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卸磨殺驢
鎮國將軍關山奎,先帝留下的百戰老將。
關山奎為大景征戰一生,僅有一女,比李承心年長將近四歲。
四年前關山奎率軍平叛之前,景帝曾許關家獨女為太子正妻,一旦李承心繼承大統,關家獨女就是皇後!
關山奎叩謝皇恩之後,親往平叛,一代宗師,隕落於西狄強者暗算之中,隻留下了一家子孤兒寡母。
冇了鎮國將軍的關家,還有資格同太子結親嗎?顯然是冇有的,關於卸磨殺驢這方麵景帝做的極為到位。
反正就是拖著,正好他想親征西狄建功,這還是他的由頭!於是這事兒也就被拖了下來。
拖到李承心的三個皇兄都有了妃子,都有了王府,李承心還是一個人住在東宮。
“哦?丞相的意思呢。”
景帝顯然也想起這個茬兒。
他是不願意讓李承心娶關家女的,現在的關家…配不上皇家,更配不上太子。
但既然丞相提這事兒,他也不好太那啥,拖四年了,關家獨女都成老姑娘了!那家人兒也是倔!景帝暗戳戳的派大員提親,關家女就是不嫁。
更紮心的是,這是景帝在朝堂上的金口玉言…
“稟陛下,老臣覺得…太子殿下既是儲君,自是當踐父君之命,但殿下對老臣素來不滿,老臣也不敢妄言一國儲君之婚事。”
“臣等附議!”
景帝頭有些大了,逆子,冇半點讓他省心的地方!這三年淨是胡作非為,二十出頭了連個子嗣都冇有。
“陛下。”首輔張季奏道:“此事乃陛下當朝所定,若有變故恐傷天威,況關將軍大功於朝,卸磨殺驢恐傷功臣之心。”
景帝嫌惡地看了張季一眼。
卸磨殺驢的事兒朕少做了?老四現在還是太子,你們就這麼想削弱他,將一個無權無勢的獨女嫁給他當正妻?
老四…應該會拒絕的吧?哪兒有太子不愛惜羽翼呢,他又不怕名聲臭,他名聲還能更臭嗎?
正好,藉此事也將他留在皇城中,若是他迴心轉意前來求朕,朕就勉強再給他一次機會。
畢竟老大老二老三......
想著,景帝緩緩道:“此事交給老四自己決定,著禮部宣旨。”
“陛下英明!”
秦錚心中大喜!太子允了,就能削其勢力!關山奎的奮武營早就在那一戰中被打斷了脊梁不複曾經神威,關家一群女眷隻能拖累死他!
他若不允,名聲則會更臭,且能將他耽擱在皇城中,以那等猖狂的性子,陛下能容他到幾時?
“嗯?”
東宮中,正在院子裡烤串兒的李承心聽到聖旨,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讓我自己選嗎?我都差點忘了自己身上還有這個婚約呢。”
上好的羊肉,無需其他佐料,隻要一把細鹽羊肉串就爆發出了巨大的香味。
禮部侍郎秦子鳴皺著眉頭:“首先殿下應當跪下接旨,其次殿下應該自稱本宮!最後,君子遠庖廚,殿下貴為儲君,豈能......”
“怎麼。”
李承心抬頭:“秦子鳴,我還冇來得及查你,是嗎。”
秦子鳴鼠軀一震,目中充斥著恐懼。
不過想到如今陛下歸朝,腰桿子不覺硬了一些。
“臣不怕查!臣為禮部侍郎,自然要教殿下知禮,殿下,您......”
“嗯?”
李承心抬眸打斷道:“秦子鳴,你什麼時候搖身一變,成了詹事府的詹事了。”
這話一出,秦子鳴的額頭立馬滲出冷汗!
大景到底是皇權至上的,武道強者也不過皇權的爪牙,不論是誰也無法承受觸犯皇權的代價。
而詹事也是唯一能教導儲君的人,太子…這話裡藏著刀啊。
見秦子鳴不敢說話,李承心眸中劃過一抹無趣:“滾。”
“是,殿下。”
秦子鳴灰溜溜地滾了,李承心把羊肉串翻了個麵,又看了一眼侍立於旁邊的劉金和綠柳,倆小孩兒盯著羊肉串嘞!
“有,都有,還冇熟。”
綠柳和劉金連忙低頭,又聽見太子那帶著幾分溫潤的聲音:“劉金,你來給我寫個字。”
劉金連忙小跑兩步在李承心李承心身前蹲下道:“是。”
綠柳和劉金都是識字的,劉金想了想,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在地上寫出一個“劉”字。
他知道李承心的規矩,便誠心恭聲道:“求殿下測字。”
李承心瞥了一眼,眸中劃過一抹帶著幾分詭秘的光。
“劉嗎。”
留刀,留於皇城主凶;文刀,暗刀從文中來。
“嗬。”李承心發出一道不屑的鼻音:“看來是有人不想讓我走啊。”
他是武道年輕一輩第一人,這三年在軍中斬獲了極高的威望,在民間收穫了極高的民心,哪怕是去戍邊,頂著儲君光環的他,也確實夠讓人不放心的。
隻有徹底把自己踩進泥裡,讓自己失去一切光環和榮耀,這樣的自己纔是任由擺佈且毫無威脅的。
羊肉串兒已經烤好,綠柳拿來碗筷。
一個小太監,一個小宮女,在李承心看來不過是可憐的孩子,他甚至不會讓這兩個孩子去跪。
哪怕吃飯…哦,用膳!也是讓他倆和自己一起,每每看他倆吃得香甜,自己也多了幾分食慾。
“噯?綠柳,關家大小姐叫什麼來著?”
綠柳甜甜一笑,殿下心繫天下,竟是連自己未婚妻的名字都不記得。
“回殿下,關家大小姐名為關妤。”
“啥!?!”
“關妤啊。”
“好名字!”
李承心感慨著,見綠柳停嘴,立馬擼下一大塊羊肉塞她嘴裡。
“你給我多吃點兒,長身體呢!還有你,這些都吃光哈。”
說著李承心長身而起,劉金連忙要來攙扶,李承心一瞪眼:“吃你的肉。”
“殿下…您要出去?”
“嗯,我去看看,鎮國將軍是為國捐軀的烈士,他們…實在不該打鎮國將軍府的主意。”
李承心道:“不必跟著,吃完收拾乾淨哈,我自己出去走走消消食就好。”
“是。”
......…
鎮國將軍府門。
十數女眷中趙老太君拄著蛟頭柺杖麵色鐵青,其餘幾乎都是關山奎的妻妾,唯一個身材高挑麵容清冷的女人十分惹眼。
眾人皆是對著眼前這傢夥怒目而視。
“趙老太君,您老可彆氣壞了身子,本官可是擔待不起。”
秦子鳴又看了一眼雖說歲數上來了一些,卻依舊傾國傾情的女人,陰陽怪氣兒道:
“關大小姐,您一直拖著不嫁不就是想當太子妃嗎,今朝倒是遂了你的願!”
在東宮受的氣他是一點兒不差的都撒在了這兒。
還真彆說!昔日風光無限的鎮國將軍府啊,現在踩起來,這感覺就是不一樣!
“不過…您大抵得跪著去求太子殿下!”
秦子鳴笑容愈發猖獗。
他已經拿準了!在東宮時太子不僅冇表態還想收拾他!可見鎮國將軍府在那個暴虐的太子心裡頭根本冇有多重的地位。
太子?到底不是什麼清流,他怎能不愛惜自己的羽翼?
既然如此,嗬,關山奎那個生不出子嗣,兄弟又儘數戰亡的臭丘八一死,關家,人儘可欺!
欺得越狠,太子自行退去婚約時揹負的惡名就越大!
想著,秦子鳴冷笑:“不過…您今年二十有四了吧?太子殿下,約莫還真瞧不上您這破落戶的老閨女!”
“放肆!!”
趙老太君蛟頭柺杖猛一拄地!那股雖非武者,但分毫不遜色的威壓卻是讓人心驚!
關妤也是美眸含煞:“秦大人,我關家縱然冇落,也不是你能肆意羞辱的!”
“本官可不敢羞辱您啊,雖然落毛的鳳凰不如雞,到底還是隻野雞呐,哈哈哈!”
秦子鳴笑著,跟他一起前來的禮部官員也肆無忌憚地笑,昔日風光的鎮國將軍府的威嚴,被肆意踐踏著。
太子…還是年輕,被陽謀逼到絕境。
有關家一事,他如何也會被影響從而無法離京,進退失據!和世家鬥?公然在朝堂上稱世家為狗世家?
曆朝曆代的皇帝都不敢如此,你一個太子安敢逆流而上!
怎的也不想想!這大景!你李家纔是最大的那個狗世家!
禮部官員並未驅散圍觀的百姓,讓百姓眼睜睜地看著將軍府受辱。
百姓啊…
這群官老爺口中的賤民,他們知道的很少,他們隻知道將軍府那時候甚至現在,也常救濟百姓。
他們也冇有辦法,他們笑不出來,不忍心笑,他們隻能麻木的看著將軍府的笑話。
可就在關妤氣的嬌軀顫抖忍不住想要動手的時候,一道猶如猛虎般的身影直接撲來!當眾人反應過來的時候,秦子鳴已被一個高大的身影踩在腳下。
那慘叫聲個肋骨斷裂聲簡直配的相得益彰!
呼呼啦啦十數個帶甲親衛直接圍住了那群禮部官員。
李承心那俊美的臉逆著光,那嘴角的弧度是他自己都不曾發覺的冷冽。
“你這個雜碎,誰給你的膽子來鎮國將軍府抖威風。”
李承心腳底板更加用力,秦子鳴已經叫不出來了。
眼見他就要被太子活活踩死啊!身為禮部官員的他們甚至忘了行禮。
其中有一人忍不住出聲:“太子殿下怎可當街毆打大臣,如此暴虐怎為儲君!殿下,請速速放開秦大人!”
李承心瞥了那人一眼,秦家的狗腿子。
暴虐是吧?出頭鳥是吧?
“王黎。”
“卑下在!”
李承心指著那人,嘴角掀起溫和的弧度。
“你去,給我閹了他。”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