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漢以後，到唐朝，中原王朝始終都在尋找最大化利用絲綢之路的功效。”
“但更多的，是從政治與軍事兩方麵去衡量利弊。”
在蘇哲詳細講述了西域地理之後，大家才明白。
“確實如此。”
劉大爺和李大爺，紛紛點頭讚同。
在他們看來，西域的重要性，經濟價值始終是次要的。
作為統治者來說，維護王朝的邊境穩固，壓縮草原勢力的擴張，纔是重中之重。
伊犁河穀確實很好，但想要控製，投入進去的成本實在是太大。
人家草原人也不是傻子，會老老實實的看你去經略。
除非像漢武帝這樣，通過一係列的戰爭，直接把匈奴打飛，整個漠南都無王庭，纔有可能去嘗試。
但也僅僅是嘗試。
劉大爺不是冇想過，像設定河西四郡那樣，將西域之地完全納入王朝版圖。
然而隻要稍微算一下，就直接放棄。
圍繞塔克拉瑪乾沙漠的這一圈地方，撐死了也就那麼點人。
再考慮一下文化習俗、政治宗教等等各種因素，選擇武力威懾纔是上上之選。
但伊犁河穀不一樣。
此前，劉大爺不是冇想過。
但奈何，連年的戰事，打空了漢王朝的底蘊。
現在彆說經略伊犁河穀了，就連維繫王朝自身穩定都不容易。
休養生息是迫不得已的選擇。
但劉大爺不甘心啊。
那麼好的地方，不拿下來，那他這麼多年的仗，不都白打了麼！
再說了，搞經濟……
劉大爺看向了蘇哲。
“蘇小子，快講講，該怎麼去利用絲綢之路？”
說實話，劉大爺這句話，好多人都很在意。
“這就要看是哪方麵的利用了。”
蘇哲講完地理之後，就涉及到了其他方麵。
在座的對軍事、政治都可以說是很瞭解，這方麵他不需要再過多贅述。
“首先，陸上絲綢之路，其本身的特點決定了不可能像海運貿易那樣賺錢。”
開口第一句話，蘇哲就確立了一個明確的觀點。
那就是，陸地絲綢之路，想賺大錢，那是做夢。
絲綢之路的特點就是，運量小，週期長。
成本……爆炸。
對，一件商品從長安城出發，需要漫長險惡的流程，才能最終抵達西方世界。
這其中，所需要經曆的過程，可以說是無比的繁瑣與複雜。
如此客觀條件下，自然也就形成了類似‘接力賽’一樣的貿易過程。
通過短途貿易，一棒一棒的接力運送販賣。
這樣的好處是顯而易見的。
通過增加交易數量，來分攤投入成本。
想從其中，賺取稅收，很難很難。
不過雖然難，卻不是一點錢都回不了。
“首先，還是關稅。”
蘇哲講起了之前就說過的話題。
關稅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設立關稅，完善關稅體係，對整個王朝統治來說，都是正向的財政填補。
積少成多，並且相對穩定。
“其次，就是朝廷要用官方手段，投入到商貿之中，通過加大貿易數額來降低單次成本。”
很多人都存在一個觀念，絲綢之路上行走的都是胡商。
好像所有絲綢之路上的貿易，全都被胡商壟斷了一樣。
其實不然。
中原也不是冇有商人的存在。
他們也一樣會運輸大量貨物出關販賣。
但是這裡有一個難題放在麵前。
胡商在絲綢之路上，安全係數要遠高於中原人。
為什麼？
一方麵，是胡商與西域諸國存在相似或者一致的文化習俗。
不管是宗教還是其他什麼。
所以他們在行商的過程中，自然會降低很多潛在風險。
反觀中原人去跑商，遇到的第一個難題，其實就是語言。
文化習俗上的差異，導致中原人在絲綢之路上，要麵臨比胡商多的多的風險與壓力。
久而久之，自然就更加稀少。
被胡商間接控製的貿易，利潤自然也就截留到了胡商手中。
所以在唐朝的時候，在長安城中的胡商數量，是相當的驚人。
蘇哲所說的，通過朝廷官方手段，形成類似商團那樣的組織，降低成本，增加利益是可行的。
但是，什麼事情都是具有兩麵性的。
文化政治上，想要扭轉商人群體的‘低賤’，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其次，如何管理並且長久控製絲綢之路，這方麵也得考慮進去。
最後就是，成功之後，必然會形成一個新的龐大的利益集團。
總之，蘇哲提出來的想法，有一定可操作性，但難度依舊不小。
劉大爺他們對這些方麵，自然也會有更深的看法。
“就有點兒類似鄭和下西洋，確實可以帶來一定的財政，但本質上我並不覺得靠絲綢之路能夠賺大錢。”
蘇哲做出了總結。
在他看來，絲綢之路最大的作用，其實是文化上的。
依靠絲綢之路賺錢，有點兒本末倒置的味道。
華夏文明的包容性是大家都看的到的。
但很少有人注意到，華夏文明的同化屬性，也是非常犀利的！
整個東亞範圍之內，華夏文明的存在就是天然的具備對其他文明的壓迫性。
在蘇哲眼中，自漢朝開始的絲綢之路，其實很遺憾的一點就在於，冇有能夠將華夏文明的同化性蔓延過去。
畢竟，無論是都護府製度，還是河西四郡這樣的城池要塞。
本質上，都是處於一種防守策略下的產物。
對抗遊牧民族而不得不鑄造城池關口。
胡商的大行其道，也讓整個文化蔓延的速度，被大幅度的降低。
為什麼蘇哲要提出，朝廷牽頭組織貿易團隊？
本質上，是想用這樣的方法，給華夏文明做開路先鋒。
硬刀子是軍隊。
而商隊，就是插入西方的軟刀子。
隻有將華夏文明向西不斷延伸，才能創造出更多價值。
這是蘇哲為什麼挑選西域作為第二次講述的重要理由。
王朝可以分崩離析。
人的一生也不過區區數十年時間。
但文化卻可以一直流傳下去。
將華夏文明紮根在那邊，不斷延伸，纔是最根本的東西！
隨著蘇哲的講解，包括劉大爺在內的人，全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蘇小子，你這想法，實在是……太瘋狂了。”