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怕嗎?我不覺得。”
蘇哲搖了搖頭,然後一臉淡定的說道。
西域,最大的問題,在蘇哲看來其實就一個。
那就是……文化!
是的,華夏之所以是華夏,乃是一代代文化傳承而下,無關血脈,無關地域,由文化作為紐帶連線而成的文明!
誠然,後世的基因研究,表明其實漢民族的基因相當純淨。
當一代代曆史奔騰而下之時,華夏文明的慣性,始終都保持著相當高的程度。
所以,即便偶有漢陸沉浮,可永遠都有人會站出來,重新開辟新的大一統王朝。
這股凝聚力,早就刻寫在文化的底層邏輯之中。
網上不是有一個笑話。
起兵靖難,結果在宮門口居然停下了。
且不說真實的合理性,單就是到了那個時間點,你不往前一步,背後的人也得推著你往前走一步!
具體的案例,參考趙大。
黃袍加身,加的隻是他一個趙大嗎?
開玩笑呢,就像李世民,他真的能夠放下權力?
什麼叫從龍之功,知不知道身家性命都砸在你身上,你在最後一步之前停下來,這是砸所有人的飯碗和未來啊!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這句話你細品。
權力鬥爭自古以來就充斥著殘忍兩個字。
退?
不存在的。
同樣的道理放在亂世之中也是如此。
作為主公,不想著天下兩個字,隻曉得偏安一隅,最後的結果就是完蛋。
但凡有誌之士都不可能偏安一隅。
三國,為什麼丞相死也要死在北伐的路上?
曆史上,太多太多的例子,數不勝數。
回過頭來,西域的地理環境,決定了其不可能誕生出唯一文化。
加上地處多民族,多文化的核心交流通道上,所以自古以來都十分的雜亂無章。
蘇哲所言的,文化侵蝕,就是徹底解決西域歸屬的唯一辦法。
“去胡化!”
蘇哲把手中的空酒瓶,重重地落在桌上。
華夏文明不去侵染彆人,就自然會被他文化所反過來汙染。
因為地理的原因,中原王朝不得不做出放手的姿態。
加上封建王朝講究的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政策很多時候都不可能有連續性。
嗯,就比如現在大海對麵的那個國家一樣……
缺乏連續性政策的情況下,去費力不討好的,短期內看不到效果的文化入侵,自然是冇有人願意這麼做的。
在座的,哪一個不是帝王太子。
他們的意誌,幾乎可以說是代表了那個時代的地球最強音。
即便是大明初創時期,依舊是傲視天下寰宇。
華夏文明,纔是代表著這個星球上,最強也是最好的文化!
手捧著之乎者也的儒士,少一些爾虞我詐,多一些教輔王化。
不要光動嘴,讓他們去行萬裡路!
“文化的改革,首先就要從改造儒家文化開始。”
蘇哲似乎有些喝多了。
他指著朱標,然後指向了李承乾,最後指向了扶蘇。
“從明,往回溯源,唐朝的士子,還能提劍上馬。秦國的儒生,君子六藝文武雙修。”
“可是到了明朝,儒生是什麼?”
“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是絕大多數隻會動嘴皮子的雙標人,這對嗎?這不對!”
孔夫子周遊列國,憑藉的是一手武德,一手文德。
這纔是華夏讀書人,應該有的樣子。
讀的聖賢書,行的萬裡路。
實踐出真知,明心亦明理。
“大明不是不缺書生麼,讓他們去西邊,去邊境,去更遠的地方!”
“將聖賢書,往西邊送,讓異族都說漢語,寫漢字!”
“隻有去胡化,才能讓西域徹底的融入華夏文明之中!”
一句比一句激烈。
蘇哲此時頗有一種意氣風發少年郎的心氣。
此時,朱標陷入了沉默。
講道理,他能理解蘇哲的意思。
可是,還是那句話,客觀困難就放在眼前。
大明彆說經略西域了,就連九邊都冇搞完呢。
北元分裂,瓦剌與韃靼就橫亙在草原上,對中原虎視眈眈。
雖然說,大明遲早會解決這兩個麻煩。
但……
“呼,乾了!”
就在朱標衡量利弊的時候,李承乾卻站了起來,然後一臉激動的舉起手中的酒瓶。
大明做不了,他大唐做!
不就是西域麼,青雀不就想著去西邊麼。
他這個做大哥的,冇什麼能夠送給弟弟,那就乾脆將西域裡外裡給犁一遍。
是,大唐確實冇有那麼多讀書人。
但沒關係啊,誰規定,去胡化隻能從文化上入手?
早就看那些星羅棋佈的城邦國家不爽了。
你們是不是冇點自知之明,占著大唐的土地,連個稅都不交?
這對嗎?
這!不!對!
大唐缺讀書人,但不缺拿著刀的軍士。
不管年輕還是年老的戰士,都渴望著功勳呢。
大唐的榮譽,實打實的就放在那裡呢。
想封爵嗎?
戰場上,去殺吧。
殺多了,自然就有了。
高句麗眼看著就要完蛋了。
等朝鮮半島的事情結束,順手渡海,把彼時的倭島一樣清理一遍。
大明這邊還要分出心思,應對北邊的威脅。
大唐不需要啊。
北邊的突厥,現在乖著呢。
哦,曾經的突厥王,就在長安城裡麵進修人生第二職業呢。
到時候,班師回朝的大軍,有的是人爭先恐後的去西邊為帝國開疆拓土。
不要懷疑這幫殺胚的殺性。
曆史上,侯君集就輕鬆的打穿了西域。
李承乾可是知道的,歸義軍的事蹟。
是大唐對不起那些將士。
要一勞永逸的解決問題,不能將麻煩留給後人!
李承乾的爆發,讓朱標愣了一秒。
隨後,朱標忽然有一種奇妙的自嘲。
‘有時候,考慮太多,也不對啊……’
西域的問題,關聯著中原、華夏文明。
無論如何,這條陸地上的絲綢之路,必須要重新拿回來。
因為這是限製漠北的關鍵一環。
‘不能把麻煩留給後人啊!’
李承乾不經思考的反應,恰恰符合了這個理論。
朱標忽然腦海中,想到了自家老爹。
想到了過去幾年的時間裡麵,老朱日日夜夜埋頭準備的那個計劃。
用藩王與邊軍配合,打造出一個長久穩固的對北方的多重防線。
老朱的這套理論,且不說到底能維持多久。
單就是他那個,著眼幾十,甚至上百年的計劃,就足以說明他比其他所有人看的都要更遠。
隻可惜,這套東西最終冇有實行。
繼位的蠢貨朱允炆,親手拆了這套體係的框架。
隨後永樂大帝更是將地基也給拆了。
不過朱棣雖然拆了地基,是因為他也有自己的自信。
連續的北伐,本意就是要打斷北方草原上新冒出來的勢力。
事實證明,他冇做到。
他的兒子,孫子,都因為短命的緣故,導致留下了巨大的隱患。
最後,堡宗閃亮登場,給老朱家的兩套計劃全都給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