該料到自己的結局不會好。
縱橫一生,她也早就做好了在任務中身死的準備。
可她冇想到,這個看上去不過十三四歲的少年,手段竟比錦衣衛的老刑頭還要陰狠。
這是要剖開肚子,拿燒紅的鐵簽一寸一寸往裡探。
淩遲怕是也不過如此!
至少淩遲還是從外往裡割,要不了一百刀,人便斷了氣。
可讓人親眼看著自己的五臟六腑被翻攪、被烙鐵燙過......
玉蓮的喉嚨裡擠出一聲極輕的、碎裂般的氣音,有一種本能的恐懼。
這樣折磨人的手段。
朱標,你哪裡是什麼彌勒降世?
你分明是個天生魔頭!
接著,她更是想到了蘇若晴。
難怪蘇若晴這個白蓮教聖女,輕而易舉就被蠱惑。
定然也是因為朱標乃是跟彌勒做對的魔頭轉世!
自己這個傻徒弟,還以為朱標這個魔頭是要救自己,還以為朱標是彌勒轉世?
現在朱標不殺蘇若晴,定然是因為她還有利用價值。
可以將白蓮教眾人吸引過來,一網打儘。
但要是蘇若晴失去了價值呢?
還不知道要麵臨何等結局!
隻怕死,都是一件幸事!
想到這,玉蓮心頭一陣後悔。
白蓮教內定計,要派聖女潛入太子身側時,那日她其實就已經回到白蓮教了。
隻是未曾開口,覺得這對蘇若晴來說,並不是一件難事。
早知如此,她就應該當即露麵製止,免得蘇若晴淪落在這魔窟之中!
但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玉蓮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正像沙漏裡的細沙一般,一粒一粒地往下墜。
但隨著生命逝去,一個念頭在她腦海中也越發強烈。
不。
不能就這麼死。
就算死,也要拉這個魔頭同赴黃泉!
殺了他,若晴就自由了。
程遠道武功不弱,足以帶她離開這座牢籠。
至於怎麼殺朱標,朱標那柄火器確實駭人,百步之外能取人頭顱。
可此刻——
咫尺之間。
她的刺殺之術,纔是真正的人儘敵國。
玉蓮的目光緩緩移向朱標的後頸。
少年束髮高冠,頸側一截肌膚暴露在燈火下,脈搏清晰可辨,一跳,一跳,沉穩而有力。
玉蓮此生都從未有過如此專注。
她隻有最後一擊的機會。
身體在劇痛之下彷彿正在碎裂。
骨頭在碎,筋脈在碎,臟腑在碎。
可碎裂之中,另一種東西正在燃燒。
比炭盆裡的火更烈,比腹腔中的膿毒更滾燙。
那是生命最後的光輝,沿著經絡灌注進四肢百骸,灌進每一根手指。
前所未有的清明降臨了。
困擾她十餘年的瓶頸——出手前那一絲猶豫、收指時那半寸偏差——在這一刻全部通透。
就像一層蒙了多年的紙窗被捅破,窗外天光傾瀉而入。
玉蓮緩緩攥緊右手。
五指併攏如刀,指尖凝聚了她此生全部的殺意。
專諸之刺王僚也,彗星襲月。
要離之刺慶忌也,白虹貫日。
聶政之刺韓傀也,蒼鷹擊於殿上!
也就在此時,正是朱標轉過頭來,似笑非笑,向著玉蓮詢問之時。
玉蓮沉聲暴喝,驟然暴起。
那具本該瀕死的軀體在這一瞬間爆發出了遠超巔峰的力量。
一瞬間,她的身形已經掠至朱標背後。
五指如一把淬毒的匕首,破開空氣,直取後頸命門。
"師父,不——!"
蘇若晴手中瓷碗墜地,烈酒四濺,尖叫聲刺穿整個房間。
程遠道瞳孔驟縮,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空氣凝固。
那隻手帶著刺客一生的信念與絕望,距離朱標的後頸隻剩——
三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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